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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宋召南挑了挑眉,躲闪过眼神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苏棠皱眉,不满地“啧”了一声:“说话。”
宋召南咳了咳,稍微坐直了身子:“昨晚李正的尸体本来准备是叫何叶来主刀的,但是我打他电话他一直没有接。今天早上好像也没有来,法医室怎么是实习生来开的会?”
被这么一提醒,一直沉浸于案件中的苏棠才反应过来,他往法医室的座位区那里看了一眼:“我一会儿打电话问问。你想好等下怎么找借口脱离大部队了吗?”
“这个简单,就说我们去陈轲案件附近询问是否有目击证人。反正也都是顺路的事情,现在刑侦组有张科在,不会有事情的。”宋召南说话的声音动静大了些,台上的张祁星看了过来,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宋召南从善如流,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宋召南的计划实施的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散会后张祁星一把拽住了准备溜走的两人,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准备好的理由,张祁星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反平日里划水摸鱼的闲散姿态,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两个,想脱队行动是吧?”
宋召南刚想解释,张祁星摆了摆手:“别想着糊弄我。不是不允许你们两个去,如果有线索,你们就去查。只不过有一点……”
张祁星话说一半,朝着二人身后路过的哪位领导同事笑着挥了挥手,说了句“一会儿见”,然后转向二人又敛起了笑容:“这个凶手的作案频率比九十年代的那次高了太多了,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是绝对很危险。”
他顿了顿:“注意安全。”
大约是多年前黄珍的事情让张祁星留下了阴影,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不像是在嘱咐宋召南和苏棠。
二人一时间都没有回答他的话,张祁星似乎也没有准备好后面的发言,气氛冷了下来,他用力拍了一下宋召南的肩膀:“听见没!”
“明白明白!”宋召南赶紧露出了一个笑容,应下了张祁星的话,“保证完成任务!”
张祁星无奈,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李仕平和尤石对宋召南那么多抱怨:“赶紧滚吧!”
今天的工地上依旧轰鸣声不断,宋召南和苏棠赶到的时候正好是上工的时间点,机器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人们说话的声音。
“叔,早上好。”门卫还是那天的那个邋遢男人,他正看着电视吃着早饭,斜睨了一眼宋召南,宋召南带着笑高声说道,“叔,还记得我们俩吗?我们来找黄生财,他丢的钱包找到了,我们来还给他。”
男人目光又看回了那个破旧的小电视,他侧过脑袋往地上吐了一口痰:“他今天没上工。”
“没来吗?”宋召南往狭小的门卫室里走了一步,看见脏兮兮的桌子上放着个来往人员的登记册,“是请假了吗?”
门卫室常年密不通风,里面有一股类似烟熏咸鱼的难闻气息。
“这个不清楚,得问工头。”门卫似乎是觉得他们二人有点儿妨碍自己看电视,但又碍着警察的身份,只能有些敷衍地说道,“好像是女儿来看他了吧,不清楚不清楚。”他说着又摆了摆手,吃了一口手里的煎饼果子。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了。
宋召南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苏棠,苏棠拿起了那本登记册翻看着:“黄生财的女儿?”
“应该是吧,看样子年龄差不多。哎呀,都说了他这人平日里不怎么和别人来往,他今天早上来了一趟,是他女儿把他喊出去的。”门卫随口应答着。
苏棠拍了拍宋召南的肩膀,将最后一页登记册上的内容展示给了宋召南。
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上面的签名字迹十分的潦草,勉强能看明白究竟写的是什么。
“谢繁星。”
“这是什么意思?周临聿他们家人手一个复活甲吗?”宋召南简直头痛,本来一个在陈轲的案发现场“死而复生”的周不岁就已经够令人费解了,结果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去世时间更早的“谢繁星”,“这已经属于是灵异范畴了吧。”
“真是灵异范畴,受害者得第一个来找凶手索命。”苏棠等待着杨洲调出工地门口的监控,打开通讯录呼叫着何叶的手机号码,拨过去五六起电话的结果都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苏棠莫名有些心慌,发了几条消息过去,说道:“接下来去哪里?”
宋召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彭安宁的妻子和孩子还在B市,离这里不远,去看看?”
他们俩开的还是昨天何叶借给他们的那一辆车,掉了半截的保险杠被苏棠上车前嫌碍事,干脆直接踹了下去,看得宋召南一阵胆战心惊。
根据资料显示,彭安宁的儿子现在在郊区的山上茶园里做销售,妻子也跟着孩子在那里做员工。
上山是一长段二车道的盘山公路,苏棠向来不会晕车的,大概是宋召南的车技问题,在绕过不知道第多少个山路转弯之后,苏棠面露难色降下了车窗,深呼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
茶园在山顶处,到达山顶的时候,车刚停下,苏棠就忙打开了车门弯下身子发出了一声干呕。
宋召南有些心虚,绕到了他身侧,帮他拍了拍后背:“没事吧棠棠,喝点水?”
苏棠倒也没真吐出来,只是惨白着张脸,无力地瞪了宋召南一眼:“下山我来开。”
茶园虽说是茶园,但也兼有着农家乐的生意,这里地处偏远安静,滨海风景好,山崖下面就是波涛滚滚,那些有钱的中老年人很是爱来这里。
虽然宋召南觉得这里很容易发生一些暴风雪山庄式的谋杀案。
此时临近午饭时间,茶园门口停着几辆小轿车,大门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的员工忙碌地路过。
“您好,请问彭文霄是在这里上班吗?”苏棠顺手拦下了一个刚从包厢里出来的服务员,拿出了口袋里的证件。
那人手里还端着个空盘子,她愣了一下问道:“你们找我儿子干什么?”
这么巧。
宋召南上前一步,也拿出了自己的证件:“您是郝秋桂女士吗?我们想来向您询问一下有关彭先生父亲的事情,您看方便吗?”
郝秋桂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彭安宁先生的事情您还记得吗?”宋召南干脆看门见山,直接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郝秋桂的脸色变了变,她看了一眼四周并无旁人,犹豫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站这儿不方便,跟我来吧。”
茶园设计的很巧妙,除却山上大片的茶林之外,农家乐里的路两旁也种植着茶树,临近采摘的季节,有的茶树已经长出了鲜嫩的绿芽,隐隐约约可以问到茶树的清香。
郝秋桂带着他们走进了员工办公室,现在是工作时间,办公室里没有旁人,她问道:“为什么来问他的事情?这么多年了……”
“彭安宁的事情可能和我们最近查办的案件有关,所以想来问问您,是否还记得当年有关的事情。”苏棠解释道。
“他不是自杀吗?”郝秋桂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是自杀,是吗?”
宋召南和苏棠对视了一眼,这个事情暂时没有定论,他们也不好乱说,于是宋召南措辞着说道:“不好意思女士,这个涉及案情,我们暂时也不能确认。您觉得彭安宁会自杀吗?”
郝秋桂把手中的盘子放在了桌上,深深叹了口气:“其实也这么多年过去了,最初我是真的不敢相信的,当时文霄刚上小学,那天我带文霄回老家,他因为工作调不开所以没有跟着一起去。去之前真的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结果回来就……”
她摇了摇头:“但是当年他确实也是欠了不少钱,但是也不能怪他吧。他工作的一个同事,哄骗着他签下了一个欠债担保人的纸情书,同事跑了,欠的三十万得他来还。要债的天天上门,结果在邻居口里就被传成了欠了赌债。”
“那段时间除了债务问题之外,还有什么情况吗?”苏棠打开了执法录像,继续问道。
郝秋桂低下头想了想,再次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但是当时他跟我说,他找到了一份白天跑货运的工作,干了之后好歹能多赚些,尽早还上债务。三十万……放在今天都足够压垮一个家庭了。”
“这份工作他有具体和你说过吗?”
郝秋桂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制服式的西装,看向屋内的三人:“妈,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ω`=)
第62章 溺水
且不论这个称呼,光是看见彭文霄的第一眼,二人就看出来他是彭安宁的孩子。彭文霄长得和档案上面年轻的彭安宁几乎一模一样。
宋召南上前一步,递出了自己的证件:“彭先生您好,我们是市局公安,想来咨询一下您父亲当年的事情。”
彭文霄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二人一番:“我父亲?问他做什么?”
“您母亲刚才说,您的父亲生前找了一份货运的工作,您还有印象吗?”宋召南问道。
“他一个小孩子,哪里记得那些。”郝秋桂说道,大概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她无意地将儿子护在了身后,“当时我在商场里干保洁,也很忙碌,他的那个货运是白天的班,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忙些什么。”
“货运吗?我当时暑假跟着我爸去过几次。”彭文霄比母亲高了许多,他反倒将母亲揽到了身后,“不过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彭文霄大有一副不解释清楚他就不会说出口的模样,宋召南只能说道:“彭安宁先生的事情可能和我们近日在查的案件有关,但是还没有确切联系,所以想来确认一下。”
彭文霄将信将疑,他指了指办公室里的凳子,示意坐下说话,他问出了那个和他母亲一样的问题:“我爸不是自杀吗?”
对此,宋召南只能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
彭文霄也看出来了他的为难,明白地点点头:“不过时间太久了,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爸妈都忙着工作,周末的时候没人照顾我,我就会跟着我爸去跑货运。”
郝秋桂补充道:“我记得就四五次吧,后来我找了个托管班做饭的工作,文霄就跟着我一起去了。”
“嗯。当时我爸的货运应该就是帮夜总会运送酒水还有晨菜之类的东西吧。”彭文霄回忆着,“我记得是在老城区那边的一个菜市场吧,然后靠着夜总会不远处的公园门口也有摆摊卖菜的,但是因为我晕车,所以去了一次之后我爸就把我留在夜总会里了。”
“唉,他爸这人做事没个底,孩子那么小哪儿能一个人放在夜总会那么乱的地方啊。”郝秋桂哀叹起来,“我知道之后和他吵了一架,所以才为了文霄换了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夜总会白天也不营业,没什么人。”彭文霄说道,“那个老板好像是姓何吧?我记得我爸让我喊他何叔来着。他人还不错,让我在他办公室里写作业。他有个弟弟吧,高中刚毕业,就陪着我,有的时候还帮我辅导功课。”
“弟弟?”苏棠皱了皱眉,他可不知道何材哪里来的弟弟。
彭文霄露出了思考的神色,嘶了一声:“突然想不起来叫什么了,我就记得他们不是一个姓了,应该是亲戚家的弟弟之类的吧……”
苏棠问道:“你能想起来有什么特征吗?”
“这……”彭文霄闭了闭眼睛,脸上都皱成了一团,半天才微微舒展开说道,“嗯……他话不是很多,有点儿冷冷的,我不是很敢和他说话。也没见过几次,真记不清了。不过那年暑假他正好填志愿,这个我记得,他当时是在夜总会办公室里填的志愿,何叔叔也跟着一起。他报的是法医,这个专业特殊,所以我一直记着呢。”
彭文霄随即苦笑了一下:“后来直到初中的时候,我还一直想着跟那个大哥哥学习,以后也要报法医,后来才发现自己实在没有那个学习的天赋。”
苏棠的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连接起来似的,一时间险些没说出话来,还是宋召南帮他开了口问道:“你说的这个人,是姓赵吗?”
被这么一提醒,彭文霄皱紧的眉头顿时舒展开,眼睛都亮了起来,下意识地拍了下手,说道:“对对对,是叫赵……”
“赵钘。”
本以为彭文霄母子这里不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结果没想到反而挖出来个大的。
“二位警官,请留步!”
走到茶园门口的时候,彭文霄追过来喊住了他们。
那张和彭安宁极为相似的脸上流露出了纠结的神色,他喘了口气,说道:“警察同志,我父亲的事情,后续如果有什么需要联系我们的地方,麻烦你们直接联系我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来,上面有着他的联系方式:“我父亲死之后,我妈为了照顾我一直没有再婚。她是一个比较恋旧的人,我怕……会刺激到她。”
苏棠接过名片,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了。”
回到停车的地方的时候,宋召南没忍住骂了一声,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大货车,近得连打开车门的空隙都没有。苏棠看了一眼,无奈只能从副驾驶钻过去。
宋召南坐进副驾驶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什么人啊,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苏棠没功夫理会他的抱怨,原本已经消失的对何材的怀疑,随着刚才彭文霄的那一番话又逐渐升起:“赵钘怎么会和我舅舅认识……”
宋召南也是难得地沉默没有再说话,事已至此,好像确实很难将何材从这些事情里面摘出去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苏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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