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老太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熟识似的对着两人笑了笑,挥挥手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苏文“咔嚓”一声关上门, 问:“那老太太是你奶奶?”
云抒的视线在周围陈旧的家具上扫了一遍后,又重新看向他,解释道:“她是房东。”
苏文若有所思挑了挑眉, 注意力很快被正对着门的窗户吸引过去。
这扇窗的位置很好,正对着远处的雪山,运气好点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日照金山。
离得近的左前方, 是学校的德育楼,楼边上就是操场。
他站在窗边,四处看了看,问:“这是你以前的家吗?”
云抒视线落在墙上落着薄灰的装饰画上, 闻言“嗯”了一声,没多说。
“跟家人一起?”苏文有些不确定,毕竟只有一个房间,对于一家四口未免太小了。
“不是,”云抒两步走到他边上,跟着他一起看向窗外,外头铃声响起的一瞬,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就一波接着一波响了起来。
“哦,”苏文了然,“那就是一个人了。”
“也不算,”云抒想了想措辞,回道,“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是两个人。”
苏文挑起眉:“还是流动的?”
说完又像是发现新大陆:“跟谁?”
云抒朝他看了一眼,眼底神色晦暗不明:“说了你又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信不信?”
“反正你肯定不会信。”
“有什么我不能信的?”苏文拧起眉,“还是说,”他故意停顿两秒,上下扫了眼面前的人,“你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云抒抿了抿唇,下定决心似的,看向他:“你真的会信?”
“你说,”苏文被挑起的好奇心怎么也下不去,“你说我就信,到底谁跟你住这儿?”
“叮—铃——叮叮——铃——”
上课铃声一直从学校的教学楼传到这个并不十分大的房子里,云抒张嘴说了什么。
只有一个字。
苏文愣怔在原地,他眨了眨眼,没说话,视线转向一边。
铃声太大,云抒声音太小,或者是,说的太快,他没听见。
但是看见了,他清晰地看见了他说的那个字。
他心脏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根绵软的针在扎。
很难说这样是不是正常的,但他在看到那个字的一瞬间,很想逃。
云抒的眼睛,灰绿色,深潭一样,要把他溺死了。
操场上列着两对学生,在上体育课,说是体育课,看着倒像是专门给学生用来放松的。
体育老师领着做了几个热身运动,又跑了两圈过后,所有人都自由活动了。
原来列着的队伍变成了三三两两的小团体,只有那么一两个学生,独自一人站在一边,或许是为了显得不那么不合群,举着本书在那学习。
苏文避开了自己挑起的话题,扭头看向云抒:“你那么久没回来,不和朋友们聚聚餐吗?”
云抒无言,他站在边上,视线跟随着一起落到操场角落里,那个正独自一人看着书的孩子身上。
好半晌,他回:“我没有别的朋友。”
空气似乎凝滞了,隔着很远的地方,他听见那两个正在抵着脑袋的女生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声音很轻,有的人听见了,有的人没听见。
苏文笑了,刚刚扎进去的针被拔了出来,湖里溢出来的水也没把他溺死。
他拍了拍云抒的肩,安慰似的:“想吃什么?哥带你去。”
外头天渐渐黑了,但是没有阳光,也看不到什么日照金山。
云抒看向他:“你不喜欢这个房子吗?”
光线暗了下来,苏文回头,那张刚好容下两人的床被推到了最边上,角落里是个很小的衣橱,床对面是书桌,书桌上面有一副挂画。
小小的房子,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加上卫生间和厨房,甚至都没有他睡觉的房间大。
实在谈不上喜欢。
他没回答,隔了很久,房间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你很喜欢吗?”
“嗯。”
天黑的很快,在夜色笼罩下来前,云抒凭着记忆在墙上摸索一通,很快,“啪”一声,暖黄色的灯光溢满整个房间。
苏文眼睛晃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为什么房东选暖黄色的光了。
“今晚要在这儿过夜吗?”
对着光秃秃的床铺,说出这话的苏文实在是像个白痴。
“好啊。”云抒没意见。
苏文:“.......”
很明显,对比下来,那个破烂酒店一下就达到五星级标准了。
手套在进门前就脱了,被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苏文边伸手掏边说:“我订的两天房...”
很明显的暗示。
云抒耸耸肩,很明显的假装听不懂暗示。
苏文撇撇嘴,轻哼一声,没等手套掏出来,“叮”,那金属的声音在地上滚了两圈,掉在了地上。
是早上从云抒手上拽下来的戒指。
他蹲下身,捡起那枚戒指,眉毛一挑,就想干点有意思的事情。
云抒跟着蹲下,两人头挨着头,盯着苏文掌心那枚正闪着光的戒指。
很漂亮的戒指,也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两枚。
苏文捏起那枚戒指,起身,拉起云抒的手,顺势把人给拽了起来。
没等云抒反应过来,他举起他的手,挪到唇边,抬眼看向他,在无名指指节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他深褐色的瞳孔将云抒局促,紧张,又莫名带着点期待的神色尽数收揽。
这比窗外的景致更值得一看。
最后,他抬起云抒的手,将手里的戒指一点一点套了进去,直至完美嵌进他的无名指中。
云抒低着头,那枚戒指闪着的光在某一瞬间深深刻印进了眼睛里。
他总觉得有哪些不一样。
苏文勾唇笑了,像是精心设计的表演得到了想要的反馈。
他凑上前,伸手,卡住云抒的下巴,轻轻将唇瓣覆了上去。
窗外,学生们的放学铃响了,回家的回家,吃饭的吃饭,教室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又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校门口熙熙攘攘,人群来了又散。
两人相拥着,在静谧的房间里享受着片刻的温存。
狭窄的房间像个独立的孤岛,与外界隔绝。
在一片吵吵闹闹中,只有砰砰直跳的心脏交错着,闯入两人的世界。
在某一瞬间,苏文觉得,这个房子或许是云抒的心脏。
里面只有简单的家具,时间长了以后蒙了尘,很久没有人打开这扇门。
但打开以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迎面便是一座雪山,直直矗立在远方。
他下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脏在猛地跳动两下后归于平静。
他坐在床边,看着不远处正站在那副挂画边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云抒,一股难以言喻的,像是激流一样的无措感一下冲进了身体。
他忘记什么,又想起什么,他急迫着祈求着什么,又主动地放弃了什么。
他呆坐着,那股冲进身体里的激流正在汹涌地冲击着他,催促着他,让他去问,去问云抒,他是谁?他们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朋友,是爱人,又或者,在很早之前,他们就曾经学着操场上两个女生的誓言,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不是最好的,不是其中的,是唯一,永远没有第二个的朋友。
就像在这个狭窄的世界里,只能容得下你出现。
难以言说的冲动几乎冲破他的身体。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云抒回过头,灰绿色眼睛,深潭一样,能容得下一股小小的激流。
“怎么了?”他几乎是冲过来,搂住他的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几乎是一瞬间,苏文溺在那灰绿色的深潭之中。
他勾唇笑了。
良久,他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我爱你,云抒。”
巨大的石头落入深潭,卷起惊涛骇浪。
云抒身体颤抖着,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环抱着他。
房东奶奶打来电话,倒不是赶两人走,实际上,她以为两人早就走了,这会儿说不定都到家了。
她这个电话打过来,只问了一句话:“门有没有锁好。”
这会儿两人还在屋里坐着,她也没说话,只回了句“把门锁好就行”,直接挂了电话。
两人也没再多待,起身离开,在门吱呀着准备关掉的一瞬,云抒想起什么似的,推开门重新钻了进去。
他三两步冲到挂画前,伸手轻轻一拨,一张陈旧的,沾满灰尘的拍立得从挂画后面飘飘悠悠落了下来。
“怎么了?”苏文站在门边朝里望,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丢东西了?”
云抒将相片装进口袋里,回道:“没有。”
第60章 焰火
早在那天从动物园离开, 宋海城就跟苏文说,让他早点回来,有个有意思的事儿跟他说。
苏文好奇那什么事儿, 但也没多问,因为宋海城说完这话,匆匆忙忙就被叫走了,说是之前救治的猞猁出了点问题,让他去看看。
临回村的当天,他敲响了动物园兽医办公室的门。
宋海城没从办公室里头开门, 他挂着身被抓成布条子的外套在远处跟两人挥了挥手,走近。
苏文嘴角抽了抽:“哥,你这衣服怎么了?”
宋海城无所谓笑笑:“那猫脾气爆,给它做个康复运动还搞偷袭, 索性直接给它抓了。”
“没受伤吧?”
“那不会,”宋海城一边开门,将两人引进去, 一边给助手打了个电话。
电话挂断,他看向两人:“之前不跟你们说,有个有意思的事儿吗?”
苏文应了声回道:“是啊, 什么事儿啊?”
说句话的功夫,一个穿着厚褂子,戴着黑框眼镜,看着略有些蓬头垢面的女生从外头急匆匆走了进来, 手里还抓着像是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她急匆匆进来,放下东西后,还没来得及说句话,接了个电话又急匆匆走了。
宋海城刚想叫住她, 视线里就只剩她的背影。
没赶上,思来想去在抽屉里翻出个有点“复古风”的纸,还算好看,递给苏文:“小文你给签个名呗,刚出去那孩子是你的粉丝。”
说完他又惋惜道:“昨天就想见你没见到,今天又给错过了。”
苏文答应得很快,问了那姑娘的名字和各种各样喜欢的东西,足足写了三大行祝福。
宋海城满眼写着,如何用这份“特签”督促可怜的实习兽医克服困难在兽医行业干下去,于是催着苏文又加了句:
——加油,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成为一名伟大的兽医。
“哥你真是,”苏文握笔的手一顿,“非得这样写吗?”
宋海城美滋滋看着那张“特签”,乐颠颠回道:“你不懂,我就怕她跑了。”
不过他把苏文叫来也不只是为了她,他把写好的特签装起,又把文件递过去,反手把两个办公桌上的电脑都打开。
苏文接过那文件,盯了半天,上头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还有几条不知名线条。
对他来说,字儿都认识,但合一起就读不懂了,跟个白纸没啥区别。
一旁云抒站在一边,认真看了会儿,开口解释道:“昨天救治的老年雪豹,与很多年前救治的年轻雪豹,是兄弟关系。”
“嗯?”苏文挑起眉,总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宋海城这会儿开了电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招呼两人过去看。
苏文凑过去,电脑上是两张照片,一张是个小孩子抱着只雪豹拍的,另一张就是昨天那只老雪豹。
这都没什么特别,他盯着那个抱着雪豹的孩子,愣了愣,好半晌,才开口问:“这孩子...?”
“是你啊,”宋海城回道,“之前跟你说的,你参与救助的那只雪豹,耳朵上豁口的,跟云抒一边豁口的那只。”
苏文几乎要忘了这件事,事实上,他都不记得宋海城对自己说的那些,他当时都以为是他记错了。
证据就这么板上钉钉摆在眼前,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48/74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