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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顺着那伙计指的方向,很快寻到了那祥庆坊所在。
这间茶铺在街角处,占地颇广。
堂中不大,架上摆满了茶叶罐子,想来后头皆是仓库。
那掌柜的见了几人,赶忙迎了上来:“几位公子,可是要买茶叶?”
许怀琛轻摇玉骨扇,四下打量一番,道:“对。有人说你们是江南最好的茶坊,专程过来看看,可有什么好茶?”
那掌柜的立刻将人请上座,搬来数个茶罐,一一打开:“公子瞧,这可都是我们茶坊的好东西!”
许怀琛将那些茶罐推至柳常安面前,示意他看看。
柳常安抬手,轻扇茶香,一一嗅过后,对着许怀琛摇了摇头。
许怀琛对着掌柜一摊手:“咱们柳公子一样都未看上。掌柜的,你这茶坊,徒有虚名啊。”
那掌柜的没想到几人看着年轻,却很识货,讪笑几声:“公子这是哪里话!东西总要一个个瞧!”
说罢,他又搬来几个茶罐。
柳常安轻嗅,其间便有方才喝的那一罐“雪”。
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许怀琛,见这人正眯着眼睛打量自己,便又摇了摇头。
许怀琛哈哈笑了两声,对掌柜的道:“我们柳公子挑剔,您这的东西,啧啧,看来皆是凡品。本是慕名而来,如今看来,着实徒有虚名了。”
掌柜的听了,面露赧色:“当然不是!不瞒公子说,这几罐茶叶,皆已是上品,平日江南的达官贵人们可都是挤破了脑袋抢的!不知公子是何处来的茶商,眼光竟这般高?”
许怀琛摇起玉骨扇,笑道:“我等从京城而来。这位柳公子,家中有数家绸缎铺子,本公子则在东市有间茶铺。此间一道同游江南,听闻你们茶坊名气大,想来淘些好货,没想到……”
“原来是京城来的公子!”那掌柜的闻言又满脸堆上笑:“难怪眼光如此高!几位公子请随我来!”
掌柜的说话间,将几人往楼上引。
上了楼,又是一间架上装满茶罐的屋子。
请几人坐下后,那掌柜的翻来翻去,挑出一个茶罐,递到许怀琛面前。
开罐后,一股清新果香扑鼻而来,其间又混杂了几分浅淡轻盈花香,清而不苦,润而不涩,光是闻一闻,便知不是凡品。
柳常安面露惊讶之色,细细地嗅了数下。
许怀琛将玉骨扇收起,轻点几下桌面,对掌柜的道:“您瞧瞧,明明有好东西,却藏得如此深!您这是诚心做生意吗?”
那掌柜的赶紧陪笑:“那小的也不知公子是京里来的贵人,眼光如此高呀!”
许怀琛指了指那罐茶叶:“这茶叶,你有多少?”
掌柜的笑道:“公子要多少?话先说在前头,这可不便宜!”
许怀琛想了想,笑道:“少说也要千斤吧。”
“千斤?!”那掌柜的面露讶色。
“怎么?光我自家府上,一天便能耗个一斤,千斤才有多少?”
许怀琛哂笑一声。
那掌柜笑中带着审视:“若说别的茶叶,千斤自然不算多,这叶子可金贵,一两便得五十两银子,这千斤……”
五十万两?!
正环视四周打量各处角落的薛璟面上不见波澜,眼神却有一瞬巨震。
就这一堆破叶子,竟值得上他许久的军费?!
许怀琛眯起眼。
纵使他,一时当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柳常安倒是面色如常,夹起一片叶子放在鼻尖细嗅一番,问道:“你们这库里,可有千斤?”
那掌柜的面色一僵,讪笑几声:“这……”
许怀琛见他这副模样,笑着起身:“不如去库里先看看,你若真有,我还就真要。”
言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千两银票,压在桌上。
那掌柜的抓起那银票看了看,立时笑着将他们带下楼,去了后院的库中。
那库房极大,内部昏暗,密织的木架上放着许多封了口的茶叶篓子,一眼望不见头。
着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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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一丝,周日都会发得晚些[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96章 初探
薛璟跟在几人身后往那黑沉沉的库里走, 打量着四周。
进了库中,些许日光从气窗探入,照见一排排的木架和放在其上的一个个茶叶篓子, 目之所及,自然看不见任何刀兵。
也不知是否同那几个被山匪劫杀的茶商一般, 是将兵刃藏在了那些茶楼茶桶中。
他给许怀琛使了个眼色。
许怀琛跟着那掌柜走到一处架前,见那人将一篓茶叶拿了出来,满脸赔笑道:“小公子, 这一篓便是五十斤, 这茶,目前统共就三篓。”
“才三篓?”
许怀琛嗤了一声, “那就先拿上你这三篓子。还请柳公子再帮忙挑挑其他茶叶,凑个千斤, 好做年节礼。”
柳常安闻言,带着站在身后的薛璟,往旁侧一排排的架子仔细看过去。
“这能看出什么?若还要其他茶叶,咱们回前堂细品就是。”
那掌柜的赶忙想跟在两人后头, 却被许怀琛一把拦住。
“怎的, 掌柜的还不相信柳公子的鼻子?”
那掌柜的笑说不敢, 只能让那两人一排排寻过去。
许怀琛指着他方才拿出来的那个茶篓子:“劳烦开个盖看看。”
那掌柜的闻言, 面露犹豫。
“怎的, 你这还不让验货?”许怀琛眯着眼,语带不悦地问道。
那掌柜的赶紧笑道:“当然可以!只是这验了货,公子可就真得买了。”
许怀琛白了他一眼:“你这东西若没有问题, 本公子当然买,那银票定金都已在你手上了,难不成我还给你抢回来不成?”
那掌柜的着实有些怕这人身边两个面无表情的黑白护卫, 似乎随时能将银票,连同茶叶一并抢将了去,可也不敢明说,赶紧低头打开那茶篓子,放在许怀琛面前。
许怀琛伸手往里深深扎去,又划拉了几下,将底层茶叶拨上来闻了闻,道:“确实都是好茶,包起来吧,另两篓也给我看看。”
掌柜的依言开盖,许怀琛都仔细检查一遍,问道:“这没有别的了?着实也太少了些。”
掌柜的一边收着篓子,一边道:“公子,哪有生意送上门还不做的道理?是真没有了。如今已是年底,今年新茶都卖得七七八八,若非有人出不上款项,这几篓子也早没了!剩下的,得待明年清明了!”
许怀琛皱眉:“难不成,你们祥庆坊就这一个茶库?”
那掌柜的重新包好三个茶篓后,起身道:“江南道里头,除了茶田庄外,就小的这么一个茶库。您也瞧见了这库房大小,往来茶叶,皆是从此处运出去的!”
“哦?”许怀琛的狐狸眼里泛起了精光,“你这茶田庄是在何处?那里头可还有?”
掌柜的摆了摆手:“我一个掌柜,又不是东家,也没去过那处田庄,只听说是在钱塘,制茶都是在那处。但这往出贩的茶叶,都是从田庄运到这,再从小的这里走,田庄留茶做什么?公子还是等来年再买这茶吧。”
许怀琛撇了撇嘴,看着不远处的薛璟跟在柳常安身后,时不时随手挑起个茶篓子掂掂,似乎也一无所获。
最终,柳常安挑了两种茶,其中包括那“雪”。
许怀琛让掌柜的算了定金,将定好的茶叶包好,于年底前送到京城东市的来福楼。
那掌柜的听了这茶肆名字,一拍大腿:“公子您早说呀!咱祥庆坊和来福楼的沈掌柜颇为熟悉,没想到,您竟是东家!”
他满脸带笑地送了些茶样,又给了几分利,拿了定金,开心地将许怀琛几人送走。
这来回拉扯耗了许久时间,除去花了大笔银钱外,其他皆无收获。
但如今也无法即刻往下探查,许怀琛便做东,带着头回到江南的薛璟和柳常安去了竹斋街最好的一家食肆奎聚楼。
整个竹斋街已初上灯火,玲珑雅致间,又涌着翻滚的烟火气。
许多商贩不惧寒风,支起一个个小摊,将整条街熏得暖烘烘。
越过那一众摊贩,几人进了灯火通明的奎聚楼。
刚一入门,便听见里头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先不说往来食客,光是跑堂伙计的穿着都颇为讲究,与别处食肆不同。
那处伙计认得许怀琛,见人来了,赶忙迎上前,往楼上雅间带。
按照以前的喜好将菜上齐后,薛璟看着满桌精致菜肴目瞪口呆。
他在边关习惯大快朵颐,连京城食肆里的肉丝他都觉得矫情。
见到那碗中切得细如银丝的豆腐、碎成一块一块的肉丁,一时有些说不准,这江南到底是富庶,还是贫瘠。
怎的一碗里头没两口肉?这么多的汤汤水水,吃完后,怕是还未回到叶家,他就该饿了。
许怀琛笑着指那碗豆腐:“你看看这刀工如何?猜猜要多少钱?”
看那刀刀匀称的细丝,薛璟也不能说刀工不好。
可这刀工好来有何用?不还是要进他胃袋?
“多少钱?”他一时竟觉得自己像个刚进城的二愣子。
在江南,这是得往贵了猜吧?
小院旁的包子铺,两文钱一个肉包。
刚才走过的这竹斋街小食摊子里头,团吧起来后才能和那肉包一般大的一屉小笼包子,竟要五十文钱。
“一百文?”他有些不太自信地报了个数。
许怀琛轻笑一声:“就你面前那盆豆腐,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一盆喝不饱的丝儿要一两银子?
盈月坊也不敢这么卖!一两银子也能买他一盘樱桃肉了!
“瞧瞧你那样,真是不懂风月!”
许怀琛见他抑制不住地目瞪口呆,指着那盆汤水揶揄笑道,“这就是‘雅’,对不对,柳才子?”
他看向柳常安,一脸的似笑非笑。
柳常安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干脆转头看向身边满脸莫名其妙的薛璟。
他前世在江南待过一阵子,这些东西早吃腻味了。
若说雅,江南确实雅极。
曾经的江南堆金积玉,富比京城,民风缱绻,衣食住行处处皆透巧思匠心。
可如今,一个腐朽的空壳还想要其外的金玉,就显得有些目短自见了。
而且......
“雅之一字,凭见者不同。”
他将眼前那盘还算能看出完整肉块的菜推至薛璟面前,“流水细桥是雅,古道黄沙亦是雅;千金买一笑是雅,孑然济众生亦是极雅。”
薛璟听得半懂不懂,但对那盘菜的挪动十分受用,开怀地笑着夹菜,说些自己能懂的:“什么雅不雅的,不都是银子堆起来的?这江南的奢靡之风,比京城还厉害。”
但不管怎样,这细碎的菜肴甚至比不过手边那半袋包子。
他干脆从袋中夹了两个,放到柳常安碗中,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
“可不是吗?”
许怀琛的嘲弄没有奏效,反得满嘴吃味,见身边自顾自安静吃菜的叶境成,只得撇撇嘴,顺着道:“江南的官员也比京官有钱,不然怎能捐出一座堤坝?”
这话到了点上,于此地便不方便再说下去。
几人间涌着全无必要的暗潮,一边说着奢华,一边品着菜肴,很快便到了回山庄的时间。
吃了一顿味道虽好,却同无物一般的饭菜,薛璟在出了奎聚楼,在小摊处买了不少吃食点心,便宜又精巧,回了庄子后,一并送到了柳常安屋中。
待替他把汤婆弄好后,才回了自己屋子。
他垫了几个包子,在火盆前,盯着烧红的炭块直坐到子时,才换上一身夜行衣,在山树掩蔽下,往今日那茶铺的库房里去。
白日里探得匆忙,错漏不少地方。
他们如今只有这一条线索,须得再仔细些。
那茶铺早已关了门,四周昏暗,无一丝人气,只余月光。
铺中未做任何防备,薛璟入得十分顺利,将库中、院中,甚至堂中皆翻找一番,没有任何发现,只得悻然而归。
这也在意料之中。
若真有私藏刀兵,怕是早同潇湘馆一般,里外守了数层护卫。
待回来时已是下半夜,他带着一身寒气,入了许怀琛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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