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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十分自然,如果此刻那柄剑不收回,那么谢千弦转身的同一刻,他细长的脖颈就会留下一道血痕。
可惜他赌对了,那人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就将剑拉开了距离,正是萧玄烨!
谢千弦猜到了,脸上却依旧有一丝惊讶,在看到萧玄烨还举着的剑时,更是表现得有些不明所以。
“太子殿下。”谢千弦微微屈身行礼,声音中透着一丝恭敬与谦卑,可却噙着一丝深长的笑意。
萧玄烨看了他一会儿,原来他也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旁那两个护卫走进来点燃了蜡烛,此时谢千弦早已休整过一番,不比在李府时那样狼狈,借着这点烛光,萧玄烨才真正看清他的脸。
他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游荡,而后将手中剑递给了夜羽,跨过谢千弦走入里殿,谢千弦随着他走的方向微微调整着姿势好面向他,直到萧玄烨坐在了一方檀木椅前。
端的是一种审问的架势。
“已是四更天,不用休息吗?”萧玄烨问,却听不出语气中的喜怒。
“小人,在等殿下。”
萧玄烨看着他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他撒谎的端倪,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李寒之。”谢千弦回答得坦然自若。
“撒谎。”萧玄烨声音冰冷,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驳回了他。
谢千弦不明地看着他,“小人,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你以为,我不会去查吗?”
谢千弦垂下眸,看起来有些为难,而后他慢慢跪下,开口时一片诚恳:“殿下放小人一条生路,小人此生绝不欺瞒殿下…若非是不愿欺瞒殿下,小人何苦说自己是李家人,无端惹来杀身之祸?”
言辞虽是诚恳,说到后面还隐约透露着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但这番说辞显然毫无价值。
萧玄烨冷冷道:“如你所言,你是李家人无疑,但族谱之上,却无你姓名?”
谢千弦咬咬唇,看着为难极了,最后也只支支吾吾说出几个字,“小人是父亲生在外面的…并不受宠,所以,未入族谱…”
萧玄烨半眯着眼打量着他,不知这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举一动好似精心算过般,每个表情都恰到好处,看着倒像是真,也让人忍不住要共情。
“小人知道…”谢千弦低垂着眸,“若是身份暴露,会引来杀身之祸。”
萧玄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郁,“既然知道会惹来杀身之祸,还自报家门做什么?”
谢千弦抬起头,看了看他身旁的夜羽楚离,又低下头去,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这二人不方便听似的。
萧玄烨看出他的意思,随即让二人退下,偌大的寝房里,便只剩了他二人。
谢千弦复又抬起眸,目光灼灼注视着他,“小人,想依附殿下,出人头地。”
萧玄烨听着,眼神愈发森冷,谁都知道太子府虽贵为正统嫡子,但在瀛君面前并不得意,一般人想要走捷径入仕,都知道该巴结的是那公子璟,而非自己。
“若想出人头地,依附公子璟,不是更容易么?”
谢千弦垂下眸,有些腼腆:“…小人,先想依附殿下,再想出人头地。”
“为什么?”
谢千弦抬起眸,眼波流转间,温暖而醉人,他轻启薄唇,声线如同山涧中的清泉,潺潺流淌,道:“因为小人…”
“爱慕殿下。”
“你说什么?”感到不可置信,萧玄烨几乎是在瞬间就说出了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萧玄烨的心中猛地炸响,他怔怔地看着谢千弦,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不解,然而,谢千弦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惊讶,依旧保持着那份温柔与坦诚。
夜晚的微风透过窗扉轻轻拂过,带着一丝丝凉意,却又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温暖,吹动着烛光摇曳不止,那摇曳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似是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影。
谢千弦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低下眸,烛火的光辉洒下,让他看起来越发妙不可言,“殿下与小人是有不杀之恩,但小人与殿下,却是一见倾心,真心想帮助殿下。”
如此沉默了很久,萧玄烨上前一步,食指的指腹端起了他的下颌,谢千弦便顺从地抬起眸,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刚好,眼中映出萧玄烨一个人的身影,偏偏还带着一丝夺命的青涩。
萧玄烨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没有人知道这位储君在这一眼里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双只能装得下他一个人的眼,一个可以完全属于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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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黄尘情愫寄文心
朝堂之上,百官朝拜,这朝局中的平衡维持了数年之久,直到雨霖城一战,太子烨和公子璟之间的平衡终于被打破,如今三公缺了一位,今日朝议的重点,便是要补上这缺少的御史大夫一职。
可站了许久,无一人举荐,上首的君王没有挑破这样的僵局,可坐在高堂之上,却看得比谁都明白。
太子的阵营昨日折了李建中,他若立即举荐,便是将结党营私一事挑到了明面上。
相国殷闻礼也深知李建中之死与党派之争脱不了干系,他虽借那位麒麟才子之手做成了这出戏,但他若是站出来举荐,便会引起瀛君的多疑。
瀛君将臣子心里那一点盘算一览无余,轻笑一声,问:“怎么,众爱卿一言不发,难道我大瀛的朝堂竟再无第二人能担任御史大夫一职?”
在一众的私语中,是客卿荀文远先站了出来。
他向上首的人微微鞠躬作揖,道:“君上,文试在即,君上何愁没有良臣?”
“此言有理,”瀛君看似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往年文试,都是荀子操办,今年,爱卿以为如何?”
文试,向来是笼络文臣的大好机会,这个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
殷闻礼自己不回答,却向背后甩了个眼神,立即便有人言:“臣以为,诸公子中,公子璟最为成熟,能担此重任!”
对此,萧玄璟还没来得及得意,便又有人道:“回君上,宗法礼制在上,嫡子为正统,若要在诸公子中挑选一人主办文试,太子当担此重任!”
殷闻礼瞥了一眼那人,果然也是在意料之中,那人乃是宗室奉阳君萧典,宗室的人,若说他们效忠萧玄烨,不如说他们效忠嫡子更为贴切。
殷闻礼琢磨着,看似底气不大足,回了句:“太子殿下尚年少,可为辅…”
不等他说完,奉阳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相邦说笑,这世上岂有嫡子为辅,庶子为正的道理?”
殷闻礼并不急于揪回脸面,笑一笑,并不做声。
“好了。”瀛君轻轻一叹,“奉阳君不无道理,相国也是为社稷考虑,不过无论是太子还是公子,依寡人看,都还不能独当一面…”
瀛君轻捻着手中佛珠,忽然问:“此事涉及荀子新政,寡人倒想听听,你怎么看?”
荀文远若有所思,他知道此刻朝堂上的多双眼睛都盯着他看,妄想从他的答案中知道他的选择,而他沉思过后抬起眸,却道:“臣以为,太子也好,公子也罢,既然都未到能独当一面之时,那么二者,皆可为辅。”
此言一出,荀文远可谓是两边都不讨好,降了嫡子的身份,抬高了庶子,别人以为这样的甜头明显还不够满足相邦,却不知正中殷闻礼下怀。
不管他人所想,荀文远思考的只有一个,朝堂之上,臣子所要满足的,永远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瀛君。
作为君王,他最不想看到诸公子间权力失衡,在他没有退位前,他要的是绝对的平衡。
只见上首的人松了松眉,道:“客卿此举,倒也是个万全之策,那寡人就将太子和公子璟暂且托付于你,你是稷下学子,可要好好教教他们。”
“臣,遵旨。”
一等下朝,果不其然,荀文远就被相邦叫住了。
殷闻礼是相国,百官之首,礼数在前,荀文远还是十分有礼,“相邦大人。”
殷闻礼微笑道:“今日所说文试,还要多谢荀子解围啊,我与公子璟,都记下了。”
荀文远听出他话中之意,佯作不懂,只是摇摇头:“相邦这话说的,下官倒是糊涂了,下官只是替君上分忧,何来解围一说啊?”
殷闻礼的笑容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会儿,而后故意指着他露出个神秘的笑容,“客卿真爱说笑,那公子璟,就拜托荀子照顾了。”
荀文远端正了态度:“那是自然,公子璟与太子殿下,都是君上所托,臣定当悉心教学,不辜负君上。”
话说到这个地方,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无趣,等殷闻礼离开后,荀文远只是随意往后看了一眼,却发现殿外太子与太傅矗立着,他便立即礼貌地做了做揖方才离去。
上官明睿问:“此次的文试,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萧玄烨盯着前方,漆黑的瞳孔里泛着微妙的涟漪,“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
夜半三更,一人敲响了客卿府的大门,过了一会儿后,有人睡眼惺忪过来开门,问:“公子找哪位?”
“我找客卿大人。”
过了一会儿,小厮引他入门,他在正殿等了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的簌簌脚步声,露出个笑容,而后转了身。
荀文远再次见到这个求见他的人,还是有些惊讶,“千弦?”
谢千弦嘴角露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乖顺道:“夜半叨扰,师叔见谅。”
荀文远沉声地望着他,而后转身关上了门,神色严肃:“你不是和晏殊走了吗?”
谢千弦会心一笑,却说:“我要留在瀛国。”
荀文远气得笑出来,“瀛灭稷下学宫,你为何而来?”
“我…”他低头浅笑,抬眸时,依旧保持着笑容,可眼中已有了猎人的姿态,“天下纷争皆因欲盛,庙堂策士多为权谋,千弦,为一统而来!”
荀文远开始以为他是来替学宫复仇的,可看他的神情,又似不像,半信半疑地问:“你选择的,是瀛国?”
谢千弦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我选择的,是瀛太子,萧玄烨!”
荀文远不禁疑惑,谢千弦如果选择的是太子烨,怎么会助力相国掰掉了太子阵营的一员大将,再者说,他一点也不在意学宫覆灭一事么?
似是看出他的疑虑,谢千弦问:“师叔,你会看相么?”
“什么?”
谢千弦幽幽一笑:“那我换个问法,师叔也出自稷下学宫,如今在瀛为臣,可会为难?”
听他这么问,荀文远叹息着摇摇头,“说不为难,谁又信呢?”
稷下学宫,也能算半个家吧,他学成后下山,就入仕瀛国,得瀛君赏识,拜为客卿,瀛君对他,有知遇之恩。
但学宫覆灭一事,他同样想不通,锁山河之约在前,安澈怎么就是铁了心要去帮助卫国?
在瀛国待得太久,这里有他的妻女,已是他的国了。
“我与师叔,是一样的想法。”
安澈的动机,似乎谁也无法理解,但若安澈知晓那瀛太子乃是有如此纯正的帝王之相,会不会改变心意?
历史的洪流滔滔不绝,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或名留青史,或遗臭万年,可不管如何,洪流不可逆!
身为麒麟才子,学这一身才华是谓何求?
是要天下一统,要这世间不再有因战乱流离失所之人,一统,是注定的解局,而萧玄烨,则是天选的枭主。
若为学宫一己私仇弃天下生民不顾,他谢千弦还是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吗?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若不靠近萧玄烨,怎知自己有没有看错人呢?
“我不会让师叔为难,只想求师叔,给我一个参加文试的机会。”
…
三日后,文试开始。
暖阳洒落在古朴的贡院之上,琉璃瓦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与四周翠绿的杨柳相映成趣。
贡院前,一个个少年书生们身着素净的长衫,排成长龙,脸上洋溢着期许,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金榜题名的那一刻,又有些紧张。
文试分三日,今日核对了名额后,考生将被一一隔开,安置在特定的厢房,到了明日,文试就正式开始了。
“太尉之子许墨轩!”
“这儿!”穿着素衫的书生跌跌撞撞地挤到最前面,将自己的木牌交给了对面的官员。
荀文远见萧玄璟大步地上前与那许墨轩好一顿寒暄,便只是看着这一切,不出声,还是萧玄璟回头,先对他笑一下,荀文远才给了个反应。
萧玄璟向他走去,故意问:“怎么没见太子?”
“太子殿下在贡院里随着侍卫巡查。”
“原来是这样。”萧玄璟在心里嘲笑着萧玄烨是个蠢货,这种时候,聪明人都要在门前,确定好考生的身份,然后选择合适的收入麾下,萧玄烨却要跑去盯着巡查,不是蠢是什么?
“庶民,李寒之!”
听到这个信息,荀文远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谢千弦还是来了,然而冠以李寒之庶民的这个身份却并没有引起萧玄璟的注意,甚至没给他一个正眼。
三百位考生全部安顿下来后已是傍晚,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封院了,在此之前,所有的考生都要去领一份笔墨。
谢千弦便在自己的房中等了很久,很久,直到门外的喧嚣散去,一切归于平静,再过了一会儿,便有一阵脚步传来。
太尉隶属公子璟的阵营,此次文试,许墨轩可以说是重中之重,萧玄璟也一定会对他格外关照。
他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打开房门,跨出一步就和侧面来的那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许墨轩手中的笔墨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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