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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冕洗池吗。
犹米亚肯定也会在那里吧。
想到那位没怎么说过话,却非常符合他的审美,还好心把他带回圣殿的大美人,谢酴扬起唇角,心情更好了。
他简单洗漱了下,原本还想去周围转转,只是周边树林密密幽幽的,谢酴看了眼,心生退意。
“算了,先休息,明天再说吧。”
谢酴自语道,转身回木屋。
——
第二天一早,谢酴是被阵轻轻的铃声叫醒的。
他起身一看,木屋外的窗台上已经摆放好了早餐,旁边的铃铛还在微微晃动,送饭的仆从却不见了。
谢酴拿起盘子,左右看了圈,都没找到那个仆从,不由得咂舌。
这个规矩是真没人性啊。
他端起盘子,草草吃过早餐,就沿着小径往外走去。
白天这片像是冷宫般的地方看起来好多了,幽静美丽,种着许多珍贵妍丽的植株。
木屋在这片花园里最里面的角落,沿着小径往外走,还能看到一片清澈的湖泊。
小径在湖泊旁分成了两个路口,左边通往热闹巍峨的圣殿,右边通往圣殿旁一栋稍显寂寞的灯楼般的建筑。
左边在接近圣殿的地方,谢酴还看见了几支骑士军,他们身上的盔甲在阳光下十分显眼。
看着杀气腾腾的骑士,谢酴默默走上了右边的小径。
路边的草地也变成了被栅栏围起来的花圃,沉甸甸的白色花朵坠在枝桠上,金色水珠凝在上面。
一个神侍正皱着眉提水,他手里的水壶似乎很重,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不太高兴。
他听到谢酴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终于来了,你就是培林大人说的那个帮忙的?刚好,去把这水壶装满。”
神侍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一个空水壶,示意谢酴过去提。
谢酴有点不爽,不过他还没弄清楚圣殿的情况,还是走过去提起了空水壶。
“去哪里装水?”
神侍不耐烦地指了指身后的建筑,没有理他,费劲地提着水壶走进了花圃中。
谢酴看了眼神侍,转身往那栋建筑走去。
雪白的长阶延伸到草地上,谢酴还看到了地板上若有若无的瑰丽花纹,和那天他在犹米亚衣角上看到的徽纹差不多。
他望了眼大敞的门扉里面,只见厅中立着一尊大理石做的类似天使的雕像,手中举着圣瓶往下倒,圣水都被接在了一口透明的水晶瓶里。
见没有人,谢酴就不急着去接水了。
他提着水壶,转身往建筑背面走去,外面修建着蜿蜒的长廊,花圃中的多曼花在袭来的风中像雪白的海浪那样起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香味,很像谢酴那天在犹米亚身上闻到的。
谢酴忍不住用力嗅了两口。
转过下个拐角的时候,他刚好看到了正跪在地上擦洗地板的翡蕴。
翡蕴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早过来,在察觉有人的第一时间他打算往房间里躲避,不过谢酴已经出声叫住了他:
“翡蕴。”
他望着那个慌张的身影,微微一笑:“你躲什么?是我啊。”
翡蕴听见他的声音才停下动作,愣愣地转过头。
无论是他健壮的身躯还是那张英俊深陷的眼窝都显出一种侵略性,可他那双眼睛实在太清澈了,还像个无措的少年。
“大人。”
翡蕴微微不安地垂下头,他注意到谢酴手中提着的水壶,更加恭敬了。
“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酴注意到了他的疏离,有些无奈地举了举手中的水壶:“一大早就要来当苦力了,没办法啊。”
他看了眼脚下的地板,问:“踩脏了你还要重新擦一遍吗?”
见翡蕴无声点头,谢酴就后退了几步:“那我不过来了。”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就在翡蕴鼓足勇气,打算再询问一遍他的来意时,谢酴突然叹了口气,像是随口提起那样艳羡道:“我也想当神侍。”
翡蕴抬起头,神色慌张,似乎想阻拦谢酴继续说。
谢酴说这话也算在赌,虽然他向来自认看人很准,但他和翡蕴相处的时间到底太短,他不确定翡蕴会不会把他的事情说出去。
但,总要赌一把的。
上次他成功了,于是顺利回到了圣殿。这次……如果他成功了,他就会是神侍,不用再担心衣食着落。
谢酴笑了起来,注视着不远处的翡蕴:“你知道怎么进冕洗池吗?”
他话里的意思一下子就叫翡蕴脸上失去了血色,紧张地左右打量了下,确信旁边没有人,才急急忙忙走上来低声说:
“谢酴大人,您要闯进冕洗池?”
他劝说道:“不可能的,圣子大人只会给贵族洗礼,像您这样来自异乡的人更是被视为异教徒,冕洗池的骑士会当场杀死你的。”
谢酴佁然不动,还抬起头安抚似地摸了摸翡蕴的头毛。
蓬松柔软的亚麻色头发真的很像某种大狗的毛发,谢酴享受地摸了两下:
“放心,我有把握。”
屁嘞,其实没有。
不过想要混出头本来就伴随着风险,他要做的只是把这些风险降到最小。
比如……
“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进冕洗池就可以了。”
谢酴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
“我会回报你的,无论你要求什么。”
翡蕴站起来居然比他还高半个头,愣怔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好骗。
谢酴凑到他脖颈间,低声私语,热气拂过了翡蕴的脖颈。
翡蕴脸一下子充血般的红得吓人,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却不敢后退。
他求饶般地望着谢酴:
“大人……这真的很危险。”
话里的动摇一览无余,谢酴唇角掠过一丝笑意,将手也搭上了翡蕴的肩膀:
“我会承担起这个风险,而你只需要为我提供一点,很小的帮助。”
“你会帮我的,对吗?”
长久的沉默。
风轻柔地吹过走廊外一望无际的多曼花,带起了让人如坠幻梦般的香味。
翡蕴很艰涩地开口:
“大人,我愿意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谢酴笑了起来:“只要不是要了我的命。”
翡蕴没想到他会搭话,顿了下才说:“我的妹妹身体很差,医师们说她需要圣水治疗。”
他似乎因为自己提出的要求羞愧不安,补充道:“只需要一点点就行。”
从原身的记忆来看,这个世界的圣水可不是一般的昂贵。
谢酴没觉得这是个问题,他同情地搭住了翡蕴的肩膀:“只是圣水而已,我会帮你的。”
翡蕴垂下眼,看着谢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没想到自己会吐露出这个秘密。
他有点后悔,但话已经说出口,再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察觉他的动摇,谢酴忽然拉过他的手勾了勾,唇角笑容狡黠:
“做个约定吧,我们将共享这个秘密,绝不彼此出卖。”
“绝不彼此出卖……?”
翡蕴没想到谢酴会这么说,喃喃将这句话念了一遍。
他知道他恐怕是疯了,居然敢以仆从身份掺和到大人们的事情中。
和谢酴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谢酴完全可以利用完他就丢掉。
最后他也许会下场凄惨地被赶出圣殿,更别提治好妹妹身体。
但也许是从未被人信任过,谢酴这句玩笑般的承诺像是魔鬼的呼唤一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真的吗?”
没有丝毫效力的软弱确认,翡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从谢酴那里得到什么保证。
他望着谢酴,又确认了一遍:“我可以相信你吗?”
“真的啊。”
谢酴抬起眼看他,嘴角陷下去的笑窝像盛满了酒的蜜窝。
“绝对没有骗你。”
翡蕴望着谢酴那双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在某个行商手中看到过的黑色珍珠。
美丽的,诱人的黑色珍珠。
——
谢酴来来回回了好几趟,才把这片花圃的花浇完,他的腰都快累断了。
等培林管事来查收成果的时候,就见那个列文家族格格不入的小少爷正和这个可疑的异教徒说笑正欢。
“是的,所以那位皇帝为了博得美人的一笑,就再次点燃了烽火。”
“真蠢,如果他连自己的国家……”
“列文神侍,你已经浇完花了吗?”
培林不得不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他冷淡的神情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得到这位列文家族少爷更加冷淡的回视。
列文神侍看了眼他,转头和谢酴道别:“好吧,看来我们今天不得不先分别了,明天早点来,好吗?”
培林在旁边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忍不住看了眼可疑的异教徒。
谢酴察觉了他的视线,冲他弯眼微笑。
培林收回视线,催促列文:“走吧,我还要去检查别的花圃。”
——
第三天的时候,列文神侍已经自认和谢酴很熟了。
见谢酴忙完了要回去,还有些不舍地叫住他:
“今天是受洗日,你回去好好呆着,哪里都不要去知道吗?今天骑士军巡逻很认真,如果见到可疑人士可以不上报直接杀死。”
真是谢谢你的提醒了哈。
谢酴想到今晚的活动,心脏抽了下,面色自若地答应道:“好的,放心吧列文。”
列文见实在找不到话和他说了,才依依不舍地和他告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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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光患者(4)
4
夜晚很快就来临了,已经从翡蕴那里熟背好地图的谢酴准时起床,沿着小径,走到了从未踏足过的左边分叉口。
未经允许,外人是不准进入圣殿的。
谢酴这几天也找不到机会进来,毕竟那些四处巡逻的银甲骑士们手中的长枪可不是摆设。
好在今晚是受洗日,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大部分骑士都聚集在了冕洗池外面。
圣殿附近的骑士寥寥无几,谢酴很轻易地就躲过了这几个骑士的视线,进入了圣殿内部。
宏大到望不到边的穹顶下,昴月徽纹组成的七彩玻璃滤过月光,静谧无声犹如薄纱覆在了无人的祈愿台上。
猩红的长毛地毯柔软无声,在月色下像某种植物轻轻摇摆着。
果然没有人。
谢酴一进来就躲在了承重柱后面,见这里的情况果然和翡蕴说得差不多,心就放下了大半。
柱子上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谢酴的背,他低头看了眼,发现是枚熔了金边的银白色宝石。
……真有钱。
谢酴忍住想抠一块下来的想法,见骑士们移开目光,动作迅速地走上了旁边楼梯。
——
冕洗池在圣殿第十层外面的露台上。
说是露台,占地却大得超乎想象,起码谢酴是一眼望不到边。
他刚刚从九楼的楼梯爬上来,那里的偏厅中正聚集着密密麻麻的骑士。
暖黄的烛光从偏厅的大门底下漏出来一点,他们似乎在喝酒,热闹的玩笑声远远传来。
谢酴几乎是趴在楼梯上走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膛中蹦出来。
没想到换了个世界,他居然有幸能体验到一把潜入的感觉。
还好那群人没发现他。
谢酴回头观察了下,确认那群骑士没注意到他,终于松了口气。
他休息了会,往不远处的露台走去。
咦,奇怪。
露台的门口站着两个人把守,其中一个谢酴很熟悉,正是培林管事。
另外一个身材健硕,满身盔甲,连面容都被遮住了。浑身气势锋锐,光看着就很能打。
谢酴只看了几秒就收回视线,据说这种身体素质极好的人对别人的目光极其敏锐,他怕自己被发现了。
只是站在柱子后,谢酴有些为难了。
如今犹米亚就在里面,可他怎么才能越过门口这两个人进去呢?洗礼已经结束了吗?
就在他纠结不定的时候,紧紧掩盖的门突然打开了,里面传来了一声呼唤。
“培林。”
声音渺渺如烟,听着就叫人觉得舒服。
谢酴精神一振,好奇地往门里看去,不知道是谁在和犹米亚闭门密谈?
他的目光延伸,透过门缝,看到了两道身影。
在今晚的月色下,犹米亚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容光无匹,潋滟难收,柔软顺泽仿佛月色的银色长发蜿蜒披垂。
培林管事站在他身侧,伸手要接什么东西。
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背对着门口,背脊简直犹如雄狮那样宽阔。
他浑身上下都覆着层黑甲,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正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培林。
那是个水晶罩子,里面是纯白瓷器做的一座神像,隔了这么远,谢酴也能感觉到这座瓷像身上难以言说的高贵神性。
好美的瓷器。
谢酴略微出神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似乎是察觉了有人窥探的目光,那个浑身黑甲的男人突然回过头,直直望向了谢酴的方向。
他的脸部也被黑甲覆盖,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糟了!
在和他对视的瞬间,谢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明明是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却能让任何人在和他对视的瞬间,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滔天的血腥味,以及冷锈的铁腥和血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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