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姨太瞥了我一眼,笑道:“他是老爷,要我们操心?”
“就是。”碧桃说,“你少操心了,喝酒喝酒。”
他们说得都对。
可喝了两杯酒,我心思已经走了。
我站起来穿好披风,又提了个食篮,装了两盒馓子,一多一少,便出了门。
“这是要去做什么?”碧桃追出来,困惑问我,“大除夕的,一会儿还得包饺子守夜呢。”
“我……”我磕巴了一下道,“我给老爷送些馓子去。”
说完这句自己也有些好笑。
这点儿便宜玩意儿,也不知道老爷看不看得上。
“那你装两盒?”碧桃诧异。
“……”这次我只看他,没有说话。
他叹息一声,让开了路。
*
我推门出去,进了夹道。
夹道两侧换了红灯笼,远处还有鞭炮声——也不知道哪些下人放的,想必也是在宅子的某个角落里过着自己的除夕吧。
走了一会儿,便到了老爷的院落。
他院子门口和里面都黑漆漆的。
没有贴对联,也没有挂新的灯笼。
影影绰绰。
在这个夜晚显得分外凄凉。
盲老仆引我到了房门口,我等了片刻,就听见老爷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升起的烟花,透过护着厚窗纸的窗棂,隐约让屋子亮上那么一瞬。
老爷坐在红木罗汉榻上,声音有些漠然:“大太太不在院子里安分过年,跑来做什么?”
我连忙给他行礼。
“老爷,我们炸了些馓子,想着过年吃了喜庆,给您送一些来。”
我把食盒打开,拿出那一小盒馓子:“也,也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惯。”
老爷半天没有出声。
黑暗中我拿着那盒不值钱的馓子,有些局促起来。
老爷忽然问:“你亲手做的?”
“有、有些是。”我连忙道,“我手笨,做得不好。六姨太和碧桃做得漂亮些。”
“挑出来。”他说。
我听他的话,把盒子摆在桌上,在微光里挑馓子。
万幸,我做得那些确实拿不出手,厚墩墩,皱巴巴,没有模样,不酥脆,口感不好。
即便在黑暗里也很容易辨识。
还好这一盒里也没几个,我都挑了出来,放在盖子上。
“挑好了,老爷。”我有些不安地问,“您要尝尝吗?剩下的,都好吃的……三斤吃了好些个。”
“你的拿过来。剩下的不要。”老爷说。
我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愣。
老爷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愣着干什么。”
我再不敢多想,连忙把我做的那些送过去,刚走到他身边,他便把我一把拽到怀里,坐在他腿上。
我吓了一跳:“老、老爷?”
“喂我。”他说。
我尴尬得脸都红了:“我做得真的不行——”
他用手使劲掐住了我的腰,我便再不敢说什么多余的话,胡乱摸了一个拿起来就往前送。他抓住了我的手,递到他嘴边,咬了一口馓子。
又是一口。
第二口咬住了我的指腹,痛得我惊呼一声。
他却没有松口,用舌尖舔了舔我被咬住的软处。
痛里带着酥麻。
好半天,他才缓缓松开,我把手指收回来,悄悄揉了揉。
那里松动,血管怦怦跳动。
“能、能吃吗?”我小声问老爷。
他凑过来,捏着我的下巴吻我,把嘴里的馓子送过来,在我舌尖打着旋,把我脑子也搅成了旋。
好半天才放过我。
我在他怀里喘着,手里的盘子抖来抖去,差点把我那几个不成样子的馓子都掉在地上。
“尚可。”他道。
这真是表扬我了。
“谢谢老爷。”我连忙道。
他将那可怜的盘子放在了一边小几上,发出嘎嗒一声。
“大太太过除夕还想着给老爷送吃食。”老爷缓缓地说,“做老爷的是不是得好好感谢一下才行。”
他边说着在黑暗中缓缓解开了我的扣子。
手已经伸了进来。
带着不容拒绝的姿态。
我费了心机讨老爷欢心,老爷要宠爱我,我也理应欣然接受——这是天大的荣幸,是老爷给我脸。
可是……
我颤巍巍按住了他的手:“老、老爷……”
“怎么了?”老爷一边亲吻我的脖颈,一边问。
我却做不出欣喜的仪态。
我抖着声音说:“老爷,今儿个能不能饶过我这回。今儿除夕,我、我不……我、我想……”
颠三倒四,我从未说出这般的话,最后索性一闭眼道:“我今天不想。”
老爷没料到我这般,缓缓停了手。
“你……拒绝我?”他低声问。
一瞬间,屋子里的压迫感就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更暗了一些。
我吓得从他腿上滑到地上跪着,颤巍巍道:“我、我想伺候老爷。可今儿是除夕……”
老爷在位置上静止了好一会儿。
我大气不敢出。
都有些后悔自己的胆大包天起来。
“去吧。”老爷似乎叹了口气,“过除夕去。”
我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背冷汗,一边鞠躬一边站起来:“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老爷却又道:“正好,有东西给你。就不等初一了。”
他说着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了什么出来,放在我掌心。
“谢谢老爷赏赐。”也不管是什么,我捏住了就往后退。
我收拾了桌上的食盒,又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在我关上房门前,老爷一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等我合上房门,走出院子,终于有了亮光,这才敢大喘气。
手里的是一个红包,倒出来一个黄金元宝。
不大,落在掌心,很是可爱。
老爷是真的大方。
可这会儿我的心思并不在黄金元宝上,我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竭力抹去老爷留下的那些痕迹,然后提着食盒,雀跃地绕到老爷院子后面,敲了敲那个犄角旮旯里殷管家的房门。
他似乎不在。
我敲了好一会儿,都无人应答。
直到我终于失望转身要走的时候,那扇小门嘎吱开了。
殷涣有些诧异地看我:“你这是……”
我不等殷管家再说话,就钻了进去。
我把大份的盒子拿出来,一开盖,馓子散落了一桌,金黄金黄的,十分喜人。
殷管家表情变幻莫测,好半天吐出两个字:“馓子。”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自己炸的,你别嫌弃。”
“……原来是这样。”殷管家半天又吐出一句来。
“甜的,咸的,都有。”我指给他看,“还有这些,是我特地给你炸的,里面我还裹了红糖,你试试看?”
他莫名看我一眼,拿了一个馓子,沉默地咬了一口,过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好吃。”
我本来热心。
他却一直冷淡。
这让我也有些不安起来。
“那我放在这儿了,你想吃了就吃两口。”我小声道,“我先回去了。”
我说完这话便转身要走,刚打开一条门缝,殷管家的手已经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门板。
砰的一声。
那门又合上了。
我吃了一惊回头看他。
他在我耳边低声道:“大太太偏心。”
什么偏心。
哪里偏心。
莫名其妙。
“是因为我最近都在操心三斤吗?”我想了半天,问他。
他摇了摇头。
我又要再追问,他已经低头吻住了我。
脑子晕乎乎地,像是刚才的酒精终于醉了人。
我红了脸,手软脚软地挂在他脖子上,熏熏然,全忘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别看老爷现在非常冷静,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下章又得疯。
含3000收藏加更
第46章 初一
殷管家那么用力地吻我,像是要把我揉碎。
我被按在门板上缓缓研磨,恍惚中感觉我们似乎已经融合,相濡以沫。
过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我勾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急缓着气,头抵着头,抚摸他的脸颊。
冷峻的下颌上有些胡茬,扎得我痒痒的,连心底都痒了起来。
我迷糊着又过去索吻,他却避开,握住我的手,吻了吻我的掌心,在我掌心落下一片冰冷:“我送大太太回去。”
*
出来的时候,吹了冷风,让滚烫的我瑟缩了一下。
接着一件披风就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回头看他。
殷管家却没有看我。
他没再说话,提着灯笼似乎等我前行。
这一整夜,他都冷冰冰地,无形中拒绝着我,像是要跟我划清界限,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失落起来。
我站了一会儿,只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便沉默地往回走。
他无声地跟在一侧,为我照亮微末的前路。
黑暗中,只有灯笼下那片石板路是清楚的,多行一步就会踏入漆黑的泥淖。
又走了好一会儿,便看见了我的院子。
红灯笼挂着。
门口贴着门神与对联。
我抬脚上了台阶,他却站在夹道里。
我回头看他,问:“要……进去待会儿吗?……今儿个除夕。”
“今夜宅子里事多,就不进去了。”殷管家道。
他说完这话微微鞠躬,不等我再说什么,转身提着灯笼又走入了黑暗。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那片黑暗中。
只觉得心尖都冷了。
*
六姨太回去了。
三斤已经让碧桃带到北面的厢房歇下。
他听见了动静,披着外套出来给我下了门闩,见是我回来,诧异极了:“殷管家这么快?”
我局促极了:“你说什么呀。”
“你说我说什么?”碧桃脸色并不好看,“你出去干什么我就说什么。”
我没精打采地进了屋,一屁股坐在榻上。
碧桃打了热水来了,又絮叨:“怎么,后悔了吧。别怪我大过年的说些不吉利的话,老爷能容你这般?你这是要沉塘的事。”
“我们也没做什么。”我说。
碧桃冷哼了一声,给我洗了块帕子擦脸。
滚烫的帕子扔脸上烫的我一激灵,想到刚才种种,我更沮丧了。
“真的。他不要。”我捂住脸说,“他把我送回来了。”
碧桃安静了下来,没再说什么,倒是给我脱了鞋,擦了脚,又把我弄到床上,像是对待三斤那样盖上被子。
然后他夺走了我按在脸上的洗脸帕子。
“瞧你点儿出息。”碧桃叹了口气。
我问碧桃:“我……我去见他之前,老爷弄过、弄过……他亲我的时候,尝出来了。他是不是瞧不上我?嫌我、嫌我脏?”
“你这就是瞎想了。他还敢瞧不上你?”碧桃道,“要我说,是他守规矩,没敢真碰你。多少也是懂本分的。”
可我还是很伤心。
没来由地,分外伤心。
*
我想不明白。
碧桃却没有再骂我。
他在我床边站了会儿,摸了摸我的头,说了句“睡吧”,便拿着盆和帕子出去了。
房间里无人。
油灯烧到了最后,逐渐暗淡,直至熄灭。
只剩炉火昏暗的光。
外面偶尔响起几声鞭炮声。
我在这样的静谧中,只觉得累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再从深睡里缓缓浮起的时候,先听见了西堡钟楼传过来的钟声,迷迷糊糊意识到应该是过了子时,已经跨了年。
接着听见嘈杂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个不绝,吵得人不得不醒来。
就在这个时候,身上被子让人掀了,还没来得及瑟缩,便被按在了床板上,我吃了一惊,已经醒了。
可眼皮子还吃力地睁不开。
要抬手去推那人。
却被人一把钳住了手腕,朝上按了,很快便被大约是绳子穗子之类的东西拴在了床头,睡裤被斯开,不知扔在了哪里。
我惊声要喊:“什么人——”
却马上被捂住了嘴。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耐的怒意:“认不得老爷了?”
竟是老爷?
我还在发懵,老爷已经又有了动作,他硬是分开,猛地闯了进来。
痛得我浑身发颤。
“老、老爷……”泪迅速被痛了出来,我吸着冷气,半晌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老爷,痛……”
31/60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