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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谋不轨(近代现代)——茶叶二两

时间:2026-01-10 19:47:22  作者:茶叶二两
  “又弄得这么乱。”
  抱怨的语气,声音嘶哑,却带着松弛的淡笑,仿佛绷了一天,终于能在这里歇一歇。
  那人的到来给家里添了无穷的混乱,可也就是这点无序,让整个房间都拥有了难以割舍的温度。
  赵聿走过去,伸手把人抱了起来。平常无比轻松的动作,今日手臂忽得往下一沉。就是这点僵硬,足以唤醒浅眠的人。
  他靠在赵聿怀里,很慢地蹭过他的肩,朦胧地开口:“你身上好凉。去哪儿了?”
  “刚回来。”赵聿坐回椅子,把他放在腿上,“在等我?”
  “嗯。”
  裴予安眼神慢慢清醒,下一秒猛地站起身,从他怀里挣脱,踉跄着去抓散落在地上的几张纸。
  “我找到了!”
  他的声音因刚醒而带着喑哑,却充满压抑的急切,“你看!我从顾念遗物里找到几张快递单,这些,这些都是我妈留下的。她追踪过那些志愿者,记录了长期的预后情况。病情加重、神经退化。怪不得她说,她说‘那个药是没用的’...不仅没用,而且会加重病情!”
  他翻开几页,指尖微微发抖:“她虽然没查出具体病名,也没确认病理路径,但这些记录足够说明Alpha13-9有问题。”
  他拨开那些散乱的纸页,从医学资料下翻找着快递单据和七八次搬家合同,颤抖地捧在手里:“她想上报,但是被压了下来。她试过寄出去,可是被人截走。她很害怕,两年内搬了好几次家,最后...最后只能搬到很远的地方。赵聿,你看,她是被威胁着做的,她没有主动害人!”
  无数个翘首等着母亲回家的夜晚,谢砚也曾埋怨过,抱怨着为什么她要丢下他一个人;无数个被寄养在外人屋檐下的日夜,裴予安也曾委屈,不懂她为什么不允许他常常去医院探视。
  为什么,妈妈明明爱他,却对他不管不顾;
  为什么,他明明有家,却活得像个没人要的孤儿。
  裴予安半跪在凌乱的证据里,手上捧着的每一页纸,都浸透了绝望。
  他不敢想象,母亲带着年幼的他,如何在真相与压迫下苟且偷生;也不敢想象,她是如何走投无路,才将这些珍贵的材料寄给了酗酒放浪的前夫,甚至不惜赌上他对她的一腔恨意,只为了将这些保存下来。
  而他,竟然有一瞬间怀疑母亲是赵云升的帮凶,是真相的掘墓人。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纸上,被裴予安恶狠狠地抹去。
  裴予安攥皱了一页,扑到赵聿面前,双手撑着办公桌,眼珠通红:“赵聿,这些证据虽然不全面,但足够揭露赵云升的真面目。我们可以要求先锋医药停止生产Alpha13-9,接受全面调查。这样,我们就可以把他们在瞒着的东西完全挖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胸口剧烈起伏,大脑也被顶得嗡嗡作响。
  可,没人接他的话。房间里安静地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对面的赵聿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从始至终没回应。
  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裴予安倒退了半步,颤声说:“你...你早就知道了。”
  赵聿抬手收拾着桌上散乱的纸页,一张张地按照页脚叠好,动作沉稳,神色寻常,显然早已将一切全然掌控。
  那一瞬间,裴予安仿佛听见了世界崩塌的巨响,可环顾四周,却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他整个人倚在窗框,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你知道,但从没告诉过我,也没想过要揭发。为什么?”
  赵聿依旧在整理着文档,不去看裴予安噙着泪的怔愣神情。
  “现在的Alpha13-9,经过工艺改良,理论上已经没有这种致命的副作用。每年有数以万计的患者在等着这个药救命。”
  “所以呢?!因为是救命的药,所以你要眼睁睁地看着真相永远被赵云升埋进土里吗?那么多参与试药的志愿者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妈就活该被威胁、活该逃了一辈子?!”
  “裴予安!”
  那摞文档被重重砸在桌上,伴着赵聿骤然冷喝。他按住页面边缘,像是强行压住了即将崩裂的情绪,他吸了口气,才低哑着开口,咬字很重:“你知不知道。如果Alpha13-9因为药物安全问题被重新调查,很长时间里,所有基于Alpha13-9的药物研究、开发、甚至用药,都会被禁止?是报仇重要还是命重要?!”
  “报仇!!”
  裴予安双手拍在桌上,两个字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赵聿,我为了报仇才苟活到今天。找到真相,然后让仇人下地狱,这就是我活着唯一的目的。谁想拦我,都是我的仇人。”
  纸张的边角被深深地压了进去,赵聿的拇指指节青白。
  “揭露真相是需要代价的。你能承受得住吗?”
  “做错事的是赵云升,如果有代价,那也是他该背的债!我为什么要帮他承担代价?!”
  裴予安身体不停发抖。愤怒、又绝望。
  他怎么会不懂得代价?
  他明白,停产这救命的药,会让无数病人失去最后的希望,在漫长的等待调查中无助地死去;可他也明白,为了研发这救命药,十二个志愿者被剥夺了生命,或是在无知中死去,或是在惊恐中被灭口。
  几个人的正义和多数人的希望,哪个才是必须要被舍弃的代价?
  裴予安不知道。
  就像他也并不知道,他也是其中的代价之一,是赵聿承受不起的代价。
  他只是红着眼眶追问爱人,为何不能帮他伸张正义,为何要在最后关头弃他而去。
  “赵聿。”裴予安红着眼求他,“动手吧。”
  “...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他杀更多的人,等他把Alpha13-9的东西彻底洗干净,等我死了之后没人再追究?!”
  裴予安字字吼了出来,双臂颤抖着前倾,与赵聿咫尺相对。
  赵聿只是沉默。
  房间墙上的钟表一格格地走过,搅弄着令人焦灼的沉默。
  终于,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他缓缓抬眸,说。
  “昨天的董事会,我从几个小股东手里接下了15%的股份,将它全部转进了赵家信托。另外,我接下了董事会的对外代言职务。从这一秒开始,即刻生效。先锋医药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没有我的允许,没人可以擅自动摇先锋医药的地位和形象。”
  “...原来,是这样啊。”
  裴予安缓慢地抬起双手,手指冰凉发麻,像是心脏的血被冻僵,再也暖不回一点温度。
  “对,是我错了。赵聿,是我忘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目标。你要的是接管先锋,而我只想毁了它。”
  他猛地起身,抓起那一叠资料,径直朝门口走。
  手指刚触到门把,腕骨被一只力道极重的手扣住,背脊被压在墙上。
  “你想做什么?拿这些去对抗赵云升?”
  听见赵聿冷意昭然的逼问,裴予安讥讽地抬起唇角:“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这点小事,就不麻烦赵总过问了。”
  话音刚落,他的下颌就被人掰着抬了起来。裴予安还想反唇相讥,却在对上那人的双眼时,心口陡然一软。
  赵聿总是沉稳的、从容的、游刃有余的,裴予安从没见过那人失控,也没见过那人动摇至此,仿佛痛极了,却不敢示弱半分。
  “我们再...”
  放低姿态的和解还没能说出口,便被更为激烈的对抗打断。
  “你以为凭自己那点小手段就能把赵云升拉下马?你手里除了我给的东西,还有什么?又想拿你那条命去拼?裴予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蠢天真?!”
  话里的关心与焦急在裴予安耳朵里全然化成了鄙夷和蔑视,他猛地挣开赵聿的钳制,再也不想给彼此留任何转圜的余地,讥讽地落了一声自嘲的笑:“是,我是蠢货,我一无所有,我所有的一切都要感谢赵总的施舍。”
  停顿半秒,他猛地抬眸,一字一顿,却近乎决绝:“可你别忘了。赵聿,是你说爱我,是你不放我走,是你求我留下来。”
  赵聿扭着他的手,逼得更近。
  “是我说的。可你呢?你爱我吗?你只是拿我当你的复仇工具,从始至终,你替我考虑过吗?”
  两人用赤裸的眼神拷问彼此的目的与真心,谁都没有退让。
  “我不爱你。”
  裴予安慢慢地举起了那摞资料,眼泪崩溃地滑了下来,“我不爱你。那我,今晚为什么带着这些来找你,而不是去直接去找律师?”
  垂下的泪落在赵聿的手臂,烫得他慢慢松了手。裴予安也缓慢地垂下手腕,敛起眼睫,许久,很轻地笑了声。
  他终于知道,这几个月偷来的幸福,不过是赵聿单方面的施舍,不过是他裴予安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曾以为抓住了暗夜里唯一的光,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握住的,不过是对方指缝漏下的一点余温。可他,却错把这点光,当成了他人生中唯一的盛夏。
  “赵聿。算了。我们...算了。”
  他把资料抬手丢在赵聿的书桌上,摇摇晃晃地转身,拉开门离开。
  门板砰然合上,震得书架上的文件轻轻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书房重新寂静。
  那声‘算了’,轻得像一阵风,却吹散了他们之间所有未竟的话语与可能。
  赵聿站在原地,肩膀缓缓一沉,手撑在书桌边沿,另一只手按上腰侧,用力得指节泛白。
  他缓慢坐下,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腰间的旧伤牵得动作僵硬。
  桌上那一叠资料安静地摊着,泪滴浸湿了字迹,那是裴予安留在这个家里最后的温度。
  一夜争吵,裴予安投降,赵聿认输,无人是赢家。
 
 
第61章 顺路去看看他(上
  赵云升办公室的顶灯亮得刺眼。厚重的深红色办公桌上,几份文件摊开,纸边被压得平整,钢印在灯下泛着冷光。
  最上面是一份《江州健康产业园一期结算报告》,还压着一份《风险共担协议》。
  最后一页的签名,锋利得像刀刃。
  赵云升一页一页地细致翻过。日光下,他的气色依旧苍白,精神却好,连眉梢的细纹都被笑意熨平。
  赵聿坐在他对面,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袖口卷到手腕,手指轻轻压在那份协议的页角。动作平静,神情冷淡,只有在光线掠过时,能看到指关节轻微的绷紧。
  赵云升边翻边说:“‘若项目出现金融或政策风险,天颂承担60%违约责任’。赵聿,你还真敢签。”
  “您的请求,我当然要考虑。”
  “加上这垫付的几个亿,天颂已经快拿一个季度的净利润来填窟窿了吧?”
  “那只能证明天颂赚得还不够多,还有发展空间。”
  年轻人语调平静,话语狂傲,明明落于下风却淡定从容,连赵云升都忍不住赞他一句:“真够胆的。这几天,为了这些破事,没怎么睡吧?”
  “手下的人得力,没怎么用到我。”
  赵云升将文件推近一寸,忽得说:“你手底下那个许言做得不错。老二最近需要学点东西,不如把他调过去,带带他。”
  赵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唇角微抬:“我倒是能给。就怕二弟跟我学坏,走上歪路。那这先锋医药,可就又没继承人了。”
  淡淡的讽意流淌在空气中,钟表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赵云升笑意淡了几分,像是在打量一只被逼入笼中的猛兽。
  这份协议一签,赵聿就被捆死在先锋医药这艘船上,想跑也跑不掉。
  股份利润少,担着的风险却多,天颂和赵聿像是先锋医药外置的血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也不怪他张口就是戾气。
  “真没想到,你能为了那个孩子做到这种地步。”赵云升拉开抽屉,把一盒崭新的药推了过去,“让裴予安重新签一下知情同意书。汇翎已经被收购,主治医生也换了人,那些关键文件记得更新备档。”
  赵聿面无表情地:“您还真谨慎,件件都依照规章制度办事。”
  赵云升笑:“比你多活了几十年,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他满意地向后靠坐在椅背上,给他丢了一张名片。
  “行了。这项目,你一力促成得不错。今晚有饭局,正好几个老朋友都在。你也来放松放松。”
  =
  ‘金陵老城’,是一座隐于高墙之内的私人会所。
  暖黄的灯光自雕花窗棂里泻出,映在青石地上,被湿润的空气拖得悠长。会所内部的雅间以沉木屏风隔开,灯光被调得温暖而柔和,却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压抑。檀木香气淡淡弥漫,伴着低低的谈笑声与酒香,安静得连杯盏相碰的脆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长桌被铺上洁白的麻布,青瓷器皿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赵云升坐在主位,神情温和,目光如掂量一盘棋局。左手边是赵先煦,哪怕穿上正装,也掩不住败家的软奢,跟人说起话来喜欢拍桌子,胜利者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的大哥。只可惜,他的胆子还是不够大,一朝扬眉吐气,也只敢翻几个白眼示威。
  赵聿被安排在另一侧,西装暗色,领口松开一粒扣子,脊背始终笔直。灯光落在他肩背线条上,映出那份僵直的冷峻,手指偶尔在桌沿上缓慢收放,细微得几乎不可见。
  “阿聿啊,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妈?”
  武志雄忽然起身,绕过赵聿的身后,俯身拍了拍他的肩,手掌尊敬地指向赵云升右手边的中年贵妇人。
  唐青鹤端坐在赵聿斜对面,黑色长裙利落剪裁,举止优雅。腕间的铂金表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唇角淡淡含笑,眼神温润沉静。她的存在感很弱,宛若利万物而不争的水,只反射出对面人的欲望。
  桌上的人听了武志雄这话,面面相觑,交换眼神,意思是‘果然如此’。
  唐家赵家联姻三年,赵聿却还没正式见过唐青鹤,赵云升真是一点都不信任这个抱养来的大儿子。可为什么,今天又带他来这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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