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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她们来说,划水摸鱼的方式就只是把脚从高跟鞋里暂时解放出来,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松松脚趾头。
听闻对面划水摸鱼的置业顾问们小小声讨论晚上去吃新开的火锅店吃火锅。
“叮——”
大家或藏在抽奖箱、或藏在柜子里、盆栽里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弹出了一条消息。
打开一看:
云母台营销物业工作群(45):
周敛:@所有人小秦,湾流,山A88888,10分钟,心情不太好。
周敛:[位置黄角斛高架]
周敛是秦云声的助理,当然,同为打工人,他也是通风报信的一把好手。
“我草!”
正在站岗的物业人员耳机里响起了物业经理一句不啻于催命符的话:“小秦总10分钟后过来,山A5个8,各部门注意——”
顷刻间,整个售楼部像被炸了窝的鱼塘,整衣装的,飞奔厕所喷摩丝、补口红的置业顾问;发现丝袜勾了一丢丢丝冲回休息室换的物业客服;门口车场立马站得板板正正的物业秩序;冲出来给一尘不染垃圾桶死命保养的保洁阿姨……
物业经理蹬着8厘米高跟鞋飞快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提溜着个小镜子补口红,还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指挥着手下人工作。
紧接着摁下右耳蓝牙耳机:“休息的都出来,车场AB岗站人,客服备果盘、备热毛巾,双份浓缩冰美式、冰拿铁都备一份!抓紧抓紧——”
耳机里传来一连串的收到。
“全体都有,微笑,记得微笑!”
湾流VS500驶下了高架,云母台营销中心就在高架出口旁,众人在胆战心惊中听到车场岗秩序报来信:“小秦总来了。”
判客台迅速朝那边置业顾问们挤挤眼,众人们进入终极备战状态——
车辆随着一米八五帅气秩序的指引在VIP车位稳当当停下,车门被拉开,秦云声下了车。
“下午好!秦总。”
秦云声不会知道刚刚这些人经历了什么,只觉得这是一个平常至极的下午。礼貌而疏离地点点头,在一片“下午好!秦总。”的声音中,娴熟地往营销中心里走去。
接过客服递上的热毛巾,边走边擦。
他在哪边的洽谈区坐下,哪边就以他为半径划出七八米的圆,在这范围之内,一丁点错误都不能出现。
“下午好,秦总,水吧今日为您准备了双份浓缩冰美式、冰拿铁,请问您需要哪一种?”
此时服务他的是清和物业在云母台的客服领班马薇,之前是国内某家航空公司的乘务长,别问为什么改行来做物业客服,问就是这里工资高。
秦云声掀起尊贵的眼皮,拿了一杯拿铁,吐出两个简短的字:“谢谢。”
在他落座的三分钟之内,果盘、甜点上齐了,在他视线下出现的所有人都精致得不像真实的活人。
秦云声这样的人不会知道,他出现在自家地盘的哪里,哪里的人就战战兢兢,调动着每一根犹如触须的神经去感知他的一言一行乃至一举一动,一刻不敢松懈。
周敛说他心情不好,所有人就都如履薄冰,做到顶尖的服务行业就是这样,高薪水的回报之下,是打碎牙齿和血吞的委屈。
秦云声不知道他只是喝了口咖啡,皱了皱眉,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很气的表情,就有一个客服会因此遭殃。
没有人敢问他为什么喝了口咖啡又偏要在这个时候皱眉,如果有人敢问的话就会知道,秦云声并不是嫌咖啡难喝,只是拿起咖啡杯的时候,闻到手上那股狗尿骚味儿了。是上午去狐城镇被那只闯进车里的臭狗撒在手上的。
秦云声想起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是让人胃口全无。
但是谁会问他为什么皱眉呢?是不是咖啡不好喝呢?他确实是喝了一口咖啡就皱眉放下了,被眼尖的物业经理捕捉到了,于是水吧台制作咖啡的客服就遭殃了。这个月的绩效被扣了不少。
秦云声更不会知道因为自己的一个无心举动,惹得一个漂亮小姑娘因为被扣了钱而在下班后蹲在地铁站口哭。
他今天来云母台,是约了一个叫做赵元卓的朋友谈工作,赵元卓是国内知名建筑设计公司的二少爷,才接管自家企业事务没多久,他不如秦云声对待工作那样一丝不苟,虽不至于用游手好闲来称呼他,但冠他一个花花公子的名号倒着实不算冤枉。
赵元卓与秦云声是大学同学,秦赵二家在业务上关系密切,一个到处挖地盖房子的,一个专给房子做景观与室内设计的,所以秦云声与赵元卓是很多年关系很好的朋友了。
今次碰面,是大致约谈一下关于狐城避暑项目的进度,其实工作只谈了一小时,剩下的时间聊的是私事。
秦云声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之前老说那什么梦,现在还会做到吗?”
赵元卓一听这话脊骨发凉,啧了一声,道:“做啊!可邪门儿,我跟你说——”
这件事说起来非常玄乎,赵元卓85岁日那天,做了一个非常真实的梦,梦里他驱车行在一条很蜿蜒的山路上,这条山路很长很长,时不时雾气弥漫,他沿着山路一路开啊开啊,最后在山顶绕来绕去停下,四周都是悬崖,悬崖上有一座朴素的屋子,屋子前的悬崖边栽着一颗石榴树。
树上结满了火红的石榴。
树下有一个坟包,坟包前立着一块碑,石碑非常老旧了,上面的字看不清,碑上趴着一只雪白的狗。
满地飘零长长的纸条洁白如雪,梦里的赵元卓拾起一张纸条,发现是一只用纸条折成的纸蜻蜓,满地都是。
梦里的赵元卓觉得这里到处冒着鬼气,不动声色地要离开,那碑上趴着的狗忽然动了,钻到树后面去,紧接着树后出来了一个雌雄莫辨的长白发美人,不由分说地冲上来抱住了他。
赵元卓挣扎,看见美人悲伤含泪的脸,赵元卓问他是谁,但他说了什么,梦里是听不见的。
梦到这里就停了,赵元卓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冷汗。
这个梦若只做一次也就罢了,诡异的是经常会做,梦的内容基本一样,即便场景会变幻,但那条蜿蜒的山路,山脚下的香烛店,山顶悬崖边的石榴树,满地的纸蜻蜓,碑上的狗,永远都在。
邪门得让赵元卓找了好几次高人,做了好几次法但都没用,这些诡异的梦还是会时常趁他睡着而重现。
有一次直接把赵元卓吓醒了,因为梦中的狗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他没有时间了,让赵元卓去找他,还给他报了一串详细的地址。
巫山镇。
赵元卓梦醒后一身冷汗,因为在往年无数个梦的最开始,他都是在巫山服务区下的高速。
巫山就在渝市境内。
那时心神不宁的赵元卓为了搞清楚这件诡异的事,找了个好天气从渝市主城特地朝东北方向开往巫山镇,果然,下了高速之后,周围的场景与梦境全然吻合。就连太阳都蓦地隐进了云层里。
他记得梦里那条路是怎么走的,紧张地握着方向盘,连导航都不需要了,轻车熟路地往前开,过一座小桥,进入城镇,当车要按照梦境里的路钻进荒无人烟的山时,赵元卓看见了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香火纸钱店。越想越觉得可怕,一脚刹住,说什么也不敢再往前开了,掉了个头逃之夭夭。
后来他又找过一次高人,高人严肃地告诉他,梦里的地址千万不能去,那是脏东西在索命呢!
赵元卓从此再没敢去过那里。
这件事,秦云声作为朋友自然也是知道的,打趣他道:“你怕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亏心事,这辈子被鬼缠上了。”
“嗐,谁知道呢。”
两人在售楼部的VIP室聊了许久,不知不觉天都黑透了,两大少爷约着去吃饭。
饭后一拍两散,秦云声回到家里,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饭菜不对劲,还是这些日子工作繁忙,秦云声在一如往常安静的家里呆着,忽然莫名有些心悸。
四周静得可怕。
秦云声没当一回事,洗澡上床,但那阵心悸的感觉更明显了。
明明已经从头到尾把那股狗骚味洗干净了,但空气里又诡异地弥漫开了这股味道,找不到来源,它飘散在空气里,并不依附在任何物体上。
半夜,秦云声惊坐而起——
他也梦到了一群狐狸,就在白日实地考察的那片湖边,一群白狗狠狠地盯着他,向他逼近,它们的脸上浮现起人脸,定睛一看,又是狗没错,他逃啊逃啊,逃不出去。
那些有着人脸的狗跑到树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长头发的人,男男女女,吵吵嚷嚷,声音尖而怒,但秦云声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他想打电话联系外界,却不论如何也按不对电话号码。
这梦若是偶然倒也正常。
但诡异的是,他也和赵元卓一样,开始重复做一样的噩梦,从他去狐城考察的那一天开始,不断循环。
这很不唯物主义!
第4章 人间险恶1
俞湘的名气在模特圈里很大,收入可观,在渝市很早就全款买了套第四代大平层,正是清和集团旗下的湖山樾,依山傍水,景色宜人。
族长既然给她布置了任务,不管如何她都得去调查秦云声的背景。
对于混迹名流的俞湘来说,这并不是难事。
他找上了渝市酒店业的翘楚,顾少城。
顾少城和秦云声是朋友。嘿,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渝少和渝少就是离不开一个圈子。
母狐狸吹一吹枕边风,就把目的达到了。
秦云声,27岁,单身未婚,清和集团继承人,后天刚好有一场酒会会出席。
“哦?”听到单身未婚四个字,俞湘眼底亮了亮,问,“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么?清纯的还是火辣的?”
顾少城更不开心了,咬牙道:“不知道,我对他也知之甚少。”
“啧,谢了。”俞湘赏了他一个香吻,猎艳完毕,抹抹嘴打算离开。
就是这个顾少城看起来没什么屁用,除了单身未婚,其他什么也探不到,看来还需要自己出马才知道。
俞湘让顾少城帮她弄到酒会的入场邀请函。作为报答,可以发展为长期床友。
能得到名模俞湘小姐的青睐,顾少城已是心满意足。
俞湘把两日后要参加酒会去调查秦云声的事报告给族长岚丘了。
本来不想告诉他的,没奈何他天天就抱着他那个老人机问进度,山里网不好,视频通话卡得飞起,偏偏他就爱打视频。
问就是不会打字。
“湘娃儿!啷个样了安?”视频通话一接起,俞湘就见对面二十七岁的肉体用七十二岁的语气嚎,“勾引到了么得?上床了迈?安?”
俞湘白眼一翻:“上黎麻个卵哦(粗口,不可以学),老娘面都还么有见到!”
二十九岁的漂亮族长托了托精致鼻梁上的老花镜,眯起眼,怒其不争地摇头感叹:“哎呀你们现在嘞些细娃儿,莫得球用!要是我再年轻个千百岁我都国人上了嘛,嘞下人都吃到了撒!想当年我轰华正茂,啥子王侯将相轰流才子不沉迷在我两个克膝头缝缝儿(膝盖缝缝)里!”
俞湘翻了个白眼:“现在又不是以前,哎呀你懂个球!都嘞样!后天有个酒会,我去勾引嘛,你莫摧!哎呀一天到头话楞个多——”
“啥子酒会安?”岚丘美眸里浮现起了一道光,“我牙刷儿哦——是不是有嘿多好吃的?有莫得棒打宣橙?麻辣鸡块?”
“……”俞湘白眼还没来得及翻到后脑勺去,屏幕里钻进来第二张漂亮精致的脸,听到好吃的三个字,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姨姨——我想去!你带我去嘛,我想去城里头耍!”
“…………”
两日后,俞湘带着小土包子拂灵成功混进了酒会。
拂灵虽然已经十九岁,成年了,但他毕竟是只小狐狸,和同年龄的人类没有办法相提并论,又加上一直待在山沟沟里,基本没有接触外界的经验,天真到看起来有些傻傻的。
再来之前,他带拂灵去挑了一身时髦的衣裳,浅蓝色宽松的短裤,上身穿一件很有设计感的衬衫,松松扎进短裤里,少年感十足的棕色皮鞋上一截雪白的棉袜,看起来就青春洋溢,美味可口。
他一头雪白长发实在太扎眼,俞湘还特地为他挑了一顶宽沿的渔夫帽,把长发拢起扎在脑后遮一遮,十足十的美少年。
“也,”俞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挼了一把他的脑袋,夸赞:“看起好乖哦!你都跟到姨姨嘛,进去了随便吃随便喝,别人问你话嘛你莫讲多,多说多错,你都说问我姨姨,找不到你都打我电话,晓得不晓得?”
“晓得。”
“乖!”
俞湘最疼爱的就是他这个水灵灵的侄子,进去之前想起什么,忙拉住他再三叮嘱:“对咯!狐狸尾巴儿和耳朵千万万莫露出来撒,要不然你都跑不脱咯,嘿麻烦的,晓得不晓得?”
“晓得!”
“好,要得,走!”
晚7点,他们来到了酒会现场,拂灵以俞湘的小助理身份成功混了进来。
酒店里真漂亮啊,到处都亮堂堂的,和到处是蚊子的村村儿不可相提并论。
俞湘来到这种场合就像是入了水的鱼,至于拂灵,她很放心,虽然土是土了点,但还是很聪明的。不怕他添什么乱子,何况只是一只贪吃的小狐狸,能整出什么乱子?
只交代拂灵几句话,比如入目可见能吃的东西都可以吃,自己拿,拿了去哪里可以坐着吃,就放他自由活动去了。
“对了,”俞湘拉过他,低低警告道,“绝对不阔以喝酒,你修为太浅,喝了露狐狸尾巴都不好了,晓得不?”
“嗯嗯,”拂灵已经在吃蛋挞了,还很有素质地用手接着渣渣,“姨姨放心,我晓得。”
俞湘这才点点头,放心离去。她长得漂亮,情商又高,活了1200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心眼子比细胞壁还多。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就发挥狐族与俱来的狐媚子特长把秦云声拐上床,吸他精气,把他搞萎!
一千多年了,从古至今,俞湘可以自豪地说,除了几个弯的断袖,就没有俞湘勾引不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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