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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行人确实不如一人来得灵活。
但薛璟闻言十分疑惑。
叶境成不是已被许怀琛救下了, 怎的二人还是分道扬镳了?
薛璟原本想要细问,但眼下情形容不得耽搁,他准备赏景的怡然情志也立即烟消云散。
“我知道了。”
他揉着突突跳的额角,让书言即刻备马。
至于今日的相约......
情况紧急, 他只能请福伯去乔府告知柳常安一声, 今日遇了急事, 改日再去上香。
临行前, 他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手中那件浅色大氅, 心下叹息。
只能来日赔罪了。
柳常安收到信时,已准备妥当,就等着薛璟上门。乍然一听这消息, 多少有些失落。
但他知道,薛璟将来必不可能以文官身份入朝,科考过后, 自然有需要忙碌之事,便也未放在心上。
如今乔翰生已将当时从柳家分得的铺子田庄交还,正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打理,他便专心地学。
只是乔翰生教得似乎有些着急,还常心不在焉。
“舅舅,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乔翰生向来是有些急性子,但忙起来时,亦能全神贯注,有条不紊。
如今这幅模样,让柳常安有些担忧。
乔翰生听得这一问,猛地回神,才发现手指在算盘上停了许久。
“哦,无事无事,方才在想铺子里的事。近日有人眼红家中瑞香林的生意,使了些绊子。不过不打紧,这也是常有的事。你如今自己打理铺子,来日也不免碰上,留心些就是了。”
他继续着手中动作,带着柳常安将这年铺子中的账目清算完毕,又教了他些采买售卖、用人之法,才又匆匆去了瑞香林。
*
城外,薛璟一路纵马南行了近一个时辰,都只见满路烟尘和往来零星的路人。
“少爷!许三少不会没走这条道吧?”
书言这两年也蹿了个儿,跟着薛璟在战场磨练了一番,如今已有几分前世副将的模样。
“不可能!南行只有这一条路!”
薛璟一边甩着马鞭,一边喊道。
自浮白发现许怀琛出城,再到将军府报信,期间本就耗了不少时间。许怀琛的照夜白又极好极快,他紧赶慢赶,若对方不停,他怕是一时难以赶上。
三人又行了没多久,从一旁小道上,踢踢踏踏地传来一阵马蹄。
一匹通体雪白,套着描金笼头马鞍的快马逆风而来,但马背上却没了人影。
“少爷!我家少爷呢!”
跟来的浮白一见照夜白身上失了许怀琛的踪迹,当即吓得哭了出来。
薛璟赶忙上前制住照夜白,探手摸了摸马鞍。
还尚有余温,人刚走不算久。
浮白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抓着照夜白的马笼头,着急道:“小白!小白!少爷呢?你快带我去找少爷啊!”
那马也不知听没听懂,但极通人性,见了熟人,又一转身,踢踢踏踏地迈着蹄子往来路跑。
那路并非官道,只是条通往山间的小土路。时至入秋,芒草衰微,一片枯黄萧瑟。
行了不多时,那照夜白在一处山脚停下,原地绕着转圈。
薛璟下马一看,见满地的繁杂脚印,似有多人在此缠斗过。
“公子!薛公子!这是少爷衣裳上的饰物!”
浮白眼尖,看见了路边黄草中有个莹润之物,上前翻找,竟是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黄玉,隐在一片枯黄间,不慎清晰。
“你确定?”
薛璟从他手中接过那枚黄玉珠仔细看了看,问道。
浮白点头如捣蒜:“当然!今早是我为少爷更的衣,一身霁青的圆领袍子,领襟上镶着一圈这黄玉珠子!”
薛璟扫视四方,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脚印往一处山坳里延伸。
“你去找许家那些出城寻人的府卫,将他们带来此处,切勿惊动他人。”
他将那枚黄玉丢回给浮白,吩咐道。
随即,他带着书言,将马拴在附近不起眼的一个角落,猫着腰,隐在黄草丛中,跟着那些脚印痕迹一路而去。
行至半山拐角处,就见土路上搭了个极简陋的木山门,上面歪歪斜斜地书着半岗寨,门下还有两个魁梧大汉坐着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这几日运气可真不错,前两日才干了票大的,今日又抓到了一个浑身是宝的小子。”
“可不嘛!那一身行头扒下来,少不得卖上千百两银子。你瞧瞧我这刚顺来的小玩意儿,在百宝楼就得卖十好几两一颗!更别提他身上那些玉扇子、玉坠子什么的。”
一个大汉手中捏着一枚黄玉珠子,冲着另一人显摆道。
“唉,可就是身板不行,人牙子都不收。”
“这你就不懂了,像他这种细皮嫩肉的,得卖进窑子里!不过像他这样的,家里定然有些厉害,估计啊,还是得像前日那样,咔——”
说道最后,那大汉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唉,可惜了,少说得亏十几两银子。还有那匹马,那笼头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金,就是跑太快了,撵都撵不上!”
......
薛璟躲在暗处,听得火冒三丈。
这下他基本确定,许怀琛是半道被这群山匪给劫了,最后怕是还得被灭口。
他忍着心中怒火,爬上一侧矮坡。
那矮坡应当是被山匪当做险嶂土墙,此时却方便他探看寨内情景。
这山寨不算大,不过十来间屋舍,正中设了个大堂屋,被环绕其中。
除了寨门边的两个大汉,还能看见七八个正三两聚在一起谈笑的贼匪。
屋中定然还有不少,但见这规模,也多不到哪儿去。
薛璟蹑手蹑脚地爬至山门上方,随即一跃而下,趁那两名大汉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敲了他们的后脖颈。
“捆了。”
薛璟交代完书言,从已昏迷的大汉身上搜出兵器,准备往里走。
没想到,将贼匪背上的兵刃抽出后,却令他大吃一惊。
这制式......竟是与他在长留关所见到的新兵器如出一辙!
就连做工也是极其精良!
这通敌的兵器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这贼寨和胡余部众及那幕后之人有所牵扯?!
他寻了半年多的线索,竟就这么送上了门,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接下去顺藤摸瓜,不怕寻不到背后的那只老狐狸!
不过眼下首要的是先救出许怀琛。
他按下心中激动,贴着山壁,谨慎地往里走。
但要寻人,必然免不了短兵相接。
“那玉扇子有这么大!玉佩也有那么大!”
一个大汉正兴奋地朝同伴比划着方才看见的羊有多肥,突然感觉脖颈一凉,低头一看,竟被架上了一把银刃。
随即听见耳边一阵森冷的问话:“人在哪儿。”
另几个大汉登时反应过来,这是被人挑寨了,随即拔出兵刃,纷纷冲薛璟摆出架势。
“再问一遍,人在哪儿。”
薛璟顶着手中的后脖颈往刀上靠,他手中那大汉气得大叫:“他娘的哪个山头的小兔崽子敢来挑——”
话音未落,便见眼前喷起一道血柱,随即他喉口一疼,再出不了声。
这鸡一杀,剩下的几个大汉皆面色铁青,见眼前少年出手干净利落,像是个熟手,慌张一瞬后,便重新摆好架势,向薛璟冲去。
附近正谈笑的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抽了兵器一同杀了上来。
乌合之众,薛璟自然不放在眼里,正准备挥刀,突然眼前一花。
一抹白影自远处飞跃而来,随即一柄柳叶剑自后方直插入他面前大汉的喉咙。
叶境成抽剑,随手甩去剑上血渍,对着眼前一圈贼匪冷冷道:“人在哪儿。”
......
许怀琛之所以落入匪寨,就是因为只身一人去追离京的叶境成。
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罪魁”,薛璟一时心绪复杂,却又不知该问些什么,干脆拿眼前不开口的山贼泄气,同叶境成两人一路杀进了堂中。
贼匪虽越涌越多,却还是抵不住两人凌厉攻势,死伤一片。
很快,浮白带着许家府卫赶到,将大部分贼匪控制。
待薛璟和叶境成杀入大堂后,那喝得有些上了头的贼首本欲出来查看,见部众纷纷不敌,赶紧抽刀,要去提已被五花大绑的许怀琛,被叶境成一剑朝眉心刺去。
“抓活的!”
薛璟身法不及他快,赶紧冲他大喊。
叶境成闻言,手一偏,那剑尖便往贼头耳朵刺去,堪堪削了一半。
“啊——!”
那贼首疼得一把丢开人,捂住满是鲜血的耳朵,随即又被薛璟一脚踹在了墙上,吐了一嘴血。
许怀琛浑身上下被扒得只剩一件里衣,别说一身饰物,连圆领袍上的绣金线都正被一根根挑下来。
他手脚被缚,嘴也被堵上,见了叶境成,着急地满嘴“呜呜”,朝着他蛄蛹过去。
但那持剑少年只冷冷看了他一眼,见他已出险境,回身一跃,又衣袂飘飘地走了。
“诶!你去哪儿?!”
薛璟想要替许怀琛拦他,却慢了一步,连他袖子也没挽着,只能看着他消失在山间,随即转身看着在地上直蹬腿的许三少,摇了摇头。
第87章 茶商
地上的许怀琛还蛄蛹着想去追, 被薛璟一把拖起来,割了身上缠绕的绳索。
甫一松绑,他就想拔腿往叶境成消失的方向跑, 可这时候怎可能再追上。
薛璟扯住他,皱眉道:“行了, 别自不量力了。而且,你打算就这么去?”
许怀琛这才反应过来如今的狼狈模样,赶紧拢了拢几乎半敞的衣襟, 在角落里寻了那件已岔了丝的外袍套上。
浮白已经着人四处寻了衣饰, 捧至他面前。
他只拿了玉骨扇,便摆了摆手, 让浮白带着府卫先下去。
待众人一走,他赶紧着急忙慌地拉着薛璟:“你快帮我去追!追回来我记你一个大人情!”
薛璟白了他一眼:“我也追不上了。更何况, 还有正事呢。这贼窝里的兵器——”
“我这难道不是正事?!”许怀琛话未听完就“噌”地跳起,“你不帮,我自己去就是!”
说罢,气冲冲地要往外赶。
薛璟拉住他, 无奈道:“境成功夫了得, 又有文武在身边, 不会有事的。我这——”
“谁说不会有事的?!上回不就差点被杨家那牲口给害了?爷跟那混账玩意儿势不两立!别让爷抓着他把柄, 看爷恁不死他!”
他越说越激动, 挣开薛璟就要继续往那冲。
薛璟额角暴涨的青筋再也遭不住,“啪”一声,断了。
他一脚绊过去, 随即抓着许怀琛衣领,将他一把摁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背后。
“听不听人说话?!”
许三少本就被贼匪们揍过一顿, 又被捆了好一会儿,这会儿被薛璟掼在地上,浑身没一处不疼,尤其是被反剪的两条胳膊,偏他力气比不过薛炮仗,挣了几下只能瘫在地上哼哼:“听、听,你先放、放手……”
薛璟这才松了桎梏,将他拉坐起来,还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许怀琛愤愤地看着他,但也冷静了不少。
就算他再怎么想去追叶境成,如今人早就没了踪迹,追不上了。
而且,三丈之内,薛昭行不放,他压根儿跑不掉。
“说吧。”
他干脆盘腿坐着,赖在地上不起来。
反正也没外人,随他如何撒泼。
薛璟被他气笑,但也懒得管他,掏出方才缴的那把刀,伸出指尖,在刀锋一弹:“这刀精钢制成,不沉,却极锋利,算得上削铁如泥,杀伤力极强。”
许怀琛瞟了一眼那刀,冷哼一声。
他当然见过这刀。
他就是被这刀挟持上的山寨。
今早他原本疾行在官道上一路往南,行至一处,突然见路边几个大汉想要拦马。
那几人一看就是练家子,脸上更是凶狠。
他不想硬碰,于是勒马转道,可没跑一会儿便被持刀的这群贼匪团团围住。
势单力薄自然抵不得对方人数众多,没反抗几下便被绑来了此处。
薛璟见他不太乐意理睬,将那钢刀又往他面前放了放,低下声音,严肃道:“我在胡余大军里头见过一模一样的。”
许怀琛猛地回头,一脸震惊地看向薛璟,随即眯起眼睛问道:“你的意思是……”
他扫视一眼狼藉的堂屋,和远处被缚的一众山匪,也压低声音道:“那通敌之人不仅对指南车动了手脚,还与这群山匪有联系,运了刀兵出境?”
“不确定。”
薛景摇摇头,“但兵器肯定是一般制式。其余的还得再探探。”
许怀琛拔出刚别好的玉骨扇,朝手中一拍,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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