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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张大嘴却再嚎不出声的杨锦逸,薛璟在一旁看得都觉□□一疼。
“替万三赏你的。”
叶境成掏出巾子,略嫌弃地将剑身擦拭干净,又一把将巾子扔进火中,准备抽身离去。
“等会儿!搬东西!都有用!快!”
薛璟眼尖发现了还未来得及过火的几个箱笼,正急着要搬出去。
叶境成回身,和他一起提着一个就先往外去,刚落地,又返身回来提下一个。
还未断气的杨国公悬在梁上,瞪着眼珠,看着砍伤素来疼爱的三子,又来来回回地搬走数个箱笼,挣扎着却无能为力。
火势渐大,叶境成还想再往里冲,被薛璟一把拉住。
“够了!房梁已经着了,随时可能塌下来,不要冒险!”
浓烟已经锁不住,将屋顶笼在其中,从各处缝隙升腾而上,直冲天际。火舌越来越盛,在风中疯狂摇曳,极有可能舔上一旁的屋舍。
这火怕是一时灭不了了。
没多久,大理寺众人赶到,撞开了杨府大门。
原本想从后门逃离的一些家眷,也被循着火光而来的兵马司团团围住。
拿了杨家人以及几箱书簿,薛璟这段时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东庄涉事官员一一被清查,期间许多事情出奇地顺利,让他不得不怀疑,柳常安是不是又瞒着他在背后谋划了些什么。
此事件中,若论最大输家,怕不是宁王。
他与杨家一荣俱荣,如今杨家倒台,最大的助力就此没了。
如此再推敲一番,按照背后那人缜密的心思,祥庆坊的那群人虽去了城东那处庄子,但恐怕别有用意。
杨家因那庄子倒了,但其中却搜不到任何兵器以及其他与祥庆坊有关的证据,怕不是特地给杨家设的套,想将自己的视线引到杨家那处。
如此处心积虑之人,必然不是看上去获益最大的太子。并非他不想,只是他实在没有这扮猪吃虎的能耐,否则,前世也不会落到被柳常安软禁的地步。
那究竟是何人所为?
他总觉得朦胧间要得到真相,可却又被一扇门堵住,再难深入。
这一琢磨,就又过了几日。
杨家的案子总算告一段落,大理寺那处也并没有太多需要协查的事务。
薛璟本打算回南城卫复职,但元隆帝御笔一批,赐了他振威校尉的号,将他调入左京卫,护卫皇城。虽职责品阶未变,但毕竟是在天子脚下任职,风头一时无两。
等一众事宜办妥后,他才终于得空回了院子。
如今虽还未查出通敌之人,但好歹解决了一心腹大患,薛璟心情大好,打算回去后,同柳常安好好翻翻旧账。
和许怀琛盘完现状,他特地在琉璃巷买了刚出锅的芝麻胡饼,随后轻甩缰绳,雀跃地往小院去。
今日可不能再让柳常安给糊弄了。
一定得把话问清楚。
待到了院门前,他看见一辆奢华马车停在路边,嵌玉的门楣,镶金的轮毂,并着花鸟刺绣的罗帐。
车夫在一旁牵着马,正频频往柳常安的院落中张望。
薛璟赶紧跳下马,入院一看,柳常安正背着一个包袱,对着泪流满面的南星不知在说着什么,院中站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背手而视,竟是荣洛。
“怎么回事?!”
南星听见薛璟斥问,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公子!你劝劝少爷吧!少爷要去侯府了!”
薛璟立时朝柳常安怒瞪过去,满脸的不可置信:“真的?”
许是知道自己理亏,被瞪着的人垂下眼眸,抿唇不说话。
一旁的荣洛上前,对薛璟婉言道:“我心悦常安已久,如今常安终于答应同我入府。请薛校尉放心,我必然不会亏待于他。”
薛璟看都未看他,将胡饼扔至南星怀中,直盯着柳常安,似要将他烧出火:“告诉我为何?!”
然而,眼前这个搅得他抓心挠肝的祸害还是一言不发地看地。
薛璟的惊诧此时全化成了怒火,拧着眉怒道:“柳云霁!我问你为何!说话!”
这副打死不开口的模样,和那个逆来顺受的小狸奴一模一样,令人恨得牙痒痒。
薛璟气得想要伸手拉他,荣洛见了,立刻上前拦住:“薛校尉,常安他不愿,你何苦逼迫他?”
薛璟一把将这人推开丈远:“关你屁事!滚!”
若非因这人是长公主之子,他刚才那一下铁定是用踹的。
荣洛身后的两名侍卫赶忙上前,对着薛璟拔出佩刀。
见场面越发剑拔弩张,柳常安只好开口对荣洛道:“还请侯爷在院外稍候。”
闻言,尹平侯点点头,极有风度地带着人出了院门。
人一走,薛璟就将眼前人扛在肩上,快步进了屋。
柳常安又被他摔在软被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按在床上捏住了下巴。
薛璟气得微抖的指尖用了几分力道,捏着的那处皮肤都泛了红痕:“柳云霁,前些日子才闹完,现下又不让我省心。你他娘的非要跟我对着干?又欠教训了?”
柳常安还是不发一语,但终于抬眸看向薛璟的眼睛。
里头依旧清澈地映着自己身影,令人见之沉溺,亦满心内疚。
心中痛楚更甚,他伸手捧住薛璟面颊,挣开下巴上的手,吻了上去。
薛璟心道他又想耍无赖,但并未将人推开,而是迎着上去,把人压在被中。
他乐得把人困在床上,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竟要去尹平侯府的小混帐。
许久后,两人才渐渐分开。
薛璟正想继续质问,就见柳常安抱着他的颈子,与他额头相贴,面上有难掩的怅惘苦楚,看得他直皱眉。
“昭行……你恨我吗……”
柳常安敛眸问道,不敢看薛璟近在咫尺的双目。
薛璟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曾经,毋庸置疑是恨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恨意渐渐被他刻意遗忘。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那些对这人东拼西凑的破败印象,不该成为他怨恨的来源。
因此,当最初知道这人也重生时的盛怒渐渐消解后,他才想好好地弄清,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否则,带着误解渐行渐远,对二人皆不公允。
柳常安没听得回话,心中更是苦涩,讷讷道:“你一定是恨我的......我......若我是你,知晓的那天,便该一刀将我杀了,你于我......实在是太好了......”
这话透着十分的凄楚,让薛璟心中一软,有些酸胀,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道:“那你就是这么报答我?”
说完,他又有些气闷,一口咬上那唇,按着人厮磨一番。
柳常安被他亲的有些喘,抿了抿唇,终于露了点笑意,又看向他眼睛,道:“昭行......总有一日,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交代......”
薛璟轻哼一声,又伸手捏住他下巴,轻轻摇了摇:“听你鬼扯,你现在就给我交代,别企图再蒙混过去。还有,别再惦记尹平侯府了,有我在,还能放你跟那个草包走?你当我——”
他话未说完,鼻子上突然多了一方帕子,透着浓郁甜香,刚触到鼻尖,就让他开始阵阵发晕。
“柳云霁——!你——!”
又跟我玩阴的!
看着倒在身上的薛璟,柳常安伸手环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背。
他并未直言对自己憎恨,那便是有放下仇怨的心思了。
自己何德何能,至今还未被这人厌弃。
如果可以,他也想一直留在薛昭行身边。
可如今还不行......
柳常安费力地将薛璟推起,仰躺在自己身侧,抚了抚他的额头,又亲了亲。
他太熟悉这面庞五官了,前世总在感怀时仔细端详。
只是,这次手中触感不再是一片冰冷,而是滚烫热烈,让他心中平和安宁。
伸手替薛璟抚平皱起的眉心,又给他盖好软被,柳常安才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
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摆了几道大戏,才得了那人信任,如今可不能功亏一篑。
*
薛璟醒来时,已经是二更时分。
他迷迷糊糊坐起,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许久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怒地起身,满院子寻人,却不见柳常安踪迹,才恨恨地接受这人已经离开的现实。
这人倒好,连跟在身侧多年的南星也没带,只身一人走得干净利落,留这可怜的小书童跪在门边,哭得稀里哗啦。
薛璟听得心烦,干脆关上门,坐在堂中石榴花盛放的地毯上,靠在案边,就着已经凉透了的胡饼,吃着锦翠送来的一碗汤面。
从暴怒中渐渐冷静下来,再联系近来一连串的事,他脑中那被堵上门,终于显出了关窍。
尹平侯荣洛......
原来是这么个扮猪吃老虎的东西......
柳常安两世都不曾害自己,看着自己时,那眼中的缱绻热意藏都藏不住,让他这个本不通情爱之人都能真切感受到。
他若真的倾心于荣洛,早在重生之时就该跟人跑了。可他与荣洛之间皆是应酬,根本不及与自己万分之一的亲密。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了尹平侯府,怕是又同上次在东庄以身涉险一般,谋划起了什么。
细想来,除了太子与宁王,与元隆帝血缘最为亲近的,如今便是荣洛。
但上头只要有那两人在,他便永远只能是个圣眷在身的草包侯爷。
如今,宁王受挫,若来日被他设计拉下马,那太子便不可能再是他的对手。如此一来,皇权旁落至他的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难怪前世柳常安力压宁王和太子,做起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如今再回想,前世这人对柳常安的深情不悔,怕都是假的。也许只是以此裹挟了这小混账,将他推在前头挡刀,清理了一个又一个政敌,背负一个又一个骂名,他自己却得了个人人怜悯称颂的名声,以致来日若是登基,还能名清誉白。
那个诬陷将军府通敌的幕后之人,大概就是他了。
他娘的!
这辈子,新仇旧恨一起算,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薛璟怒得捏断手中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柳云霁这个小混账也不能放过!
仗着自己知道前世秘辛,就敢只身以身入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愣货!
也不想想,他那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若真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如今多长了年岁,却还跟那十几岁的小狸奴一样犟种,南星也不带,卫风也不带。
等把人抓回来,看他怎么收拾这不长嘴的小东西!
......
等等……卫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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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双更合一了!爆得要吐胆汁了[化了][化了]
接下去几天要短小一些了[捂脸笑哭]
分开不会很久就会被抓回来的[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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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黑暗的部分结束了,有想过是不是太沉重,但其实跟最初比起来,已经简化了不少。
小说真是来源于现实。
有些朝代详细了解后真的太xx了,有兴趣可以看看北齐的疯癫政权。
另外,有一些灵感和用意来源于一首叫《负重一万斤长大》的歌,很悲伤但也很美,有兴趣的可以了解一下,我听的是披荆斩棘的版本,原唱的童声和歌词让人比较绷不住[爆哭][爆哭][爆哭]
第126章 召见
薛璟赶紧跑出堂外, 四处看了一番,没发现卫风踪迹。
这下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但多少放下些心。
若是有卫风隐在暗处护他,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守在外头的南星看着他黑沉着脸,似要斩人一般, 吓得够呛,又被他家少爷抛下,满心委屈, 憋着一口气, 咬着牙不敢再发出声音,一抽一抽的, 好不可怜。
薛璟看笑了。
倒霉蛋不只自己一个,倒没那么糟心了。
“行了, 别哭了。会把他带回来的!”
然后再好好教训一顿!
南星赶忙点头,抹了把泪,抽抽噎噎地靠在堂屋门边,看着薛璟匆匆出门离去。
*
尹平侯府曾盛极一时, 占地颇广。
这些年虽没落, 但有长公主封荫, 还是保持了原本的规模, 其间屋舍楼宇林立, 湖石流水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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