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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撑着桌子起身,阴影从他身后投下。围在周围的黑甲军应声而动,封住了议事大厅的出口。
大臣们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而裴洛也再懒得掩饰自己的独裁。
他松开手,平静道:“这不是在和你们商量,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筹备婚礼,并且在那天为我的皇后献上尊敬和祝福。”
他伸手将桌上的剑拔出来,重新佩回身侧:“做不到的人,就不用离开这座大厅了。”
在他离去的背影下,是长桌上穿透厚英楠木的深深剑痕。
裴洛没有管身后那群大臣差到极点的脸色,他离开大厅,脸色一下子就显得愉快起来,脚步也稍微急促了点。
他招来旁边的侍卫,问道:“小酴在做什么?”
“皇后正在后花园里晒太阳。”
侍卫非常识趣的回答让裴洛心情更好了,他冲身后的侍卫一挥手,自然有人立马捧上了皇帝赏赐专用的金币。
裴洛脚步不停,走到了花园外,难得有点踌躇。他摸了摸自己脸侧的伤疤,终于还是踏上了小径。
谢酴正坐在花园尽头的白椅上,脚边围着一只可爱的金毛小狗。
但奇怪的是,他的神情看上去却有些忧虑,甚至苍白的惊惧。
这样的神情立马激起了裴洛心中的不满,前所未有的强烈不快让他迅速走过去,单膝跪在了谢酴旁边。
他根本没意识到,这种不快实在过于强烈,简直像谁的情绪降临在他身上,最终聚成了难以想象的激流。
“怎么了?谁让你不高兴了?”
谢酴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裴洛,勉强笑了下。
“没什么。”
乖巧坐在他膝头上的小狗出奇的温顺乖巧,简直像布偶玩具,眼中隐隐有着诡异的银灰色光芒。
而在谢酴转过脸的瞬间,和他对视的裴洛眼中也同样闪过银灰色的光芒。
他的声音仿佛和谁重合了,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
“谁让你不高兴了。”
小狗也仰头,望着自己的主人。
被这样两双呆板而如出一辙的眼睛注视着,谢酴脸色僵硬,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身边发生了很诡异……很难以言说的变化,但他根本没法和任何人说。
裴洛维持着那副很呆板的神情,靠近了一步,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光彩,简直像谁在后面透过重重灵魂窥视着他。
“你要当皇后了,也不高兴吗?”
这种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在他发现自己被裴洛带回皇宫后,当时裴洛就是在这种很诡异的状态下宣布要和他成婚的。当时谢酴差点吓尿了,这种情况就好比你最亲近的人被鬼附身了,最可怕的是你还不知道这鬼到底想做什么。
然后他在皇宫中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对他和蔼有力亲切善良,一个上一秒还对他指着鼻子准备大骂的老臣子下个瞬间突然挂着松弛的肉对他僵硬微笑,祝贺他回到皇宫……
周围的侍卫和大臣们也纷纷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恭喜他,当时谢酴没昏过去纯属偶像包袱太重。
他垂下眼,深吸了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抓住了裴洛的手,追问:“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
裴洛的眼珠直接滑到了下方,其他肌肉却纹丝未动,看得谢酴直起鸡皮疙瘩,这绝对不是裴洛本人能做出来的动作。
而这个藏在无数身体后的东西也很快给出了他的回答。
“你是我的圣子,我的皇后……”
最后几个字含糊地消失了,他眼珠直勾勾地转回来盯着谢酴,开口:
“你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这句话看似普通,谢酴张了张嘴就要否认,但下一秒,谢酴转念一动,突然承认:“是的,裴洛就是我最喜欢的那个人。”
话音一落,裴洛脸上神情仿佛被冰冻起来了似的,那双诡异的银灰色瞳孔更是转都不会转了。
周围不远处巡查的侍卫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直勾勾盯着谢酴。
谢酴被无数双视线盯着,浑身鸡皮疙瘩狂冒,简直想立马甩开手逃跑,心里疯狂念了一万遍金刚经平复心绪,没事的不就是妖怪吗很正常总不能吃了他吧邪魔勿近邪魔勿近…
下一瞬,空气再次恢复了流动,裴洛声音僵冷而干涩。
“不,你不能喜欢他。”
谢酴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坚定,裴洛眼瞳一翻,神色陡然鲜明了许多。他似乎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抓着谢酴的手,但还是很自然地亲了亲他的手背,说:
“亲爱的,我们的婚礼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全帝国都会承认你的身份,我真的很高兴。”
他抬起那双深邃漂亮的剔透双眼,很难想象最开始那个冷漠而高高在上的公爵大人会有如此恳切的神情。
“你高兴吗?”
相似的问话让谢酴头皮发麻,声音干涩:“也许吧。”
就算裴洛是个极品深情帅哥,但眼前这种诡异的情况也让谢酴根本毫无心思,他心中逐渐升起了一种不妙而荒诞的猜测。
裴洛笑而不语,这方面的他强势倒是一直没变过,只是姿态上更低了一点,他又低头亲了亲谢酴的手背,这次的时间长了点,那种饱含热度和期待的神情实在让谢酴有点招架不住。
“我已经迫不及待等待正式成婚了。”
话语里暗含着某种危险的炽热,裴洛呼吸就像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手指,缠绵悱恻而又无可逃避。
谢酴不可自控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迟疑道:“你最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意识断片的情况?”
裴洛皱起眉,他望着谢酴,嘴角却挂着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笑容: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谢酴沉默了下,挣开了裴洛的手,抚摸着怀里的小狗,眉间缠着隐秘的顾虑。
“那就好……我先回去了。”
裴洛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招来左右的侍卫:“送皇后回寝宫休息。”
——
谢酴和裴洛的婚礼如期筹办,绵延不绝的美酒和食物从皇宫一直摆到外面大街上,所有国民都在参与这场狂欢。
新一任的圣子悄无声息冒出来,翡蕴等人则完全失去了消息。谢酴心绪不宁,总觉得自己就像在滑入某个看不见的深渊,他不知道该如何中止这个过程。
他晚上回到寝宫,迷迷糊糊间睡了一会,却又察觉了一股熟悉的,令人害怕的视线。
这股视线在这些天他已经太熟悉了,裴洛,或者那些大臣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直勾勾看着他。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简直就像堕入了蜘蛛迷网,让他挣扎着从梦中惊醒。
此时是半夜,月华从露台安静流淌进卧室内,这个世界的月亮总是亮得惊人而奇异,无怪乎神的力量来源于此。
任何人在注视露台外上空那轮悬于空黑夜空的静美圆轮时都无法不被臣服,谢酴睁开眼,就看到了来人身后的月亮。
俊美掀长的身影站在他床前,已不知这样寂静无声地注视了他多久。
谢酴脑袋空白而麻木,所有的恐惧猜疑都消弭无声,他问:
“你是……月神,对吗?”
他早该意识到的,这种非人的力量,根本没人能做到,只是答案太惊悚,所以他才自欺欺人。
来人动了动,蹲在了他的床前,随着他的动作,那张面孔也暴露在月光下。明明依旧是裴洛那张带着伤疤富有侵略性的面孔,神态却华美神性,叫谢酴恍惚了瞬间,仿佛看到了故人的身影。
“犹米亚。”
男人微微一笑,裴洛的脸上大概从未出现过如此安宁神性的笑容,他带点鼓励似地勾起唇:
“嗯,聪明的孩子。”
明明是熟悉的神情,却叫谢酴产生了直视深黑海洋似的恐惧,他打了个颤:“你为什么会回到人间,你明明……已经死了。”
犹米亚,或者说月神坐到了他的床边,一如谢酴刚进圣殿时耐心安抚他的样子。
“是你将我召回了人间。”
他披散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银色,丝缎般在月色下发着光。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最喜欢谁。亚伦、翡蕴、裴洛、或者是那个梅里塔斯,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就可以让他们献上全部身心的忠诚和爱意。”
谢酴垂下眼,薄被下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连动物,你也要变吗?”
他想起了这些天接触到的异常温顺的猫猫狗狗,甚至是蜘蛛都会亲昵地蹭他的手背。
月神依旧安然微笑,带着难以言喻的华光。
“神祗的宠爱无处不在,小酴,你不喜欢吗?”
谢酴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根本不敢和月神眼神交流。这人与其说是犹米亚,不如说是处处带着非人感的怪物,夺取了犹米亚的记忆,披着粗糙不堪的伪装对他说着恐怖情话。
他敏锐的本能让他不敢再像面对其他人时那样敷衍糊弄,却又无法违心地说喜欢。
“我不喜欢。”
他咬着牙,强忍身体的惊颤,继续说:“如果是这样,那我到底是在和他们交流,还是在和你交流?”
月神看着他,包容地微笑:“你是我唯一的圣子,最宠爱的信徒,你的身心归属于我,是我还是他们,有什么区别?”
谢酴无话可说,垂下了脸。这个动作却让月神微笑起来,不容拒绝地抬起了他的下颌,轻声说:“像以前那样宣誓于我吧,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达成。百年之后,你的灵魂将归于无上神国,在我的怀抱中得享无边欢乐。”
骨节鲜明的手停在谢酴眼前,手背上浮现着他曾见过的繁复阵纹,散发着莹莹血光。
他的话叫谢酴从骨子里都冷了下去,他迟疑地执起月神的手:“我的灵魂?”
月神冰冷干燥的手指抚上了谢酴不自觉轻颤的唇瓣,带着丝丝安抚和怜悯,就像孩童逗弄着掌心怯怯颤抖的雀鸟那样。
“你已经是圣殿的主教了,早在你宣誓入教的那刻,你的灵魂就属于我了。我们之间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你的生命将直抵宇宙尽头。”
“开心吗?”
谢酴脸上血色尽失,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最终会走向这个结局,强烈的后悔和恐惧让他喉咙梗塞,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生性自由,前世处处留情却从不和谁正式确认关系,即便换了个世界,这样的秉性也没有改变。
一想到月神口中描绘的愿景,谢酴就产生了强烈的窒息,那种窒息甚至让他考虑要不就此自杀算了。但绝望的是,也许他自杀只是加快了这恐怖愿景的过程。
“好了,你该宣誓了。”
见他呆呆地没有反应,月神平和地又将手抬了抬。
“还是说,你后悔了?”
那双银灰色眼瞳中闪着难以辨认的恶意和期待,谢酴本能地打了个颤,不得不低下头,将自己苍白失血的唇瓣印在了他手背上。
在他低头的瞬间,露台外天穹上银圆的月轮弥漫上了不详的灰雾,蔓延至整个月亮。
月光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谢酴却毫无所觉,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空前的惶恐和害怕,吻手礼完毕后,迫不及待松开了月神的手。
月神看了眼自己被嫌弃的手,平静无波地问:“你不高兴么?小酴,是你对我说的喜欢,也是你拉我沾染情.欲之欢。滋味不错,我很喜欢。如今我们即将长久相守,你看上去却像反悔了。”
“你还记得撒谎之人都有什么下场吗?”
谢酴瞳孔骤缩,一下子想起了曾经在昴月广场上看到的,那个惨死的商人身体在月光下寸寸掉落,像融化的人体蜡烛。那个场景曾是他很久的噩梦素材,月神一提,他就想了起来。
他立马摇头,辩解道:“我只是太高兴了,没有反应过来,你能活着,我很高兴。”
谢酴试探地叫出了那个称呼:“犹米亚。”
于是月神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点,看上去与他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圣子更加相似了。
没等他松了口气,月神又若有所思地说:“我看到了裴洛的记忆,小酴,你也喜欢他吗?为什么宁愿落入反贼手里,还要坚持救他?”
如果不是一连串事情让谢酴陷入了空前害怕,也许他就能敏锐意识到这话就像二奶在不甘心地问丈夫为什么你对大房这么好是不是喜欢他……
他一向花言巧语的舌头什么也说不出来,头脑更是一片空白,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月神就笑着说:“小酴很贪心呢,喜欢我,还喜欢裴洛,对翡蕴亚伦也很暧昧。但是没关系,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能为你做到。”
“干脆让他们一起侍奉你吧,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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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_(:з」∠)_前两个月进厂打工去了(不是),接下来会努力正常更新的,绝对不坑(。)
暂时定为每天六点更新好了,欢迎鞭打鼓励……
第53章 月光患者(53)
谢酴一个激灵, 他不可能回答这荒诞的问话,于是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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