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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开车比宋召南稳了很多,只不过环山公路崎岖不平,难免还是会让人有些头晕。
宋召南单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拿着彭文霄的名片,他的脑袋随着山路的大过弯轻轻地碰撞在车门上:“说起来,当时黄生财的笔记本里面是不是也夹着一张名片?你说会是谁的?”
苏棠刚想说些什么,习惯性地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是不是刚才停在旁边的那辆货车?”
“嗯?”宋召南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外的后视镜,后面不远处跟着辆土红色的大货车,坐在驾驶室里的人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
直觉让二人感到了不对劲。
“黄生财的那一系列案子里,最后一起,是袁凤的车祸。对吧?”苏棠和宋召南对视了一眼,踩深了油门,“坐稳了。”
后面的货车也察觉到了前方猎物的加速,隐约听见了大货车油门的轰鸣声音,像是个甩不掉的尾巴似的追了过来。
“宋召南,联系刑侦组,把定位发给杨洲。”
其实用不着苏棠吩咐,宋召南也已经掏出了手机,只不过发出去的定位一直转着那个让人心烦的信号不好的圈圈:“山上信号不好,暂时发不出去!”
苏棠略显苍白的额间溢出了冷汗,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紧紧盯着前方那个向右的急弯,公路的一边是陡峭的悬崖,如果打开窗户就可以听见崖下传来海浪拍击礁石的轰响。
追在后面的大货车压根没有要在弯道减速的意思,它狠狠地压过路沿,反而在弯道出突然加速,像猎犬似的追咬上来,高大的车头猛地向车尾撞去。
苏棠及时打满方向盘,在转弯的地方车身擦过山壁勉强通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音。
宋召南死死抓住扶手才没有因为惯性被甩出去,手机上的信息总算转了出去,却来不及发第二条文字,只能寄希望于杨洲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大货车撞了个空,有些累赘的车尾险些将它拽翻,但又稳稳踩下了刹车,随即又追了过来。这次它没有再瞄准车尾,反而是加快了速度想与前面的车并驾齐驱。
狭窄的盘山公路根本容纳不下货车之外的车辆,那人再次打转方向盘,直直撞向车辆的侧边,想将车子直接挤下悬崖。
“左边!”宋召南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高声提示道。
苏棠的反应再快不过了,他立刻回打方向盘,同时猛踩油门,想要在大货车之前抢先驶过前面的弯道。可是大货车的体型实在庞大,在小车拐弯的那一刻,巨大的车头还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它的后方车轮。
“砰——!”
公路上响起了一声巨响。
撞击几乎是一眨眼发生的事情,汽车瞬间失去平衡,车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冲破了道路的栏杆直向一侧的悬崖飞去。安全气囊被弹出来,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身子被安全带捆住但还是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
车子顺着陡峭的山崖向下坠去,翻滚撞击在山石上,玻璃破碎溅开。终于“扑通”一声,重重地砸进了冰冷的大海之中,溅起了冲天的水花。
海水快速地包裹住了车身,不停歇地从车窗门缝涌了进来。宋召南憋着一口气,他的额头在下坠的过程中不知道被什么零件撞破了,流淌出了鲜血,遮住了视线。他使劲地去拽动被卡死在卡扣里的安全带,苏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小刀,抬手用力地帮宋召南割断了安全带。
苏棠看着宋召南踹开已经快要掉下的车门,顺着水流游了出去,他转向自己身上的那条安全带。转过身来才感受到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苏棠一时间没能缓过来,呛进了一大口腥咸的海水。
海底的压力让他没有能够再次憋住气的机会,呛进来的海水好像要将肺部灼烧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咳嗽。可是这一咳,更多的海水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顺着喉咙和嘴巴进入,带来了窒息一般地疼痛。
意识逐渐模糊起来,身边的海水好像也变成了深沉的黑色。原本死死拽住安全带的手无力地松开,因为海水的浮力漂浮起来,好像触碰到了更加冰冷的车厢内壁。
苏棠没有办法去思考更多的东西,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手上似乎是被一个温暖的触感包裹住。
宋召南绕过逐渐下沉的车厢,用力扳开了主驾驶室的车门,他握住了苏棠冰冷的手,环抱住闭上眼睛已然失去意识的苏棠,松开捆住眼前人的安全带。
他几乎感受不到苏棠的温度,只能触碰到海水的冰凉。看着苏棠惨白的脸色,宋召南一手划开黑暗的海水,带着二人向上游去,另一只手将苏棠拉向怀中,他的眼睛被海水浸得有些刺痛,干脆微微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吻了过去,用舌尖撬开了苏棠紧闭的唇齿。宋召南轻轻的,将自己肺里仅存的为数不多的温热气息一点一点渡进了苏棠口中。
海水在二人的唇齿间涌动,腥咸的气息冲淡了伤口的血腥味道。宋召南提着一口气,总算感受到了怀里的人胸口有了极为轻微的起伏。苏棠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宋召南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下意识的回握。
宋召南朝着上方依稀可见的微弱光亮奋力游去,终于最后一下浮出了海面。他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向不远处的岸上再次游了过去。
其实也算不上是海岸,只不过是山崖下面的一块儿狭窄的空地,上面零散地堆积着刚才被车辆碰撞砸下来的山石。宋召南将苏棠放在安全一点的地上,回想着大学课堂上学过的急救步骤,喃喃数着数,双手按着苏棠的胸口。
真正的昏迷是一点儿意识都没有的,苏棠像是突然惊醒一般,睁开眼睛猛烈地咳嗽起来,将堵在肺腔中的海水吐了出来。
宋召南高兴的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他抓住了苏棠的手,全然没有顾得上自己现在其实也是一副狼狈的模样——
头发因为海水紧紧贴在额头,额头的伤口又在流出鲜血,脸颊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破了一道伤口,一直划到了嘴角。
“宋召南?”苏棠勉强开了口,嗓子像是被刀刮过一样的疼痛,他意识刚刚恢复,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召南一把抱住了他,随即又松开了手,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苏棠,像是什么得而复失的珍宝似的,然后再次吻了上去。
不同于刚才那个不带任何暧昧情愫,只是为了生存本能的吻。这一次的吻很是轻柔,苏棠下意识想要推开,可是手触碰到宋召南湿漉漉的衣服时又收回了力气,他抓住了宋召南的衣领,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二人的身体都很冰凉,但是唇齿却是热的,宋召南抚摸上了苏棠的后脑勺,想将他压向自己。
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轻轻拍打在自己的脸上,宋召南探出舌尖抵住了他的齿关,苏棠不会去回应这个带着些许占有气息的吻,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呼吸再次被打乱,仅存的空气被对方夺走。苏棠没有闭眼睛,宋召南能够看见他那双盛着水光的黑色眼眸里倒映出来自己的身影。
苏棠紧张地握住了宋召南的手,宋召南总算放过了他的唇,他的额头轻轻顶着苏棠的额头,闭上了眼睛喘着气:“还好……”
苏棠摸了摸他还在滴着水的头发,低声道:“没事了,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终于赶上最后一刻上小情侣在平安夜亲上了!!!!
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大家觉得书名是现在这个好,还是之前的“浮光”比较好呢(思索)好纠结!!!
第63章 自首
谢天谢地,最重要的还是得感谢杨洲和秦妙妙。
杨洲及时发出了出警信息,秦妙妙带队及时赶到。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嘶……”虽说打了麻药,但是缝合脸上伤口的时候还是能够感受到阵阵刺痛,“等案子结束,你们俩有什么想买的,哥给你们报销。”
“老大,年纪轻轻的就不要学张科他们画大饼了。”秦妙妙的手机上连着杨洲的通讯,她看着宋召南脸上的伤口,不由自主地也有些龇牙咧嘴,“苏队那边已经回警局了,你伤口处理好就我车走吧。”
“这么着急?”宋召南又嘶了一声,没忍住问道,“不会留疤吧?医生,我可还指望着这张脸吃饭呢……”
医生没理会他,剪针收尾,转身拿过了纱布贴在了伤口上:“行了,记得隔一周来拆线。”
秦妙妙一把拽过了还准备在镜子面前照看一番的宋召南:“不想被苏队杀了赶紧回去吧。要我说,估计局里领导也挺生气的,这嫌疑人袭警之后主动投案,简直太挑衅人了。”
“你在说什么呢?嫌疑人主动投案了?”宋召南一头雾水。
秦妙妙不解:“老大你没看手机?”
宋召南简直被无语的说不出话来:“你是指望我从悬崖上面掉海里差点摔死的时候还能拿着手机吗?”
秦妙妙和杨洲都是一阵心虚。
杨洲在电话那头赶紧解释道:“市局这边赶到环山公路的时候,那个货车就停在路边,司机也没走,说是要自首。”
“是谁?”宋召南的心里其实已经大概有了一个答案。
“叫,黄生财。”
正如秦妙妙说的那样,警局里面对嫌疑人的“自首”,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如释重负。
苏棠的自愈能力依旧好的离谱,额头上绑了个绷带就这样抱着手站在审讯室外。
“你没事了?”宋召南站到了他身边,顺着苏棠的目光看去,单向玻璃后,黄生财坐在桌前,双手放在桌上,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张科他们怎么不在这里。”
苏棠皱着眉,盯着坐在那里的黄生财:“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但是还有一个受害人,我们还没有找到。”
“什么意思?”宋召南总算知道为什么几个重要的负责人都不在这里了。
“他说,他手上还有一个受害人,如果我们查不出黄珍案子的凶手,就只剩最多一周的时间。”苏棠终于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宋召南脸上的纱布,顿了顿,“你的脸……”
宋召南摸了摸,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是扯的伤口痛,只能扬起半边的嘴角:“没事,放心吧,应该是不会棠棠欣赏我这张脸的。”
赶在苏棠尚未收起对他的同情之前,宋召南赶紧回归正题:“所以说,黄生财还有同伙?”
苏棠摇了摇头:“根据我们的推测应该是有的,但他一口咬死没有,其他的他什么都不肯说了。”
“我想再进去问问。”宋召南说道。
苏棠没有阻拦他,只是有些面露愁色:“好,尽量问出来有关同伙和人质的事情。”宋召南点了点头。
房门被推开,黄生财闻声抬起头来,他依旧是那天见到的那副有些唯唯诺诺的模样,似乎想说些什么。
宋召南没有在桌后坐下,而是直接站在了黄生财身边,他手里拿着刚才的笔录记录,但是他没有去看,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纱布:“托你的福。”
黄生财低下头,没有说话。
宋召南随手翻了一遍笔录,没有仔细去看,干脆将笔录扔到了一旁的桌上:“说实在的,我更想听你自己再说一遍。”
又沉默了许久,宋召南也没有催促,终于听见黄生财开了口,他的声音很是沙哑:“说什么?”
“你不是本地人,一直留在这里,是为了你的女儿黄珍,对吧。”宋召南低下头盯着他,黄生财常年在外劳作,脸上有着不知多久之前被晒伤的痕迹,“你很爱你的女儿。”
“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提到黄珍,黄生财的声音低沉下去。
“真爱自己的孩子,会舍得将她身上受过的伤,在同样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身上重演一遍?”宋召南加重了语气,“你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吗?陈轲。她今年也就才二十五岁,人家也是有父母的,你在杀了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和杀害黄珍的凶手又有什么区别?”
眼见着黄生财似乎被戳中了痛点,宋召南继续凑近了些说道,带上了逼问的语气:“你是怎么找上陈轲的?她在拍视频的时候你出镜过,还记得吗?你在问路的时候她帮了你,你在那个时候就盯上了她,对吗?”
“你是怎么动手的?”宋召南说着,缓步走到了他的身后,“让我猜猜,你见过黄珍的尸体,所以你清楚那个凶手是怎么做的。你在杀害陈轲的时候,有没有想到黄珍?”
如果根据陈轲的案件推理出来的情形没有错的话,黄生财应该是那两个嫌疑人中的“服从者”的角色,这类角色一般心理承受能力相对而言更差一些,没有主导者在场,更容易被击破防线。
于是宋召南再次加重了语气:“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在临死前也会像陈轲一样向你求饶那样,也会去向那个凶手求饶?她说了什么,是对你说的,还是……对你的那个同伙?”
黄生财已经被他的话说的在颤抖了,他一只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试图克制住不去颤抖:“没有……没有什么同伙。”
“没有?那你究竟为什么会把那几起案件联系在一起?”宋召南笑了一声,“帮助你的人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毒贩?还是军火商?你知不知道黄珍是怎么死的?她就是为了查这些案子所以才会去那家农家乐的。她要是知道她的爸爸在为这些人做事,她会怎么想?”
这句话似乎击溃了黄生财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就在宋召南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他崩溃地喊出了声:“是周先生!”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宋召南俯下身子,凑到他身边问道:“周先生?”
“周先生告诉我,珍珍的案子和那几起事情有关系,但是警察查不出来……”黄生财喘着粗气,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呼吸似的。
“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黄生财身子晃了晃:“零六年的时候。”
“零六年?”宋召南站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耍我们玩呢?你零六年就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为什么到今天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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