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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前几日刚刚下了一场雪,整个公园都被尚未融化的积雪覆盖着,坐在爸爸的身上,风一吹不由地缩起了脖子。
舔一口棉花糖,甜甜的,还沾了一块儿在鼻尖。
明明记忆都模糊了,但是总觉得那股甜味还在嘴巴里似的。
好在摩天轮并没有因为大雪而停止运行,排队的时候苏棠牵着爸爸的手,低头吃着棉花糖,听着大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难得休息,我带棠棠出来就行了,你在家陪陪我姐多好。”
“这次放假临时通知的,我在家里你姐还嫌我烦呢,哈哈……”
“你最近工作不忙?”
“还好,还算是顺利吧。你公司怎么样?”
“就那样吧。主要是小叶子她孕早期,情绪不太好,我最近在家陪她比较多。”
“哎呀,等你有了孩子,棠棠也有伴了。”
“你还说这些……自从你上次回来的时候手上打着绷带,我姐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睡好,脸色差的不像样。你到底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就不能换一个岗位吗?”
苏行低下头,看着认真吃着棉花糖的苏棠,笑了笑:“做我这行的,能平安退休都不错了。倒是你,马上有孩子了,做生意什么的别求快求险,稳一些。”
何材没有说话。
苏行继续说道:“你那公司产业做的也不错了,有的时候,人还是要知足的好。”
不远处的树林很早就在那里了,大概退休老人总是喜欢在林子里开嗓练戏。
“绿柳枝洒甘露在三千界上,好似我散天花就纷落十方……”
苏棠没听懂大人们在说什么,抬起头来说道:“舅舅,以后有了弟弟妹妹,我可以天天去你家和他玩吗?”
何材终于扬起了一个笑容,摸了摸苏棠的脑袋:“好啊,棠棠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哦。”
何材恐高,并没有跟着父子二人一起上摩天轮。摩天轮缓慢转上去的时候,苏棠贴在窗户上朝何材挥手,呼吸拍打在窗户上,结出了一块儿小小的水雾。
“爸爸,这么高还可以看见舅舅诶!”苏棠惊喜地说道。
当年公园里的摩天轮还没有如今的那么高大,其实也就是小小的一圈。即使到了顶端,还是能清楚地看见地上的场景。
苏行顺着苏棠的目光看去,离摩天轮排队的地方不远处,何材站在湖边,身边站着个背着包的人。
“棠棠。”苏行喊了他一声,苏棠转过身来。
摩天轮的舱摇摇晃晃。
苏棠的眼前一片黑暗,头上似乎是被戴上了麻袋头套,双手被紧紧绑在身后。被电击后的感觉很难形容,耳边依旧有耳鸣的声音,浑身酸痛,还带着剧烈的头痛,本来车祸产生的伤口也跟着疼痛起来。
他被人从车里粗暴地拽了出来,推搡着向前走去。
分辨不清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棠觉得他好像闻到了海水的腥咸气息。
似乎是走了一段向下的楼梯,一道铁门被打开的的声音,苏棠被往前推了一把,然后不知道是什么人狠狠地踢了一脚,他被人摁着被迫跪了下去。
“老大,今天行动不对,条子那边有人来了。”
“这点儿小事需要带到我面前来?”
声音太熟悉了。
“那…… ”
“该怎么做还要问我?傅裴东不在,你们就都没长脑子吗?不想死赶紧滚。”
苏棠头上的头套被拽了下来,刺眼的光亮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视线一时间没办法聚焦,他努力地抬头向前看去——
眼前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手里掐着香烟,面前的桌上放着个熟悉的鹿头面具。
他在看清苏棠的脸的那一刻愣住了片刻,站了起来。
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事物,男人的脸苏棠再熟悉不过了。
那张和自己母亲有着八分相似的脸。
何材。
苏棠说不出话来。
何材竟笑出了声来,他从桌后走了出来,接过了身边的人手里递过来的枪。
“真巧啊,棠棠。”手枪上膛,对准了苏棠,何材敛起了笑容,叹了一声,“这么多年了,怎么偏偏跪在这里的是你呢?”
太巧了。
和二十五年前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
“既然都有人把我给卖了,你又何必畏畏缩缩躲在面具后面不露面?”
就连面前人的面容都极为相似。
何材认为自己亲近的人不多,除了叶伊与何叶之外,就只有姐姐一家。
他真的很爱自己的姐姐,可是没有办法。
真的是太巧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好激动终于把何材身份写出来了啊啊啊啊[奶茶]
第65章 演变
何材并不觉得白冬带着他干的那些事情有什么伤天害理的地方。
可能最开始的时候有过犹豫,毕竟这么多年来的教育教给他的东西,和他现在所接触的到的,完全背道而驰。
可是眼见着能够凑够奶奶的医疗费,凑够娶心爱的人的费用。自己也就是想让自己的生活好一些,又有什么问题呢?
何材想着。
他并没有想要伤害别人,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对吧?
白冬看中何材的“天赋”,他也是个足够有耐心的人。何材跟着他干了近四年的时间,也只是干一些游走于法律边缘的事情,白冬并没有逼迫让他去做一些真正“错误”的活计。
何材攒下一笔钱盘下繁星夜总会的时候,一时间意气风发,全然忘记了父亲刚去世时候的那副悲伤的心情。
姚照是他亲手杀的第一个人。
何材告诉宋召南的话半真半假,他在繁星夜总会打工的时候,姚照确实是他同寝的员工室友,但是并不算不熟悉。
姚照在繁星的员工里本就是个混混般的角色,好吃懒做,对女性客人和员工动手动脚,不少员工都和他有过龃龉。何材一个大学生,只是想打工赚钱补贴家用,原本又是谨小慎微的性格,自然不会去主动招惹他。
只不过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恶意是没有理由的。
也许是因为觉得何材是个高学历的学生,也许是因为何材那张长得过分好看的脸,也许只是单纯的看不顺眼。
总之,姚照对何材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交班时候故意来迟、抢走何材开单的生意、趁何材夜班时反锁宿舍门……一切不在明面的使坏,都在当时的老板周不岁口中变成了轻飘飘的一句“要大度”。
何材自诩不是个会记仇的人,在大学里因为家境贫寒,他也收到过不少的白眼和另类对待。
问题在于,姚照对叶伊做的事情。
何材一直没有告诉叶伊自己家里发生的变故,也没有告诉叶伊自己在繁星夜总会里打工的事情。但是毕竟是朝夕相处的情侣,叶伊也发现了何材的不对劲。她找到何英央求了许久,何英才支支吾吾地告诉叶伊,自己家里出了些情况,何材和自己都在外面打工挣钱。
叶伊家里即使是在那个年代,都算是条件很好的。从小被父母呵护着长大,成绩优异品行端正,一路顺风顺水,然后考上了一所离家近的好大学。在叶伊的认知里面,好像是没有办法去想象这些令人头疼的事情。
某个放学后的晚上,叶伊偷偷跟着何材找到了繁星夜总会。
走进夜总会的时候,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大厅的歌舞池里人挤人,快节奏的鼓点音乐声音震耳欲聋,叶伊皱着眉捂住了一边的耳朵,有些无助地在人群里寻找着。
那一晚何材在二楼包厢里,听到楼下传来的骚乱声音时出来看了一眼——
舞池里的人们避让出了一大片空地,最中间,穿着白色裙子的叶伊手里拿着半截破碎的啤酒瓶,姚照躺在地上捂着脑袋哀嚎。
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心灵感应,叶伊抬头看了一眼,正好与还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何材对视上,她满眼的慌乱无措,松开了手上的啤酒瓶,玻璃随之炸开。
事已至此,周不岁出来做了和事佬。姚照先对叶伊动手动脚没错,但是叶伊毕竟动手打了人,要是报警解决的话,终究还是得赔钱,倒不如私了。
何材和叶伊两个大学生,被周不岁一顿哄着,于是也就两两相抵了。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此了之,直到何材接手了繁星夜总会。
夜总会翻新扩建的事情何材很在意,一直到凌晨还在工地上忙着查看建造。夜总会暂停营业了半个月的时间,员工们也都放假回了假,每天只留了几名员工在一楼负责酒水售卖的工作。
那晚姚照找到了何材。
何材接手了夜总会之后,本想把姚照开除了事,可是姚照的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痛哭流涕地道歉,说什么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实在拮据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过活。
虽然姚照的演技并不算太好,但是何材听着他的话,莫名想起了自己几年前的遭遇,一时心软还是留下了他。
下班之后姚照在顶楼搭建的三脚架旁找到了正在抽烟的何材,他再次哭求着何材提前给他支付几个月的工资。
“老板,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姚照手里拿着打火机,谄媚地笑着,想给何材点上,“我家里有人生病了,真的就差这一笔钱了!”
何材被他喊的心烦意乱,清楚地知道姚照不管是需要这笔钱用来做什么,绝对不会是是因为他说的这个理由。
姚照甚至懒得编一个完整的故事来骗他。
何材不耐烦地甩开了被姚照拽着的袖子,四五月份的天气已经有些暖意,他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姚照,姚照身后下面是今天刚刚搅拌好的水泥地基桶,大概后天早晨就可以凝固了:“我没有开除你已经算我好心了,别蹬鼻子上脸。”
看着何材如今一身的标志的西装,姚照心中莫名一阵怒火,他猛地站直了身子,顿时变了一副嘴脸:“我都这样了,你真以为自己现在是大老板了是吧?”
何材先是一愣,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不想装了?刚才不是装的挺好的吗?”
他猜到姚照是装的,只是没有想到,他没能“忍辱负重”的更久一点。
姚照冷笑了一声,恢复了何材熟悉的那副地痞流氓的模样:“听说何老板的女朋友家里挺有钱的吧?她前几年砸我的那一下,我可还没要赔偿呢。”
何材没有说话,姚照自顾自地说着,大概是觉得何材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全然没有注意到何材冷下来的脸色:“既然何老板您开不出来工资,实在不行,我去找老板娘要也可以,您说是……”
姚照的话没有说完,何材伸出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姚照没想到何材会突然出手,他本就站在三脚架的边缘,被何材这么一推,丝毫没有反抗余地地向后栽倒过去。
何材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逐渐被水泥覆盖过头顶的姚照,他甚至没能发出求救的声音。
后知后觉的,何材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何材的第一反应就是拨通了白冬的电话。
白冬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从电话里听来,他应该是很高兴何材会主动去杀人。白冬告诉何材,他的人会解决后面的问题,何材只需要现在离开夜总会就可以。
也就是那天晚上,何材从河里救下了想要投河自尽的赵钘。
和帮白冬他们做事的心情截然不同,杀死姚照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之类的情感,反倒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虚感。一时间不敢回家去面对叶伊,他知道此时看见叶伊,他大概会忍不住将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于是就在河岸边闲逛的时候,遇见了一头扎进水里的赵钘。
赵钘那一年刚十二岁,被何材救上来的时候冻得瑟瑟发抖。第一次见面二人并没有深入交流些什么,何材只是递给了赵钘一张永澜夜总会的新名片。
同年六月份,何材背着白冬,开始了自己的贩毒生意。
以白冬的能力,他不会不知道何材做的事情,何材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于是做的越发忘乎所以。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白冬所允许的只是在他所能掌握的范围内的行为,何材超出边界的举动还是被白冬盯上。
白冬给何材准备了一份“大礼”。
惊春行动是何材被迫顶替了白冬的罪名,要不是提前拿到了赵钘透露给他的行动信息,他都没办法从酒店里全身而退。
本还得意着没有被白冬算计到,下一秒,手下掀开了绑回来的那三个警察的头套。
“既然都有人把我给卖了,你又何必畏畏缩缩躲在面具后面不露面?”
肾上腺素刺激着何材的头脑,他背对着三人,听见这话笑了出来,干脆摘下了面具。
转过身,正中间的那人,是昨日刚刚见到过的苏行。
何材的手指扣在板机上,原本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杀死姚照之后的那种莫名的情绪再次疯狂涌上心头,他很想问苏行怎么会是他,但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宋召南给何材看的那几份死者的材料里,何材有印象的其实就只有姚照和黄珍两个人。
白冬像是看戏一样,在何材开枪杀死了苏行之后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拽着一个人——黄珍。
“杀了她。”
白冬开了口。
如果说何材是刽子手,那么白冬就是那个扔下亡命牌的行刑官。
何材的经历远没有周不岁兄弟俩那么的狗血丰富,苏行死后的第四年,他在东南亚打响了自己的名号,VU的鹿先生横空出世,完全脱离了白冬的掌控。又四年,周家内乱,周不岁杀父夺权与何材合作,何材趁机将周家名下的毒品生意收入囊中。
夜曲珠宝只是明面上为了做掩饰的生意,何材也没有想到反而会做的风生水起。
有的时候何材会想,是不是当初自己没有因为家境的原因去繁星就不会遇见白冬,就不会被迫杀死自己的亲人。如果他的家境好一些,也许会因为夜曲珠宝也能做出如今的成就。
可惜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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