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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喝醉...”
“......”很久过后,苏文才咬着牙说, “没有就放手。”
“没有喝醉,真的,”他像是听不懂人话,又或者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自顾自把羽绒服外套扯开,扯来扯去,最终还是没舍得去扯里头那件看起来很旧的黑色毛衣。
苏文没搞懂他在干什么,酒精让面前这个人的脑子退化到了泥盆纪,以至于他干什么事儿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向后硬拽自己的手,甚至伸出另一只去推他,但没推动。
云抒捉着他的手,撩开衣服,一路向上,把他的掌心捂在左胸。
灼热的触感几乎要将他烫伤,苏文拧着眉,拽着他的衣服扯自己的手,压抑的怒火几乎要控制不住:“你到底在干什么?!”
云抒低着头,口中一直喃喃重复:“没有喝醉...”
他脸上一直是不正常的红,苏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松开紧拽着他衣服的手:“你要休息了。”
“你不信吗?”云抒盯着他,灰绿色的眼睛像雨季的湖泊,“你不信我。”
周遭酒气弥漫,苏文避开他的视线:“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很清醒,”云抒没有放开他的手,以至于心脏的跳动不偏不倚砸进他的掌心,“你以前说的,喝醉的人心脏不会跳,可它不是正在跳吗?”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尤其是这种可笑的话。
“你有!”云抒的语气倏然激动起来,“你说过!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话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这么多年,他一直躲在暗处,只靠着远远看着他,咀嚼着回忆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打工,一个人重新适应人类的生活,一个人等待着一个永远也打不通的电话。
再次见面也只等到一道陌生的视线和一声疏离的“谢谢”。
他们从朋友,到亲人,在即将成为爱人的路上变成了陌生人,又从陌生人变成了爱人。
但他又要像过去那样,毫无预兆的走开,不给他任何反应,嘶吼着让他滚出他的生活。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沙哑地像是刚刚大哭了一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床边,苏文抽回了自己手,站在那儿,沉默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又被迫停住了脚。
云抒拽住他的衣角,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眼圈通红,像只受伤的野兽:“你又要走吗?”
苏文觉得自己一定是一个硬心肠的人,看到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却没有安慰他的想法,甚至想要逃离。
再这样下去,他要窒息了。
“嗯,”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休息吧。”
云抒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泪珠溢满眼眶,却并没有落下来:“你爱我吗?”
苏文僵在原地,他盯着云抒那张满是痛苦的脸,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峙许久,只能沉声回了一句:“你喝醉了。”
云抒笑了,笑着笑着,原本蓄满眼眶的泪水就跟着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我就知道,”他没了刚刚的激动,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废的平静,“我就知道...”
他看着苏文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很薄情:“我应该知道的,”
“你,跟程导说,拍完就把我踹了,”他一字一句,像是在控诉压抑很久的委屈,“你总是避嫌,你不愿意告诉大家,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不牵我的手,你不亲我,你从来不说爱我...”
“你跟所有人,跟所有人都讲话,你跟所有人都笑,”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根本就没把我当男朋友,我早该知道的,”
苏文神色复杂看着他,却始终一言不发,或许是没想好怎么回答,也或许是默认他说的一切。
“你还喜欢我吗?”云抒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整个人莫名轻轻抖了起来,“你还像你对我说的那样喜欢我吗?”
喜欢,不喜欢。
苏文知道,眼下最适合的答案是,喜欢他,爱他。
但他说不出口。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的空气却一点点凝滞。
很久之后,他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你知道,你的父亲是个绑架犯。”
云抒呆愣愣看着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是绑架犯,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文同样愣怔在原地,理智告诉他,云抒喝醉了,他不够清醒,但他的身体却莫名颤抖起来,他压抑着那股上涌的怒火,一字一句重复着他的话:
“跟你有什么关系,什么叫,‘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抒似乎是真的没理解,又或者是真的一无所知,他垂着脑袋,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你不是都知道的吗?你都知道的啊?你知道的,你知道我跟他是什么样的啊?你以前不是都看见了吗?你...你...你不是还打算救我出去吗?”
“为什么啊?哥?你为什么要把我跟他放在一起啊?我是罪犯吗?”
“我是绑架犯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苏文看着他,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突然上涌,心脏被猛地攥住。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冲动。
这应该在他清醒的时候去问,去问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去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但这多可笑?明明是受害者,却要去为罪犯的孩子着想,就好像他受过的委屈不是委屈。
他不想再说下去了,也不想跟他比到底谁更委屈,他只知道,如果再继续待在这个房间里,他要窒息了。
他用力从他手里扯走的外套,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从身后整个抱住。
云抒两只手紧紧环在他的腰间,像过去他每次撒娇那样,把脑袋埋进他的颈间,试图软化他的心。
“不要走,不要走,哥,哥,哥,为什么?为什么总要走?不要走...”
脖颈处传来一阵湿润,云抒有流不完的眼泪。
但不是谁眼泪多,谁就更委屈。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但他哭不出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松手!我让你松手!”苏文挣扎着,想挣开腰间禁锢着自己的胳膊,但却徒劳无功。
没多久,云抒像是放弃了,自己松开了手。
苏文以为他是真的清醒了,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可没等他走到门口,整个人都被一道大力向后拽去,再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禁锢在方寸之地。
云抒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想要夺回自己的领地,他抱住他,将他摁在墙上,不容分说攻占他的唇舌,啃咬他的锁骨,迫切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迹。
苏文的眼前一片模糊,在把自己缩进蜗牛壳那么久,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委屈。
无穷无尽的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这种事情要发生在他身上?为什么是他被绑架?为什么是他演不了戏?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原以为已经彻底摆脱了,在两千公里外的另一个地方,他接触了新的朋友,他跟他相爱,跟他畅想未来...
结果这个人是罪犯的儿子。
他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即使是因为一句被无端揣度的话而引发的大范围网爆,即使是与自己心心念念的奖项失之交臂,即使医生用一句话断送他的演绎生涯....
到底是为什么?他不懂,他的心脏连着大脑,他要窒息了,他思考不了了。
“砰——”
云抒脸上挨了一拳,苏文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他摇晃着向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你...你到底,凭什么?!”
他撕扯着嗓音,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你知道,你父亲是罪犯,你装什么?你到底在委屈什么?”
“你凭什么装不知道?!”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安慰你?!还是说,”他深吸口气,继续说,“你父亲做了那种事情,你却要让我抱着他的孩子,跟他说对不起,我爱你吗?”
“你配吗?你觉得我是脑子出问题了?还是变成了神经病?”
云抒愣愣看着他,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他想说什么,想辩解,却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行了,”苏文松开他的衣领,像是恢复了冷静。
“萍水相逢,就当这一切都是意外好了,之后我们....”分手...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当头一棒,僵直在原地。
他看着云抒,看着他溢满泪水,深潭似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渍,看着他颤抖的身体...
隔了很长时间,房间里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苏文苦笑一声,咽下了后面的话,所有的委屈,最终都只变成了一句:
“你自己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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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抱歉大家,但是写这章我真的累疯了。
第73章 痛苦
“砰”
房间的门被砸上。
云抒蜷缩在地上, 明明已经是春天,窗外寒风却卷着雪花齐齐砸向玻璃窗。
这应该是春天的第一场雪,又或者, 是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他非常讨厌下雪。
雪片总是像石头一样砸下来,重重压在身上,让人呼吸不过来。
它剥去他的皮肤,冻住他的双脚,它打在身上,撕扯着皮肉, 叫嚣着让他变回野兽的原型。
“你这是冷,知道吗?”苏文边说着,边上前,三两下扒了他的外套, “我看看你怎么穿的衣服,怎么....”
他话没说完,脑袋就先空白了一瞬, 除了外头这件穿了两年已经有些旧了的冲锋衣,里面就剩件连帽卫衣。
伸手捏了捏,薄薄一层, 确实是只剩一件。
苏文眉心拧着,抱着双臂站在对面看他,以往都是春夏来,那会儿没那么冷, 以至于都忘了给他准备几件冬衣。
“我没给你买你不会自己买吗?”
云抒莫名有些羞赧,低着头辩解:“我不冷。”
“啧,”苏文抬手在他脑袋上轻敲一下,“不冷个屁, 在楼下就看见你在那儿抖了。”
他在带来的行李箱里翻找半天,里头除了吃的喝的玩的,竟然一件衣服都没有。
这会儿他是从离得近的片场趁着前辈不在的空隙,硬抽了一天打飞的过来给他送东西,吃的喝的用的都算上了,唯独没想起来衣服。
行李箱里的东西丢了一地,苏文盯着那堆杂乱无章的东西,神色懊恼直起身。
半晌,他像是想起什么,三两下脱了自己的衣服,从里头抽出件黑色的毛衣,又重新把剩下的给穿了上去。
接着在云抒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没半点犹豫就把人摁坐在床边给扒了个干净。
“手举起来。”
云抒懵着张脸眨了眨眼睛,没弄明白他干什么,但还是乖乖举起了手。
下一秒,苏文把黑色羊毛衫给他套了进去。
残存的体温一下顺着毛衣源源不断涌进了身体里,原本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肢体也跟着一起软了下去。
云抒下意识低下头,羊绒柔软的触感在他颈侧摩挲。
他仰起脸,苏文抱着双臂,正眼底含笑看着他:“舒服吗?”
舒服...他感受着那件毛衣的触感,从柔软一点点变硬,又渐渐凉了下去,慢慢地没有温度,直至脖颈的皮肤传来刺痛的感觉。
苏文不知在什么时候收回了笑容,他嘴角垂了下来,眼底浮上了痛苦的神色。
云抒一下愣住,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苏文突然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看着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浑身颤抖,急切地想冲上去,门却被“砰”地一声关上,满室寂静,只留下刺骨的寒冷。
“叮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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