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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谢酴快要走出街道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不远处往这边涌来的军队。
是裴洛手下的。
边境线那几天没有白呆,谢酴立马就认了出来。
之前有多厌烦,此时他就有多激动。
可惜他浑身还是动弹不得,阳光撒在他身上,急得他额头冒汗。
他手指努力往下伸,终于把累赘繁复的衣袖上的一颗铜扣拆了下去。
这种好看,仅作装饰的纽扣轻轻一碰就会掉下去,是上流阶级才会消费的东西。
裁缝还会在上面烙上主人家的印记,以免这颗由各色宝石拼接的纽扣丢失。
这枚纽扣滚落在了地上,折射着阳光刺目的光线。
谢酴心跳如擂鼓,根本无法回头看这枚纽扣的位置是否合适,会不会被人偷偷拾捡走。
他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
保佑裴洛一定要看到,一定要来找他。
不然他估计真的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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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要完结惹,简单过渡一下_(:з」∠)_一想到最后的结局俺就忍不住偷偷在被窝里笑=v=
第52章 月光患者(52)
城东区这么大动静, 自然惊动了长老会的贵族们。
他们对于裴洛利用圣殿打压君权殿的行为已经很不满了,现在这种直接封锁城区的举动更是让他们心生疑窦, 围住了那位弗斯管家。
来者不善,弗斯被围得动弹不得,耳畔是贵族们阴阳怪气的刺探,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出发前裴洛那张扭曲阴鸷的双眼深黑如天穹,昭示着他对于谢酴的势在必得,弗斯解释了几遍,贵族老爷们却依然不肯放过他。他不敢耽误,只得强硬出声。
“城中近来血月教会猖獗,他已抓住了作恶的教首,各位也要去围观吗?”
这句话仿佛冰针一样,刚刚还非常激动的贵族们忽然安静了片刻。
为首那人养尊处优的大肚皮一颤, 白胖的脸上浮现尴尬之意,他侧头回去和身后几人对了下视线, 最终对弗斯管家颔首道:“既然如此, 那我们就不去打扰大人行动了,只是街上这些……”
他目光扫过街边肃立凶戾的一个个黑甲军,脸皮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这简直就是皇室的武力示威!
弗斯管家却依旧是那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彬彬有礼道:“等一切结束后, 他们就会自行离开了。”
胖子无法, 只得悻悻看着弗斯管家封住了城东区。
他们走后,弗斯随意走了两步, 脚下却踩到了一个硬物。他皱起眉,一枚闪闪发亮的黄铜宝石扣子正在街上静静躺着。
这样昂贵漂亮的装饰,绝对非普通人所有。
弗斯捡起来, 翻面一看,熟悉的烙印让他瞳孔紧缩。
他们封锁街区,正是为了迎接不知下落的谢酴。
……但谢酴身上的扣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
温柔淅沥的湖水拍打在岸边,细嫩绿草柔柔搔着脸颊,带来些微痒意。月光像水银一样淌下来,给所有东西都蒙上了层耀眼银镀。
谢酴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神志不清,他只记得自己被拉着走出了基嵌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浑身麻木冰冷,撑着想坐起身来,却带起了哗哗水声。
他整个下半身都浸泡在湖水里,迟钝的刺痛从双脚绵延传来,冰蓝色湖面上荡开丝丝缕缕的血色。
谢酴顺着血迹看过去,霎那间瞳孔紧缩——
刚刚还带着他出来的那个小男孩躺在湖水旁,四肢都被狠狠割开了口子,血肉在湖水冲刷下已经开始发白了。更诡异的是他的肚子也划开了一个大口,内脏消失不见,整个人就像被掏空的口袋那样在湖水波动中轻轻飘动。
强烈的呕吐欲望翻涌上来,谢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干呕了两声,急急忙忙从湖水中起来。
然而四肢的酸软无力让他非常狼狈,湖水打湿了他的上衣,重工刺绣沉甸甸地黏在胸膛上。
身体深处传来阵阵眩晕更是让他撑着草坪缓了好久才回过神,他迟钝地注意到了自己胳膊和胸膛上绘满的奇异符文,一把漂亮的血色小刀躺在他和小男孩中间的草坪上。
小男孩身上也有这种花纹,但已经快消失不见了。
按在草坪上的手终于支撑不住,谢酴颤抖着软倒在地,手腕上刚刚愈合的粉色伤疤分外显眼。
他为什么没死?
血月教会究竟想做什么?
没等谢酴理清楚思绪,因为惊惧不停颤抖的眼睫仿佛感受到了一阵凉意,像是什么东西拂过。
他猛地后退,左右看了看。
但周围的环境还是一如既往,男孩的尸体静静在湖水中起伏,透着股诡异的静谧。
……没有人?
谢酴冷静了点,也许是水珠产生的错觉,他抬手抹了把苍白而无血色的脸。即便过了几天惬意日子,天生瘦削的下颌依旧急急收进去,越发显得那张脸像一滴摇摇欲坠的露珠,在未知可怖的环境里透着苍白生动的血气。
一阵风忽然吹来,树影重重,这片天地都在为了未知的苏醒欢呼。
谢酴如惊弓之鸟般侧头看去,树丛灌木飒飒摇晃,没有任何人,但他敏锐感知到了空气中一种无形的氛围,这让他越发惊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太大了,吹得他胸前凌散的衣衫大敞,漂亮如玉石般的胸口流畅往下,一点樱色若隐若现。
谢酴毫无所觉,冰冷的湖水让他一身皮肉冷得透出玉色。
今晚月亮如此明亮偌大,他皮肉却仿佛比月色更雪白,简直像藏不住的璀璨珍宝,孱弱无力的袒露人前。
风更大了,即便谢酴已经被冻得毫无知觉,也依旧在这风中忍不住蜷起了双腿。
他浑身僵硬,连脚都控制不好,裤腿被荆棘刺破了,麂皮绑带柔软缠在小腿上,简直像刚上岸的美人鱼。
风忍不住顺着钻进裤腿里,缠住了那双羞怯白腻的小腿。
谢酴能听到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他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但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试图站起来离开这里,但在起身的那一刻,脚踝上忽然一紧,他重重摔在了地面。
他浑身发疼,胸前疼,小腿疼。
一双冰冷的手抚摸着他的腰线,像一条冰冷的蟒蛇在身上爬行,那种感觉简直难以言说。惊惧和恐惧让谢酴动弹不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谁……?
低沉优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月潮在此刻齐震,天地狂啸,为它们的主人欢欣庆祝。
任何凡人都无法直视这样难以理解的存在,就如同月亮与地球之间的洛希极限,一旦超过了这个距离,就将会粉身碎骨。
谢酴开始觉得有些眩晕。
“小酴,我找到你了。”
可怖的狂热隐藏在字句下,蟒蛇看到了心爱的猎物,迫不及待要将他吞吃入腹。
“跨越生死,悖逆信仰,但你终归会属于我。”
谢酴挣扎的手腕被握住了,他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死死压在草坪上。
细嫩的草根柔软驯服,缠在他身上的绳子缓缓游动,不,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绳子……
谢酴强忍惊惧,喉头干涩,刚刚张开口,一个吻就扑面而来。
这不像吻,他的舌头被啧啧亲吻,牙龈被细细舔过。不停深入的探究简直像野兽无法抑制的食欲,谢酴恍惚间以为脑髓都被人吸了出来。
痒麻和不适一同袭来,他挣扎起来,但冰凉幽诡的香气让谢酴头脑眩晕,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柔软的银光铺天盖地,像密密麻麻的蛛网缠住了他的身体。
这感觉太过熟悉,一个名字在谢酴迷蒙的脑海里倏忽闪过,但太荒谬了。
犹米亚已经死在了边境线外,连那场梦都仿佛他自己的臆想。
更不可能像此刻这样……
谢酴被迫仰着头,承受来自上方肆意狂热的亲吻。
纤细的脖颈被人捏在手里,透明津液从嘴角溢出,这种完全被掌握的感觉,实在太差了。
真的是犹米亚吗?
他抓住了垂落在手边的银色长发,那种温凉的手感熟悉而陌生。
这个动作仿佛某种野兽的缰绳,暴怒而难以抑制的亲吻一下子就温柔了起来。
即便谢酴并没有把这个名字说出口,但他也意识到了来者的身份。
“圣子大人……”
谢酴在开口时犹豫了下,他不能确定眼前人的状态,选择了最保守的称呼。
他唇瓣被亲得发麻,尽管谢酴试图抓着他的发丝让他轻点,但最终能起到的效果也就是从那种可怖的彻底侵占,变成了细腻的缠吻。
煽情的啧啧水声,还有谢酴忍耐的呼吸。
来人哼笑了下,胸腔低沉共鸣,透着一丝旧日温柔的影子。他抱着谢酴,手指在他的背脊上激起了阵阵凉意。
“不,小酴,以后你才是我唯一的圣子。”
什么意思?这句话让谢酴非常摸不着头脑,他想抬头去看犹米亚,但浑身都坐在犹米亚身上,腰上的手臂冷硬如铁,带起了谢酴的一丝不安。
他撑在犹米亚手臂上,试图再次去看犹米亚的脸。一双银灰色眼瞳猝然入目,在眼前不断放大,再放大,占据了谢酴所有心神。
宛如某种行星迅速逼近,死寂的黑暗中只有眼前这双银灰色眼瞳不断接近,那种冲击感少有人能承受,谢酴也不例外。
他没能再说一个字,坠入了那片黑暗中。茫茫中有谁在说:
“…你终会来到我身边的,小酴。”
谢酴猛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仿佛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呻.吟了声,扶着头坐起来。
湖畔只有他一个人,湖水静静拍打在他小腿上。
谢酴嘶了声,勉力坐起来,把破成布条的裤子扯了扯,尽量遮住小腿。
他小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大片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过,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他没有多想,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他的思维。
他是怎么到这里的?
谢酴抱着脑袋回想了半天,却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好像是遇见了谁,然后就……?
没等他深思,树林尽头就传来了急促整齐的脚步声。
黑甲军犹如黑色海洋,簇拥着最前面身着红色神袍的裴洛。他身高近两米,除开脸上的面甲外,腰身挺拔,行走如虎如风,实在气势非凡。
他看到谢酴的刹那,眼中迸射了难以言明的光芒。
下一刻,宽大柔软的披袍在空中缓缓落下,带起了迅捷的疾风。
谢酴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裴洛用眼神小心翼翼而贪婪地舔舐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干涩道:“终于找到你了。”
他满腹仇恨地从边境线回来,只有仇人的鲜血和痛苦才能让他快慰,但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命运对他最珍贵的馈赠。
裴洛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宽大的猩红披风遮住了所有人好奇的视线,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谢酴在听到这句话时紧缩的瞳孔。
……找到你了。
仿佛有谁在耳畔说着,宣告他不可逆转的命运,就像猎手抓住了他唯一心爱的猎物那样。
是谁?
谢酴咬住了唇,颅脑的刺痛让他眼前发白,根本想不起来。
见他这个样子,裴洛更加怜惜地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好好休息吧。”
——
偌大恢弘的金红色皇宫中,处处妆点得流光溢彩,然而坐在其中的人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在珠光宝气的映衬中更加阴沉。
“绝对不可以!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男妃的记载。”
为首的赛斯林家族代表人阴沉说道,他们家是累世的贵族,比当今皇族历史还要悠久。
他一开口,周围的人纷纷应和,个个都显得义愤填膺,唾沫星子在空中乱飞,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谋杀当今皇帝的性命。
而猩红丝绒长桌的尽头,裴洛一言不发地坐在那,撑着一只手在桌面轻轻敲动,看上去对他们的反对毫无所动。
他已经摘下了面罩,古希腊塑像般英挺的面容上有条蚯蚓般狰狞划过的痕迹。
他强硬的做事方式在此时迎来了激烈的回击,看样子他不是提出了要将谢酴封为自己的皇后,而是要将这些大臣的妻子召入宫中夜夜宠幸,不然很难解释那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年人为什么也如此激动。
裴洛另一只手放在腰间,极缓慢地摩挲着剑柄,这是一个危险的动作,他随时可以抽刀出来杀死这些叫嚷不休的大臣。
“那就是个阴险狡诈的骗子,他曾经跟血月逆贼有过来往,还和真理殿纠缠不清,我们的皇后必须纯洁无暇!”
“更何况他还曾是您的教子!”
春山般耸立的眉骨在裴洛眼中投下了深深的阴影,他偏了下头,终于开口:
“他只会是我唯一、并且最敬爱的妻子,其他身份都不重要。”
随着他的话音,剑芒锃然亮起,猛地插在了说出这话的大臣面前。剑身的寒光刺目异常,顿时叫大臣们的声音骤然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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