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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谢千弦却觉得,太子有恩于许庭辅,而相邦愧于他,许庭辅怎么也是个聪明人,且武将为国死战,他不会让相邦扰乱武试。
许庭辅仍是三公之一,武官之长,由他主办武试的确是最合适,但瀛君仍旧不放心,所以他让上官凌轩为辅,要两相压制。
出了勤政殿,沈砚辞先是向萧玄烨行了礼,才看了眼谢千弦,郑重道:“抱歉。”
谢千弦淡然一笑,反问:“为何?”
“我此前,以为你与常人一般,如今看来,李兄的胆识,我自叹不如。”
谢千弦浅笑一声,却看向萧玄烨,说:“是我家殿下教的好。”
回了太子府,没了外人,谢千弦总算是能把心思放回在萧玄烨身上。
书房中安静的可怕,萧玄烨依旧要批奏折,谢千弦一边研墨,而他分明在研墨,目光却黏在萧玄烨执笔的指节上,小声问:“殿下生气了?”
萧玄烨笔间一顿,墨珠将坠未坠,欲写下“金错刀”的笔锋却稳如寒山,他语气不轻不重,反问:“你会怕?”
他又追问:“状元郎胆识过人,也会怕?”
这一听就是生气了,谢千弦赶忙示弱,尾音带着颤意:“殿下…”
“你提议和亲,就没有想过,万一君上当真是要我娶西境的公主?”萧玄烨语气依旧不悦。
“原来气的是这个?”谢千弦在心里嘀咕着,他原以为是险些将三公主纳入嫡系血脉一事,不想竟是这事。
看来萧玄烨已经有些在乎自己,他便顺势哄着:“殿下…”尾音轻飘飘的,却似有无限眷恋裹挟其中,“小人,哪里舍得了…”
“哼。”萧玄烨冷笑一下,似乎并不领情。
谢千弦于是走到一边,慢慢蹲下身子,就靠在桌子边,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直勾勾盯着萧玄烨看,笑容惬意,那模样当真是看着自己的爱人才有的依恋不舍。
萧玄烨开始没管他,可这炽热的眼神从角落里透过来,照的他心乱如麻,他终于不耐烦:“你在看什么?”
“看殿下啊,”谢千弦朝他轻笑,那双含露的眼睛也随之一亮,语气柔情的快要溢出来一般,“小人要随沈大人出使齐国,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现在不看个够,怕路上会想殿下。”
似是想到什么,他又补了句:“哪怕现在看够了,也还是会想的。”
谢千弦还想逗他,故意靠近了点,目光灼灼,继续问:“殿下呢,会想我么?”
墨香卷着他温热的吐息漫过来,不知是否是这样的话语太过直白,萧玄烨想起了烛火下那一眼。
那是李寒之第一次说爱慕自己,也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说爱慕自己,不是那个清风霁月的德昭太子,是他萧玄烨而已。
他察觉到这份悸动,又深知不该如此,他不该给自己留下弱点,如果那个弱点是一个人,那是最致命的,于是他不再看他,只是提醒着说了两个字:“礼数。”
谢千弦没讨到什么好脸色,却依旧不恼,事实上,他知道萧玄烨是有感觉的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感觉。
第二日,瀛君亲自携百官送别,众臣都看出瀛君对这泉吟公子是如何的宠信,至于那李寒之,区区的太子侍读,是沾了光,可也有人看出来,瀛君与太子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
等谢千弦随着沈砚辞一道上了马车,萧玄烨也没有同他说一句话,不知怎么他竟还有些失落,临上马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萧玄烨,后者依旧淡淡的,冷冷的,谢千弦也不再多做纠缠,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马车动起来,带着数车珍宝,向齐国进发。
萧玄烨不在,谢千弦稍稍卸下李寒之的伪装,看着眼前这泉吟公子,忽问:“沈大人,你害怕吗?”
沈砚辞摇摇头,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有何惧?”
谢千弦淡然一笑,想起他的变法,听说瀛君后来采纳了些许,从底层开始,那些守着俸禄过日子却无作为的官吏,有大多都被罢免了,后来,这一整套变法选在了端州试行。
据说那端州郡守曾是他的主公,后查出来其祖上皆依附于殷闻礼,官职皆是由此得来,因着这一点,也被抄家了。
可谢千弦想,那端州郡守背后与相邦有着联系,恐怕这一点,才是他被抄家贬职的原因。
不过谢千弦没有多问,一来这算是他的私事,二来也是他的痛事,他总是明白与人打交道的分寸。
“沈大人,不如你我二人,分头行动吧。”
沈砚辞看他一眼,有些好奇,“你想怎么分?”
“明怀玉已被齐公奉为上宾,我们哪怕派再多的使臣,都不见得能在明怀玉眼皮底下说动齐公,所以,我们得换个切口,你是寒门之光,也算是声名远扬,你去与荀子汇合,我去找另外一个人。”
沈砚辞细细想着,觉他说的不无道理,又想到谢千弦说的另一个切口,结合齐国的朝局来看,他问:“你所言另一个切口,是齐国将星裴子尚?”
“正是。”
“话虽如此,”沈砚辞皱着眉,有些担忧道:“可裴子尚麒麟才子出身,如今又是齐国上将军,心高气傲,他会见你么?”
谢千弦幽幽一笑,“会的。”
“你怎么确定?”沈砚辞狐疑地问,却见李寒之只是笑着摇摇头,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裴子尚一定会见他,这一点,谢千弦几乎可以担保。
根据斥侯的消息来看,裴子尚常年扎根齐国边境雁翎关,那处与齐国都城临瞿不远,他只愿明怀玉说动了齐公,便没有继续将心思放在裴子尚身上,亦或者,他能先明怀玉一步去拜访这位老友。
于是,他与沈砚辞在雁翎关外兵分两路,沈砚辞继续赶往临瞿,谢千弦则是往雁翎关那处去寻找裴子尚。
瀛都阙京中,收到都护府来信,也许是看在这些年瀛国不曾断过的支援上,他们愿意协助瀛国促成与西境的联姻,西境使臣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事实上,楚子复收到了一封来信,没有落款,可那一手真真切切的“越青戈”已经告诉了他这信来自谁。
安澈已死,只有他那小七会写这字,而楚子复苦心维持着西境与中原的关系,有这样一个和亲求得双方安宁的机会,他自然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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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想尝试在晚上九点左右更新[让我康康]
第23章 明玉临营策烽烟
车马行至雁翎关总营附近, 就被齐军拦了下来。
“劳烦各位通报一声,瀛国使臣李寒之,求见上将军。”
谢千弦态度诚恳, 而对面的齐军却对此嗤之以鼻, 谁人不知齐国与瀛国就快要有一战, 这个时候派使臣来, 无非就是求饶。
“什么使臣, 是来求饶的吧!”
“就是就是!快滚,我家将军没空见你!”
谢千弦也不恼,淡淡的说:“各位还是去通报吧, 否则我今日见不到裴子尚,来日他知晓了, 就没有各位好果子吃了。”
“好大的口气!”
谢千弦丝毫不在意,继续道:“你家将军, 可不敢不见我。”
这一下, 那二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脑袋还算灵光, 也知既是有使臣来访, 那见不见, 就是裴子尚说了算,他还是得去通报一声。
于是他满脸疑惑进了主帅营帐,见那一身白衣铠甲的少年将军正端坐着, 便轻声道:“上将军,帐外有人自称是瀛国使臣李寒之, 要求见将军。”
“瀛国使臣?”裴子尚随意扔了书简在桌子上,他也知齐公已经答应了明怀玉的合纵之约,瀛国使臣无非就是来求和, 不耐烦道:“不见。”
那小厮杵在原地,想到外面那人趾高气昂的模样,战战兢兢道:“可是将军,外面那人说,您不敢不见他。”
“这可稀奇了!”裴子尚一下来了兴致,“放眼天下,能入我眼的,不过寥寥几人,把他给我绑进来,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不敢见法。”
“是!”
于是谢千弦被两三个人捆着进了主帐,他一进去,就看见裴子尚背对着门,正漫不经心的等着。
多年未见,光看这身型,如果谢千弦事先不知在此处的是裴子尚,他还真看不出来。
“将军,人绑来了。”
他听见裴子尚冷笑一声,似乎十分不屑,幽幽转过身来,却在看见谢千弦的脸时呆愣在了原地…
“千…”
谢千弦及时朝他使了个眼色,裴子尚反应过来,忙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松绑!”
“啊?”
“啊什么啊,不想要脑袋了?”
“不是不是!”
小厮连忙给谢千弦松绑,还一边小心打量着这人,难不成是自家将军的旧相识?
待松了绑,裴子尚便将人招呼了出去,帐中便只剩了他与谢千弦两个人。
他看着谢千弦,有一种天神忽然降临的错觉,如梦似幻,觉得极不真实,上前握着他的肩膀,感受到清晰的触觉,才确定这真不是梦。
“千弦,你…”裴子尚惊的一时说不出话,亦笑的合不拢嘴,毕竟当初瀛国覆灭稷下学宫,几乎将那处踏平,谁都说不准留在那的人还能不能活着。
“老天保佑,你可算是没事。”
谢千弦也顺势拍拍他,笑道:“我的命,可没这么容易丢啊…”
他又后退半步,一幅打量的姿态,这八位麒麟才子中,裴子尚来的最晚,却下山最早,遥想下山那一年,他还是个稚童,如今却已然成为震八方英豪的武将,谢千弦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感慨。
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思,裴子尚展开臂膀,大方的展露自己,又颇有股子骄傲:“我在军中历练,如今这般模样,是必然的。”
裴子尚随意搭着他的肩膀,好奇问:“不过,你为何自称李寒之?还有,学宫出事时我派人去找你,结果你竟然已经下山了?”
“此事说来话长…”谢千弦摇摇头,问:“子尚,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裴子尚看着他,想起他如今瀛国使臣的身份,便知他来意,若是别人他自然是一口回绝了,但若是谢千弦,他不好直接拒绝,确实要好好考虑。
于是,他试探着问:“你是想让我去劝君上?”
“劝倒不必,也不叫你为难,我此来,有事和你商量。”
“先生,您不能进啊!”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还听一人严厉道:“让裴子尚出来见我!”
帐中的谢千弦与裴子尚一听这声音,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明怀玉!
帐帘被明怀玉一把掀开,底下人知道这位麒麟才子的来头,一个也不敢拦,任他闯入主帅营帐也无可奈何。
而明怀玉一踏进那营帐中,就见裴子尚乖顺的端坐在上首,谢千弦也一样端坐在右侧。
“师兄!”裴子尚朝他笑一笑,起身去迎,又向底下人甩甩手示意都退下,而整个过程中,谢千弦都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坐着。
明怀玉瞥了眼角落里的谢千弦,似乎并不惊讶,幽幽道:“千弦也在此?”
裴子尚却是满脸的疑惑,四下瞧瞧,似是听不懂明怀玉在说什么,故意显出几分害怕:“师兄,你可别吓我,这哪有千弦?”
明怀玉轻轻瞪他一眼,知他和自己装傻,一时也不拆穿,顺着道:“千弦不在此啊?”
“不在啊。”裴子尚摇摇头,竟是一点也不心虚。
明怀玉轻笑一声,朝角落里点点头,“那这是谁?”
裴子尚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似是恍然大悟,“他啊,他是瀛国来的使臣,李寒之,不是千弦。”
谢千弦便只静静听着,裴子尚在几个年岁大的师兄眼里,就跟个孩子似的,而他自己对明怀玉,也同样是骨子里的敬畏。
谢千弦也一样,那个如今站在他对立面的,是他敬重的二师兄,还有那个蛰伏在阙京的芈浔,同曾是在稷下学宫一同修习的兄友,这一点,他不敢忘。
“这样啊…”明怀玉冷笑着,幽幽道:“那你将他赶出去吧。”
“啊?”
“怎么?”他也不给裴子尚半分喘息的机会,厉声追问:“为了一个外人,你打算去觐见齐公,然后向我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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