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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云抒,我不是来说你坏话的。”
说完他从兜里掏了掏去掏半天,摸出张名片,递到苏文面前,不知道是不是被家里人训斥过了,脸上倒是带上了几分憨厚:
“那个,苏先生,我不是打扰你啊,我就是拓拓人脉,你记得有我这个人,以后万一你们那些明星朋友什么的,需要虫草,就给我打电话,我保准最高标准给你们送过去。”
“当然,”他意有所指瞥了云抒一眼,像是在挑衅,然后看向苏文,“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什么小秘密,什么风土人情,我都知道,我肯定都跟你说。”
他的这话一落地,肩上的手明显收紧。
虽然边上的人始终保持沉默,但苏文知道,他一定不想自己收。
他接过名片,拿在手里晃了晃,然后当着两人的面塞进了冲锋衣口袋里,还专门拉上了拉链。
“好,”他说,“有事儿一定找你。”
与普琼脸上的得瑟相反的是云抒越来越黑的脸色,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放下手,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
“要走了。”
苏文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想笑,但忍住了。
直到达瓦跟他打招呼,他想起来正事儿。
他指着普琼身上闭上眼的小牛犊问:“那是要卖掉的小牛吗?”
达瓦叹了口气,说:“那是被冻死掉的小牦牛。”
苏文沉默一秒后才回:“抱歉,所以是要埋起来吗?”
“不是不是,”达瓦摆摆手,“那是送给母雪豹的,不是说雪豹生了孩子吗?这个天也没吃的,要活不下去了。”
苏文几乎一下愣怔在原地,很难想象连着被同一只母雪豹攻击了两次羊圈的牧民,会把牛送给它。
达瓦倒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冻死的牛也卖不到什么价钱,它这个时间生娃,没吃的哪里来的奶水哟。”
“家里人,他们不会有意见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朝着不远处的德吉望了过去。
察觉到他的视线,德吉跟着抬头,朝他笑笑,脸上的纹路皱起非常好看的弧度。
两人打过招呼后,她又弯下身子,轻声安抚失去小牛的牛妈妈。
巡护队跟达瓦他们走不同的路线,巡护员要去离雪豹几百米另一座山头的观测点。
而达瓦他们就沿着松厝山主峰上爬到山腰,那里现在是母雪豹领地。
苏文抓着云抒的胳膊,一步一个脚印,两步一口氧气走在雪地里。
连着几天没上山,需要重新适应,好在休息得很好,并没有喘得太过分。
刚一适应,他就放开云抒的手,三两步越过他走到林之珩他们身边。
林之珩挑挑眉:“吵架了?”
苏文装傻:“吵什么架?”
林之珩探过头看向正垂着脑袋默默爬山的云抒:“你们不是一直黏在一起走的吗?”
苏文笑了,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人都能听见:“能一个人走,还是不要麻烦别人了。”
云抒一言不发,观测点在五十米开外,他三两步就爬了上去,排在他们前头对接设备资料。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资料,这几天救护中心下发了远距离救护令,简单来说就是投食。
想来达瓦他们一家也是跟救护中心沟通过的,他们隔三岔五就投只羊在母雪豹领地周边,在不完全打扰的情况下,保证它不饿肚子,和两只雪豹宝宝的营养。
两只雪豹宝宝也不负所望,镜头里,它们依偎在一起取暖,等待着捕猎归家的妈妈。
它们看着比想象中更健康,除了体型较小的那只看着有些弱以外,基本上算是两只健康的雪豹宝宝。
实际上,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奇迹,即使是人工繁育,在这个季节,它们存活的概率也有待考究,但这两只雪豹却在妈妈的守护下,真的活了下来,甚至健康成长。
资料对接完毕,程道知自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你那个巧克力,还有没?”
苏文拉开冲锋衣拉链,拿出巧克力递过去的同时,名片也跟着掉了出来。
程道知接过巧克力,反手递给了正坐在一边休息的摄影师。
应下那位摄影师的道谢后,苏文弯下身正欲捡起地上的名片,就看见那个名片原本印着号码的地方变成了毛边。
被撕掉了。
他捡起那个毛边名片,朝着不远处正忙里忙外没事儿找事儿的云抒晃了晃。
云抒心虚想避开他的视线,但没忍住又看了过来。
就见苏文扬起眉,嘴上做着口型:
坏、家、伙。
第34章 坏家伙
要说坏, 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坏家伙”。
镜头苏文对自己相亲相爱,镜头一走就跟玩变脸似的,一下板起来了, 翻书都没他快。
看书还得一段一段看呢,他翻脸就是前后脚的事儿。
云抒很委屈,不知道他在闹哪儿出,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哪里做错了。
抱着不管错没错,总之先道歉的想法,拍摄一结束, 他就四处找人。
“焕姐。”
林之焕从屏幕前抬起头:“嗯?怎么了?”
“你看见苏文没?”
“没...”他身上难得低气压,林之焕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有些好奇,“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云抒抿了抿唇:“没有。”
“哦?”林之焕没忍住八卦, 连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那你怎么搞这副样子?”
云抒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以他的脑子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思来想去半天, 他趁着观测棚暂时没人,坐了下来。
“我有一个朋友...”
“嗯嗯,你有一个朋友, ”林之焕一边调试数据,一边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让他归纳录入,一边又是知心大姐姐,“你朋友这是怎么了?”
云抒低着头搞手里的资料, 沉默良久,才继续又说:“他有个喜欢的人,”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好半天林之焕从电脑上转过注意力,看过去:“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
云抒犹豫半天, 最终还是选择说了下去:“是这样的,他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但是他喜欢的人忘记他了....”
“所以你想怎么样?”林之焕说,“你是想让他想起你,然后再跟他表白,还是怎么说?”
“不是,现在他说喜欢我,”云抒猛然间反应过来不对,“不是,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也说喜欢他。”
薛定谔的朋友,林之焕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给他留了点面子:“嗯嗯,那这不是挺好的吗?互相喜欢,在一起呗。”
这会是个大新闻,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
电影明星的恋爱绯闻,还是两个男的,光是想想林之焕的血液就沸腾了。
她本着有八卦就八卦到底的研究性思想,开始套话:“你们,哦,不,你朋友,跟他喜欢的那个人,为什么不在一起啊?不是互相喜欢吗?”
云抒垂着头,把资料分开放到箱子上,又分别录入电子版,一切都收拾好,还没想到该怎么说。
观测棚来来去去两拨人也没等到他开口。
脑子正混乱一片,雪山凌冽的寒风夹杂着一股熟悉的淡香一点点钻进鼻腔里。
云抒下意识回过头,在心里默数:1...2...
3...那个人出现在了门口。
两人视线相撞的一瞬,苏文弯唇笑了,但不是对他。
他抬脚走进,只随意瞥了他一眼,就转向林之焕:“林博士,救护中心那边需要近一周的完整视频资料,外加雪豹活动的大概路线图。”
“哦哦,好。”林之焕立刻转向小屏,开始压缩视频,压缩间隙还抽了个眼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一番。
苏文扭头走了,背影看着十分潇洒。
林之焕眨眨眼,莫名有些幻视他之前演的一部叫《春风不渡》的爱情片,讲俩男的的故事。
当时给出的宣传是金龙影帝下海新作,不过扑了,情感表演太烂,演戏成分太明显,完全看不出爱。
整部电影最出色的一帧就是两位主角破镜时,其中一位扭头就走的潇洒背影。
林之焕现在觉得是本色出演。
至于她现在为什么想到这出,是因为当时同系一个大款学弟,不知道是谁,连包三场,阴差阳错下,她朋友被送了两张票,她就一起跟着凑了个热闹。
印象深刻。
“哎,云抒。”
人已经完全走了,帐篷的帘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云抒有些失落收回视线:“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林之焕有些无语,“你还没回我,为什么不答应在一起?不是互相喜欢吗?”
过了很久,云抒才回道:“不知道。”
林之焕:“......所以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她刚想改口,但云抒看上去彻底摆烂了:“喜欢,但是..”
“但是你觉得他忘记你,你不舒服?还是什么?感觉被背叛了?”
云抒朝她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一只手摁在左胸,心脏在那儿似乎停跳了,总是莫名一抽一抽得疼。
“不,不是,就是...”
他思索很久措辞,一个字一个字组成了个完整的句子:“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记忆,还是属于两个人的吗?”
林之焕愣了两秒,还是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只能反问道:“所以你是觉得,记得这些回忆的他,和失去这些回忆的,不是一个人吗?”
云抒整个人怔在原地,他不觉得这是两个人,私心却并不想只有自己知道他们这些回忆。
就好像他身体里的一部分被困在牢笼里,那个把他困住的人却换了一套说辞,催促他赶紧舍弃过去。
人类的记忆不是永久的,在成为人的第十三年,他第一次明白这个事实。
他们会不断舍弃过去,奔赴新的人生。
有时候他觉得,如果苏文不是苏文就好了,他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喜欢他的,不喜欢他的。
这样他就有理由一直存活在过去里了。
可他是苏文。
过去的他说,不要忘记他,现在的他说,你必须放弃过去。
可怕的撕扯感将他分作两半。
云抒站起身:“我先出去了,焕姐。”
“云抒。”
他脚步一顿,就听身后林之焕接着说:“人还是要活在当下。”
沉默良久,他回过头:“我知道了。”
“姐。”
“嗯?”
“你从临洲带的酒,还有吗?”
“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给我一瓶吧。”
林之焕挥挥手忍痛割爱:“行行行,下山就给你。”
迎面袭来的寒风,带起一阵熟悉的淡香朝他迎面扑来。
云抒顺着香味的来源望过去,心脏倐地漏掉半拍。
苏文正抱着双臂斜倚在岩壁上,脑袋上随意套了个白色的羊绒帽子,缝隙里钻出的发丝被寒风吹得四处乱飞。
他歪头,看过来,神色倦怠,只懒懒挑起眉,什么也没说。
原本白皙的脸颊被吹得有些泛红,看上去却像画家一笔一画精心绘制的杰作。
莫名的酸涩感上涌,云抒一圈一圈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又一圈一圈给他围了上去。
苏文没制止他,只问:“你不冷吗?”
围好后,云抒没再多说,只留下句“不冷”,转身离开。
围巾上还残留着余温,苏文轻轻蹭了蹭,还有一股淡淡的,像阳光一样的味道。
望着云抒在不远处忙碌的背影,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
他难得有这种直接的愧疚感。
做错事儿的直接愧疚。
云抒依旧每天认认真真工作,上山下山也不忘照顾他,炉子上取下来热好的饭也是第一时间递过来。
就连在山神庙里过夜,他也习惯了似的,把他拥在怀里给他取暖。
庙外零下十五六度寒风呼啸,庙内苏文缩在云抒火炉一样的怀里,一丝寒气也感受不到。
他失眠了。
边上的人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苏文翻过身,将他反抱在怀里。他似乎被惊动了,顺着力就跟着收紧胳膊,还下意识在他脖颈上蹭了蹭自己的脑袋,继续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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