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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缠腰(近代现代)——寒鸦/梅八叉

时间:2026-01-10 19:51:05  作者:寒鸦/梅八叉
  挣了名声。
  眼瞅着新娘脸色铁青,动静微弱。
  我心凉成了一片。
  就在此时,只见那棺材里伸出一只漆黑的手,一把掐住了齐氏丈夫的脖子。然后就见身穿大红马褂的死儿子竟直挺挺地从那棺材里站了起来。
  无数人惊惧惨叫,纷纷后退。
  连抓着我的人都松开了手。
  我撑住自己坐了起来,呆呆地看着那一幕。
  齐氏丈夫翻着白眼,猛烈拍打死儿子的手臂:“松!松……我是你爹……”
  可他再说不出话来,那死儿子掐得纹丝不动,凭空听见咔嚓一响,齐氏丈夫脖子歪到一边,转瞬就没了生息。
  齐氏惨叫一声,冲了过去,哭喊道:“儿啊!这可是你父亲。”
  只见紧闭双眼的死儿子并没有松手,另外一只手也僵硬地抬起,抬手又拽住了齐氏的脖子,齐氏惨叫一声,双腿狂蹬,奋力挣扎。
  那死儿子变本加厉,拽着一对父母一下子就进了棺椁。
  只听见齐氏惨叫一声,延绵不绝。
  像是跌落了万丈深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天空忽然划过一道明光,接着咔嚓一声——一道闪电击中两侧架起的竹竿。
  照亮了这犹如阴曹地府的深坑。
  有人嚷嚷道:“这天里,怎么会有闪电?!”
  是啊,怎么会有闪电。
  可很快,再没人顾得上探究闪电,那牦牛毡上沾了点点火星,一瞬间就燃烧了起来。熊熊火舌转眼就点燃了整个深坑。
  一大片一大片的牦牛毡化作了滚烫的火水,往下掉落。
  人们惨叫着躲避,烧着了好几个。
  剩下的人冲得冲,跑得跑。
  转瞬消散。
  在这大火中,新娘颤巍巍爬出了棺材,她的盖头丢了,左右看看,在这大火中哭喊不已。
  我咬牙,鼓起勇气,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跟我走。”我说,“我救你。”
  她便不再挣扎,由我吃力抱着她,跌跌撞撞冲出那烧成了火海的牦牛毡。
  大雨冲下。
  熄灭了我俩身上被点燃的那些地方。
  伤口火辣辣地痛着。
  就在此时,我听见了轰隆隆的巨响,回头去看,那带着囍字的顶棚在大火中烧成一片,不堪重负,跌落下去,落在了那口没有盖上的漆黑棺材上,转眼将涂满桐油的棺材点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我把新娘护在怀里,捂住了她的眼。
  她说:“哥哥,我不想嫁死人。”
  泪在这一刻终于泛滥汹涌,我抱着她,几度哽咽对她道:“不嫁了。以后都不用嫁。”
  *
  我背着女童,一路下山走。
  明明都六岁了,还轻飘飘的,瘦得厉害。
  我问她父母呢,她说父母把她嫁了,收了聘礼就送她去了齐氏家里。
  我问她叫什么,她说也没有名字,出生时早产,只有三斤九两,便唤作殷三斤。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殷三斤,这个名字也挺好的。”我道。
  回去的路上,那些送葬的人,像是孤魂野鬼,被一场大火烧得烟消云散。
  除了泥泞的山路。
  找不到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漆黑的路上,我抬头看见了一盏提灯在风中微微荡漾。
  走近了一些,就看见了提灯上的殷字,还有站在马车旁的殷涣,他似乎等了一阵子,肩膀湿透了,结了冰。
  我将已经熟睡的三斤交给他,他用袄子裹起来,仔细地放在车里的小榻上,又拿了一双毛袜子出来。
  我坐在车上,他半跪下去,为我脱下那双已经泥泞的袜子。
  脚底的伤又裂开了。
  他抚摸那处,道:“大太太吃苦了。”
  “是你吗?”我问他,“刚才?”
  那所有种种,像是有人操控。
  不然已死之人怎么能掐着自己父母往棺材里拖。
  殷涣看我一眼,淡淡道:“也许吧。”
  我知道他不会同我说实话,但这样的回答已经足够了。
  他沉默着为我穿好袜子,又把自己的袄子脱下来披在我背上。
  他与我对视,冷清清地问:“大太太脚上这伤进了寒气,未来怕是要落下病根。值得吗?”
  天边泄露了一丝亮光。
  自东方的山坳里,洁白的光从那些沟沟壑壑中挤出来,划破灰蒙蒙的天空,照亮了我们彼此的面容。
  我看看车里的三斤,又看看他。
  他没有笑,如往常那般冷漠。
  可他浅色的眼眸里也似有天光乍破,倒映出狼狈又喜悦的我。
  “值得。”我说,“特别值得。”
  【作者有话说】
  写爽了!
  爽!
 
 
第45章 偏心(含加更)
  我后悔了。
  特别不值。
  因了这一通折腾,第二天脚就起了冻疮,又痛又痒又红又肿,挠也不是擦也不是。
  半夜睡不好觉。
  穿袜子都难过。
  除夕那日起了个大早,开了院门,终于是见到来往不绝的下人们在忙碌,先是按照时辰给后院的院子一一换了对联,又扫尘祭祀,忙得不可开交。
  我靠在门口,抬着脚让碧桃给我往冻疮上擦姜片,抹锅底灰,泡辣椒水。
  没有一个奏效的。
  还是殷管家弄了些马油来,碧桃给我一通擦,痛得我钻心地痛。
  他边擦边骂:“一个后宅的太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偏要学人家逞英雄,活该!”
  我任由他骂了会儿,问:“三斤吃早点了吗?”
  碧桃瞪我一眼:“又不是你娃儿,操心什么!”
  然后他又道:“吃了,好大一碗扯面,我都怕她撑到。刚才又吃了两块糖,这会儿在院子里玩雪呢。”
  我从窗棂看出去。
  三斤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左右扒拉,已经堆起了一个不成样子的小雪人。
  她来时还很认生,谁也不跟,只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地,也不说话。
  可等吃过两顿饭后,就已经渐渐放松了警惕。
  毕竟还是小孩子,只记得人好,忘了人恶。
  在这宅子里,大约是许久都没有孩子了。
  就连孙嬷嬷那般严苛的人,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叮嘱碧桃看紧一点,回头差人送了两身合适的衣服来。
  这会儿已经给她换上了。
  红花棉袄配着粉色的棉裤,头顶戴了顶貂皮帽,头发让碧桃灵巧的手扎出一个辫子来,用红头绳系着,整整齐齐。
  怎么看,都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你说她父母怎么舍得给她配冥婚。”我忍不住感慨。
  碧桃冷笑一声:“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想想你自个儿。十多岁就被卖去了香旖院是为什么。”
  我俩都沉默了。
  静静看着院子里的三斤。
  她手里的雪人略见雏形。
  我穿好了袜子和棉鞋,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地挪到她身边,问:“这是谁呀?”
  她抬头看我。
  “是大太太。”她道——她被接回来后,就有人教她说我是这府上的大太太,她也认出了我,这两日都不肯再唤我哥哥。
  让我有些失落。
  她又从地上捡了两个树杈,作为雪人的手。
  “是我吗?”我哭笑不得。
  “嗯。”她极认真地点头,又给雪人塞了两个石子做眼睛。
  一上一下,歪歪扭扭。
  又似乎真有几分像我。
  我弯腰摸摸她的脑袋。
  就听见隐约的小汽车喇叭声。
  我愣了一下,回头去看碧桃。
  碧桃已经从里屋出来,有些诧异:“像是文少爷的车。”
  *
  是文少爷的车。
  因为很快我们就在院门口看到了面色肃穆的老族正,还有他身后跟着的殷文。
  老族正路过时甚至都没有看我们一眼。
  倒是那个殷文,在院门口停了一步。
  他穿了身白长衫,外面套了件浮夸的暗金色马褂,头上戴了顶文明帽,不伦不类,长得俊美阴柔,却有些让人敬而远之的底蕴。
  他先瞧见的碧桃,很是轻浮地抬了抬帽子。
  碧桃在我身边,呼吸都停了停,轻笑出声,更是轻浮。
  殷文本来要走,却又看到了我。
  他看到我的一刻,视线就定在我脸上,紧紧地,一动不动,几步走到门槛外。
  一边看我,一边心不在焉问碧桃:“碧桃,这是哪位?也是大太太院里的仆役吗?”
  碧桃道:“文少爷,您糊涂了。这位就是大太太。”
  殷文一愣,又用令人不愉快的视线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勾起嘴角一笑,回碧桃:“那是我失敬了,这位竟然就是嫂嫂。”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黏糊的意味。
  他像是在对着碧桃对话。
  却一直没有移开看我的视线。
  “嫂嫂”两个子甚至被他在唇齿间打了个旋,才缓缓吐出,像是扒光了、搅碎了、吻烂了般冒犯。
  他还要再说什么,老族正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殷文,你在等什么。”
  文少爷回神,对我笑了笑:“嫂子,等过年再来给您拜年。”
  说完这话,他又对我微微鞠躬,转身跟随老族正而去。
  我回头去看碧桃。
  碧桃一双痴情眼还追着文少爷的身影,直到他消失,还依依不舍,不肯移目。
  *
  过了中午,对联福字灯笼等都已经安置好了。
  从大宅垂花门方向传来稀疏的鞭炮声。
  也勉强算是给这阴森潮湿了一年的宅子,添了一丝喜庆。
  按照往年的习惯,碧桃让人送了面粉过来,起了锅,下了油,和了面,剪成各种花样,扔到锅里,炸成了馓子。
  撒了糖的被三斤偷吃了大半。
  撒了盐的放了一箩筐,我问碧桃做这么多做什么。
  “得送孙嬷嬷一些。”碧桃道,“伸手不打笑面人嘛。指望明年她少给咱们院上规矩。”
  那是的。
  “给王车夫一些。”碧桃道,“他媳妇儿又怀了,吃点儿好的没错。”
  那是的。
  “给殷管家拿一些去吧。”我说,“今年承蒙他照顾了。”
  碧桃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你是想见他了吧。”
  我确实有些想他。
  府上要过除夕,他极忙,我两日没有看到他,也许等守夜的时候,大家都闲了下来,能见上一面。
  到了下午,鞭炮又在后宅各院门口放了一轮。
  大厨房便陆陆续续送了酒菜过来。
  凉菜九个。
  素菜九个。
  荤菜九个。
  摆得层层叠叠。
  等酒暖上的时候,六姨太就穿着一身红袄裙上了门。
  她进门就看见了油锅,笑道:“哟,炸馓子呀,我最在行了,来来来,让我来。”
  她一向这般自来熟,谁也拿她没办法。
  连碧桃都被她挤到一边去。
  就见她洗了手,一双藕节一样纤长的白玉手拿着剪好的白面一翻转,便扭成了一个漂亮的馓子,扔进锅里噼啪炸了起来。
  她确实利索。
  刚被三斤消耗了不少的糖馓子又垒了起来。
  等三斤出去捡门口没炸响的炮仗的时候。
  白小兰开口道:“今儿老族正和文少爷来找老爷了,大太太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知道。从我院门口路过。”
  “前两天齐氏那事儿,当时大家没回过味儿来。回头一琢磨就明白了。”她又扔了一个馓子下锅,“这是有人捣鬼,也许就是殷家的提线傀儡秘法。”
  我心里一跳。
  “那肯定是不干了,一群人都闹了起来。尤其是三斤的父母,闹得最厉害,说有人杀了他们亲家。所以,今儿族正是来找老爷讨要说法的。”
  我下意识就捏紧了手里的面:“那、那有什么说法了吗?”
  六姨太抬眼看我,又笑道:“一家死绝,烧了个精光,无凭无据的,倒也讨不着什么说法。老族正和老爷大吵一架,已经回去了。”
  我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就是老爷为了息事宁人,最后拿了很大一笔钱去堵那些人的嘴。”六姨太道,“哎哟,好多钱呢。”
  我有些心疼起来:“这、这凭什么呀。”
  “殷家本家没人,可旁系支系还有些族人的。老爷是家主,身不由己,不好干啊……”六姨太道。
  她这么说着。
  让我无端愧疚起来。
  我前两日肆意妄为,回来了后,老爷也没有来问责。
  我也怯懦地没敢过去请罪。
  就这么缩头乌龟做了两天,倒是给老爷无端引了一场无妄之灾。
  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六姨太没有走的意思,我们也不能赶人走,便都坐下来一同吃。
  三斤在我身边盯着那个大肘子好半天,等我说“吃吧”,她便已经动筷子夹了一大块儿狼吞虎咽起来。
  她那模样,把我们几个都逗笑了。
  我问六姨太:“老爷往年除夕怎么过?”
  六姨太喝了杯酒,蹙眉想了想:“我怎么知道?我又进不去他院子。”
  “……那就是没人陪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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