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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缠腰(近代现代)——寒鸦/梅八叉

时间:2026-01-10 19:51:05  作者:寒鸦/梅八叉
  “什、什么?”我愣了一下。
  “大太太,请回吧。”盲老仆又道。
  我按住要合上的门板,哀求道:“盲叔,您行行好,您行行好,我只要在院子里跟老爷说句话就行……求您了……”
  可盲仆不再言语,他身形佝偻,力气却极大,已经在我的抗争中,缓缓紧闭上了漆黑的大门。
  我站在那里,听见了上门闩的声音。
  心底凉成了一片。
  *
  我去找了殷管家。
  他位于角落的房门无论如何也敲不开。
  里面一团死寂。
  天色暗了下来,雨在我肩膀上冻成了冰。
  膝盖不痛了,却动弹不了。
  我不能再等下去。
  我开始在宅子里四处寻找殷管家。
  我不知道找到他有什么用。
  可还有几个时辰碧桃就要丢了性命……我总得做点什么,总得抓住点渺茫的生机。
  *
  我抓住路上遇见的每一张陌生的面孔,询问殷管家的去向,他们的面孔在我脑海里甚至没有轮廓。
  我眼前的那些脸像是一张张傀儡的面容,没有人为碧桃怜悯过一份。
  他们在我焦急地质询下,只是安静地摇头,然后寂静地离开。
  我推开了无数扇门。
  整个殷家像是光怪陆离的迷宫,那些我没有去过的院落在我出现之前都被遗忘了在这迷宫的深处。
  枯树、蛛网,还有破碎的窗棂与崩坏的青石板和偶尔被惊起的乌鸦。
  构成了狰狞的场景。
  在那无穷无尽扇门后,被人遗忘,干瘪地枯萎。
  殷家大得像是没有止境。
  我没有找到殷涣。
  他像是弥散在了这无尽的迷宫中,幽灵似的,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没有去算时间,我一直在找人,没有停下来过。
  披风没穿出来。
  早晨碧桃给我选的袄子这会儿也湿透了。
  我精疲力竭。
  倒在了某个院子门口。
  冰冷的雨混杂了雪,从天上缓缓落下来,淋湿了我的脸,让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融成了点点星光。
  恍惚中,我似乎看见了殷管家提灯自夹道深处缓缓向我走来。
  他总是这般。
  在我最迷茫最彷徨的时候出现。
  向我伸出援手,拽我离开泥淖……
  让我不至于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早早地陨落。
  可这次……
  我的希望落空了。
  当我擦干眼上的雨水再去看,夹道里空空落落,并没有殷管家的身影。
  那些关在屋檐下的白灯笼,独自在风中摇曳。
  像是一曲无声的丧乐。
  老爷的院子就在夹道斜对面,我挣扎了一下,没有完全站起来,左腿膝盖肿得已经把裤子都绷直了,我便爬了过去,勉强跪在院子门外。
  我猛烈地拍击大门。
  门没有再开。
  里面一片寂静,甚至没有盲老仆过来的步伐。
  我仰望那高耸的院门。
  ——在人跪着的时候,它像是不可逾越的一座高山,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像是要窒息而死。
  “求老爷救救碧桃!”我磕了个头,扬声喊道。
  碧桃不是什么好人。
  他大字不识一个,是全然的庸俗之辈。
  “求老爷救救碧桃!”我吃不准力道,头磕在门口的石板上,发出闷响,让人头脑犯晕。
  他斤斤计较,爱占便宜,又贪财市侩,说话从不给人留半分余地。
  “求老爷救救碧桃!”我哀求道。
  他脑子不清,自轻自贱,错认良人,是个愚蠢至极的人。
  可我不能没有碧桃。
  “求求老爷……”我泣不成声,“求求老爷……救救碧桃吧。”
  泪不知道何时落下,与雨一起,滴落在了青石板上,消失在了森冷的世界里,像是下贱人的命,丢了就丢了,无人在意,无人关心。
  可面前的大门紧闭。
  纹丝不动。
  *
  我恍惚中,好像看见了年轻时的碧桃。
  他正蹙眉给我擦拭身上的汗,见我醒来,叹道:“你命硬,烧了三四天了。这么大块儿的纹身在你身上,能活下来真是万幸。茅成文是真不做人……”
  我握住他的手,泪如雨下:“哥……”
  碧桃哄我:“真是个孩子,已经不痛了啊,不哭不哭。”
  “嗯。”我哭道,“我不哭了,我不痛了。”
  “那就醒来。”他看着我微笑,像是诀别,他说,“醒醒,大太太,要来不及了。”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盲老仆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站在我身后,撑着伞挡雨。他正用枯槁的手摇晃我的肩膀:“醒醒,大太太,要来不及了。”
  我还跪在老爷的院门前,漆黑的大门紧闭,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天边微微发灰。
  “几、几点了。”我问。
  “卯时一刻。”盲老仆道。
  五点多了?!
  那碧桃岂不是要拖去沉江?
  我猛地站起来,下一刻膝盖钻心地痛,又一下子滑倒在地,痛得我眼冒金星。盲老仆把伞放在一旁,摸索了一下,摸上了我的膝盖。
  “大太太脱臼了。”他道,“别动。”
  我还没有回话,他猛地一掰,听见嘎达一声,膝盖上的痛就少了许多,虽然还肿着,已经勉强能动。
  他做完这些便要离开,我一把拽住了他。
  盲老仆问:“大太太?”
  “盲叔,您会驾车是吗?”我问,“您能不能送我去江边?”
  “大太太,非要去吗?”
  “不然呢?”我哽咽道,“我不能什么也不做,就瞧着他去死。”
  盲老仆弯腰,颤巍巍地摸索地上的伞,在我把伞递给他后,他道:“我送您。”
  *
  盲老仆看起来年龄很大。
  又双目失明。
  可在泥泞的山路上驾车却行云流水。
  他驾车的速度极快,技巧又高,每一个拐弯处都将将好擦着悬崖边上过去,像是无数次地驾车走过这段路。
  他也说了:“没瞎之前,就是老家主的马夫。等少爷长大了,就伺候少爷。许多年了,这段路看不到,心里却记得清清楚楚。”
  若是平时,我定要恭维他两句。
  可现在我心急如焚,没有办法分出任何神志。
  只盼着快一点。
  再快一点!
  *
  可我们还是去迟了。
  游街结束了。
  陵江浅滩的岸边挤满了人。
  像是整个殷家镇的人都来了。
  有人卖瓜子儿,有人卖红薯,还卖小玩意儿的。熟识的人们笑着互相道早,问句吃了没。
  这不像是一场杀人现场,倒像是看戏的聚会。
  我们的车挤不进去,只能停在外围,我跳下车,奋力分开人群往里面钻,很快就冲到了陵江边上,那里被绳子简单地拦住了。
  浅滩上一片泥泞。
  老族正带着几个老辈子在旁说话。
  有几个家丁拿着新编的猪笼正在往上面系石头。
  碧桃被人反绑了绳子,光着身子扔在泥泞里跪着,他一身狼狈,额头上还有血痕。全然不见他平日的风情。
  这么冷的天,他浑身都冻得发紫。
  可他好像没有知觉,怔怔地看着江边。
  我只看他一眼,泪就无法控制地涌出。
  “碧桃!”我惨叫一声,冲了进去,还不到一半就让家丁抓住,拦了回来。
  人群中有些窃窃私语。
  不知道都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下一刻老族正便蹙眉道:“时辰到了!动手吧!”
  便有家丁应了声,端了一碗漆黑的药上来,掰开碧桃的嘴,猛烈地灌下去。
  “碧桃——!”我哭喊道。
  我又要往前冲,便有人把我按在了泥中。
  碧桃恍恍惚惚地,抬眼看过来,冲我笑了笑,他张了张嘴,像是说了一句“没事”。
  我哭着看他们用布蒙住了碧桃的眼,堵住了他的嘴,将双腿双脚全部捆住,塞入那个狭窄的猪笼中。
  自始至终,碧桃都十分平静。
  他温顺地接受了这样的对待。
  他温顺地躺在那猪笼,任由人抬起那猪笼,走到江边水流最湍急之处,几个人高喊着号子,猛地往前一扔。
  碧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落入了浑浊的陵江之中。
  又迅速地被江水吞没,消失在了人们的眼中。
  死一样的寂静只持续了几秒,嘈杂的声音便又恢复了。
  有人道:“就这呀……没意思。”
  另一人道:“男的,有啥意思。还是二十多年前,老家主的夫人得劲儿。”
  又有人道:“是啊,可惜了,长那么标致。”
  人群中发出了猥琐的笑声,很快一哄而散。
  所有的人离开了,江边安静了下来。
  我跪在泥里,无声哭泣,只觉得天地一片恍惚。
  正月里我割舍了妹妹。
  二月二,我失去了哥哥。
  【作者有话说】
  真想剧透。
 
 
第57章 无能(上)大修
  后面的事情我记得不多。
  其实也没什么好记。
  我是殷家的大太太,没得老爷恩准就硬是跑去殷家镇,还抛头露面惹人议论,已经是坏了规矩。
  在那江边呆了不知道多久,便被人“请”了回去。
  浑浑噩噩。
  直到重新落座在堂屋,直到那些陌生的下人们给我换了衣服,又喊了大夫来治了我的腿。
  熙熙攘攘后,他们都离开了。
  一切回归寂静。
  从我坐的位置往外看去。
  还能看见三斤堆的那个小雪人,张牙舞爪地对我笑。
  小厨房冷冷清清地,不再生火。
  院子里不会听见碧桃进出的脚步,也不会听见他在门外与什么人攀谈,打听到什么消息。
  红灯笼挂在芜廊下,悄然随风飘荡,上面那些红色的福字,在前两日的大雨中早就褪了色,留下泪痕般的脏污,只剩下几张“口”来,像是要吃人般狞笑。
  晚间孙嬷嬷带了丫头来,收拾碧桃住的倒座房。
  我膝盖没有全然好,撑在门口看。
  他那些零碎的东西被全然扔了出来,在院子里堆着,又让人当垃圾般捆了抬出去。我瞧见了文少爷送他的那件缎面夹袄,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什么东西。
  这不是后院里第一次死人。
  这不是我第一次瞧见人走茶凉。
  可是过往的那些日子,都是碧桃陪着我看。
  我总是沉默,他却会叽叽喳喳:“什么呀,别看了。那些不守规矩的才这个下场。咱们安安分分伺候好了主儿,便没事了。”
  现今,说安安分分的那个,因为不安分丢了性命,只剩下我一个人围观。
  碧桃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很快倒座房就清理的干干净净。
  孙嬷嬷没走,来找我。
  她上下打量我,最后瞧我的膝盖,没什么温度地笑道:“老爷还操心大太太受了伤身上不爽利,叮嘱我来看看。如今瞧来能走能动的,没什么大碍。”
  若碧桃在,定要护在我身前,回她几句,别太让她占了好。
  可我累得很。
  什么也不想争。
  “嬷嬷有什么,便说吧。”我对她低声道。
  “老爷晚上召大太太过去。”她说,“老爷这几日身体不爽利,太太好生伺候。”
  *
  我在屋子里呆坐了一会儿,天色终于全然黑了。
  没有人记得是饭点,也没有人来催促我换套好看的衣服……好像这些日子碧桃存在过的痕迹都是虚妄。
  又只剩下了我自己。
  我在外面那口井里打了凉水清洗自己。
  水里还有冰渣子,冷得我瑟瑟发抖,又回来在屋子里那些华丽的衣服中挑选着装。
  碧桃在的时候,我素来懒惰。
  他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老爷总是满意的,挑不出错来。
  我甚至不知道我的衣柜里塞满了这么多衣服,一时茫然。
  终于……我瞧见了被遗忘在柜子最里面的那套青年服。
  依稀记得老爷说过喜欢,让我再穿。
  我不想再看那些被碧桃宝贝一样拾掇得整整齐齐的旗袍,便拿出来胡乱套在身上。
  盲老仆带了顶轿子来接我。
  我从院门出去上轿子的时候,他搀扶了我一下。
  我犹豫片刻,低声问:“盲叔……老爷、老爷没为难您吧……”
  他却如往常那般,提着灯,对我全然客气,岣嵝着背,漏风般地喘着气,对我道:“大太太请上轿。”
  那般疏离,似乎清晨不是他送我去的陵江边。
  殷家的墙那么的高。
  坐在轿子上,还需仰望。
  夹道被这些墙挤成了一条线,把人也挤成了一模一样的形状,谁来这里,都会颤巍巍地低下头,做个懂事守规矩的人。
  在夹道的尽头,那扇我敲了无数次,跪了无数次,祈求了无数次,却一直紧闭的院门,这会儿开着,等我进去被引到老爷的屋子处,才在身后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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