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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裴先生可能会生气。”
“让他气着。气疯了最好。”赵聿一脚踩下油门,“他要是有本事,就别让人欺负到脸上。”
“……”
许言哪敢说,‘这狠话您自己跟裴先生说去’。
车尾灯划出一道流光,引擎声逐渐拉远。街口的灯火一点点被甩在后视镜里,夜风卷着尾灯的红光,很快就将一切吞没。
赵聿没回头。
因此他错过了那扇窗帘后,那个一直躲在黑暗里注视着楼下的人影。
裴予安眼尾通红,直到车影彻底消失,才吸了吸鼻子,极轻、极慢地骂了一句:“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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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可不是是什么温良纯洁的大好人。
这事裴予安在晚上最有发言权。
某些恶狗发起疯来,直接化身永动机了说是,掐咬拽踹都没用的那种。
很快,裴予安就会亲眼见到在生意场上越疯越高兴的老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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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多吃点,多活几年
今日江州,晴空万里,阳光毒辣得像要晒化柏油路。但在先锋医药董事长的办公室里,百叶窗紧闭,将白昼强行锁成一片昏暗的囚笼,深红色的实木办公桌在顶灯下泛着干涸血迹般的暗光。
“六个亿。”赵云升的声音不高,却像重物碾过砂砾,扎得人耳膜生疼,“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
办公桌前,两名高管被抽了脊梁骨,手里捧着的财报仿佛两块烫手的烙铁。
“赵董....”财务总监声音发颤,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天颂地产那边卡了产业园的进度款,已经是第三天了。施工方今早全面停工,银行听到了风声,原本审批通过的贷款,刚才通知...暂停发放。”
另一人硬着头皮补了一刀:“还有舆论。财经大V都在传天颂要缩减在江州的投资。虽然没点名,但先锋的股价开盘半小时,已经跌穿了三个点。”
赵云升抬起眼,那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刮得两人头皮发麻。
“联系赵聿了吗?”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百无一用,其中一人立刻推脱道:“我们联系过天颂!但,但他们说一切要赵总亲口批复。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给我们任何回复。”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赵聿疯了?”
赵云升缓将手中的钢笔扣在桌面,身体前倾,像在听一个笑话:“产业园项目,天颂可投了不少钱。停工,他们也要跟着烧钱。”
“是。”高管擦了擦汗,艰难地提起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故,“赵董,欧阳总和刘总刚才联系过我们,说,他们手里的几家核心原料供应商这两天同时提价,或者干脆停供。我们手里的几家长期合同供应商刚才也打来电话,说要停止供应。都是产业园的项目。”
赵云升像是在听天方夜谭:“所以,他把供应链也握在手里了?谁给他的胆子?”
没人敢答话。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似乎被压低了几度。
忽得,‘砰’地一声巨响!桌角晶莹剔透的水晶奖杯被他砸烂,‘最具社会责任企业’几个字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混着赵云升粗重难堪的喘息声。
“去!!去把赵聿给我叫来!!”
两人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煎熬的几分钟后,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半开了门,艰难:“董事长,赵总说,他...忙。请您去他的办公室谈。”
赵云升猛地抬头,眼底的血管突突直跳。先锋医药成立三十年,他赵云升就是这里的皇帝,从未有人敢让他移驾别居。巨大的羞辱感混合着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抓起桌上的财报,像抓着那个逆子的咽喉,大步踹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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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聿的办公室里面没什么多余的杂色,黑色的真皮沙发,灰色的地毯,白色的百叶窗。这里干净得没有活人气息,比手术室冷,比停尸间暖。
赵聿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一侧,袖口松开到手腕,指尖轻轻拨弄着一只白色的小药瓶,动作缓慢、平静,像在盘着什么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沙发对面的显示器连着网,财经评论员难掩激动地讨论着最新出炉的医药地产板块新闻。
门被猛地推开,门锁撞击墙壁发出刺耳的嗡鸣。赵云升带着一身煞气闯入,看见这一幕,怒火更是几乎燎原。
赵聿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抬手按了下遥控器。电视音量骤增。
“业内普遍认为,天颂地产此举或为弃车保帅,先锋医药若无法解决资金链断裂危机,恐将面临巨额债务违约...”
主播的声音字字如刀,把赵云升的脸面割得支离破碎。直到新闻播完,赵聿才关掉电视,转过头,那张脸上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平静。“爸,早间新闻看了吗?今天的股价,您还满意吗?”
空气安静得连钟表的秒针都被放大。赵云升一字一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天颂和先锋在一条船上!!项目停工,你自己的钱也得一起烧光!”
赵聿依旧把玩着那个药瓶,里面的药片发出很轻、又刺耳的喧闹声,像是响尾蛇的尾巴。
“爸,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喜欢被人威胁。”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切得极干净的冷刃。那药瓶被他在指尖转了一圈,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咚’。
赵云升盯着那药瓶,眼底闪过一瞬锐利,语气压低:“你不怕我断了他的药?”
赵聿轻笑一声,将那只视若性命的药瓶随手丢在两人之间。瓶身滚了一圈,瓶盖震动着脱落,白色药片旋转着洒了满桌,像是尽数摊开的筹码。
“断吧。”他向后靠去,姿态舒展,带着从容的疯感,“您先死,我跟上,他也别活。您不是教过我吗,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
赵云升瞳孔骤缩。
他第一次在这个被他控制了十五年的养子身上闻到了同类的血腥味。那种不惜自毁也要咬碎敌人的狠绝,让他背脊发寒。
“赵聿,你真的疯了。”
赵聿缓缓坐直,拿起手边的咖啡杯,用勺子随手转了一圈:“我以为您收养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几秒的沉默,空气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赵聿的手机响了。他掀开眼帘,按下外放:“唐董。”
“阿聿,我看了大盘。先锋再跌两个点,银行就要强制平仓了。老赵在吗?需不需要唐姨准备一笔热钱,帮你们稳稳场子?”
“当然了。”唐青鹤的嗓音温厚体贴,笑盈盈地敲在赵云升的神经上,“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
“让我问问他。”
赵聿侧身,目光与赵云升交错,像是慢条斯理地递出最后一记绞索,“爸,唐姨愿意出钱救一救先锋医药。她问您的意思,您看,我今晚是去摆一桌庆功酒,还是去准备几件寿衣?”
赵云升像是第一天认识赵聿。
“你,什么时候跟她搭上的?”
“我说了。我要感恩您的提携。”
赵聿的声音依旧从容、诚恳、无比淡然。
赵云升缓缓闭上了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沉默良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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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先锋医药的高层会议室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城市黑夜里的孤岛。谈判桌呈三角形,三人各据一方。
赵云升坐在主位,眉梢的线条紧绷,像是在克制着某种即将破裂的情绪。
对面是唐青鹤,一身剪裁利落的长裙,姿态温和,腕间铂金表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她微微前倾,神色恬淡,像是在观赏一场并不属于自己的博弈。
赵聿自成一派,坐在另一边,神情淡漠,像是个局外人。
唐青鹤率先开口,声音平缓:“先锋现在最急的,是江州产业园的资金和供应链。我手里有一笔周转资金,也有渠道能重新拉起两家被卡住的供应商。老赵,如果我们合作,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赵云升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你想要什么?”
唐青鹤微微一笑,轻轻旋转手中的茶杯:“当年你欠我的东西,该还一部分了。”
赵云升的目光冷了几分,锐利的目光扫过赵聿。
“那他呢?”
“老赵,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唐青鹤笑着抚过他的手臂,“孩子嘛,犯错很正常。好好教他就是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她又转向赵聿,耐心地说:“阿聿,你也是。怎么能跟自己的父亲动手呢?”
一父一子,无人低头。
几秒的对峙后,唐青鹤轻轻叹了一声,打破这份紧绷。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是有手腕的人,谁也不服谁,虎父无犬子嘛。”她抬眸,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唇角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大家都想赚钱,何必浪费时间。”
赵云升闭了闭眼,缓慢呼出一口气。
“好。各退一步。赵聿存进信托的那15%股份,我可以转给你。条件是,这次的亏损,和未来产业园的二期投资,你的唐氏要额外再拿30%。”
“10%。”唐青鹤又笑着看向赵聿,“另外,唐氏还要天颂地产17%的股份。”
赵云升眉头微动:“老唐,最近胃口不错啊。”
“这不是看你们父子打得太厉害,我想着居中调和一下。”她笑得毫无野心,“让阿聿跟着我做事,我也帮你多看顾这孩子一点。你也省心,是不是?”
三方谈判,总归赵聿是损失得最惨的那个,这让赵云升稍微出了口气。就在他松口前,唐青鹤递过去一张协议,赫然是KZ-13的药物试验合作书,约定一年的稳定药物供应条款。
“这孩子啊。什么都不要,就只要这个。”唐青鹤像是被深深感动了,话语几度哽咽,“你说,你这个做长辈的,怎么这么狠心?救命的药,还按周交付,逼得孩子像条拴着链的狗,叫得我都心疼。”
“别的条件都可以,这不行。”
赵云升立刻拒绝。他心里很清楚,药是唯一能锁住赵聿的手段,一旦放开,他手里的筹码就只剩寥寥几张。
唐青鹤却把那张协议又推近了几寸,修剪圆润的指甲缓慢地在协议的签名处点了点,话语温缓,却裹着血的警告:“老赵,今天天颂的股价跳水,全都是阿聿自负亏损。这孩子都已经出过血了,短时间内得好好养着,不会再胡闹了。你是长辈,别太斤斤计较,嗯?”
赵云升盯着那份文件,眼底的冷意深到褪色。
唐青鹤微微一笑,直接将文件压到赵云升手边,语调温柔:“签吧,老赵。你不是一向最擅长权衡得失吗?”
终于。
会议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赵云升先离开,咳嗽声在走廊上反复回响,仿佛被气得不轻。
赵聿坐在原处,终于开口:“谢谢唐董愿意帮忙。”
“本来是不想做这个坏人的。但是,你这孩子,太让我感动了。”
唐青鹤将签好的协议递了过去,温声说:“你真的只要这个?一年的药物供应协议,够吗?要不要我再去跟老赵谈谈心?”
“足够。”赵聿接过协议,动作缓慢,连眼皮都没抬,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在我看来...或许三个月就够了。”
“哦?你这孩子倒是不贪心。”唐青鹤颇有兴致地看他,“那天颂这段时间的损失,你能撑得住吗?”
“小事。”
赵聿轻描淡写,唐青鹤眼底的欣赏逐渐加深,开口便是夸奖:“我知道你这孩子能力强。对了,我名下有几家做原料和物流的公司,这两年账面数字不好看。我打算把它们并入江州健康产业园的资产包,统一重组,做成一笔对外的亮点资产。”
她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他:“这需要天颂背书。你签了文件,股东和银行都会安下心。药物的供应链,也就顺理成章交给你。”
赵聿盯着那只公文袋,甚至都没打开,就了然于胸地笑了声:“不干净吧?”
“合法合规,”唐青鹤温和地挡了回去,“只是盈利周期不稳定,资金流动有些复杂。重组、包装一下,就能看起来健康一点。有你签字,市场就信得过。”
赵聿终于伸手,将公文袋拉到自己面前。皮革的触感冰凉,他低头翻开,一眼就看穿了这套表面繁荣的小把戏。
三家原料和物流公司,几家公司之间互相拆借资金,用来周转支付员工与供应商,经营状况实际并不健康。这几家公司一旦进入产业园,估值会虚高,方便后续对外融资。
他合上文件,手指轻轻摩挲着封皮边角,还在思忖。
唐青鹤微微一笑,拍着赵聿的手臂,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阿聿,这一步走下去,天颂就与先锋、唐氏彻底绑在一起了。以后,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没人再敢轻易动你,包括你爸爸。”
“嗯。利益共同体。”
赵聿似乎极为愉悦,笑容明晃晃地压在他的唇畔。
——也就是说,沉下去的时候,没人能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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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街道湿凉,风裹着寒意拍打玻璃。
许言像往常一样在副驾汇报着工作,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他的老板忽然问了句题外话:“许言。这几年,没有别的公司来挖过你吗?”
“啊?”
许言难得完全愣住。
他放下文件,身体扭转90度,认真地对着赵聿说:“有的,赵总。但我没想过走。您给我的工资很高,待遇也很好;最重要的是,您是一位好老板。在您这里,我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我个人暂时不考虑离开。”
许言以为自己解释得很清楚了,可惜,对方似乎没有半点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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