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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酴觉得非常迷茫。
他大可以留下来,不管是赛涅或者裴洛,连翡蕴也绝对会好好对他。他衣食无忧,地位尊贵,贵族也要对他俯首称臣。
曾经羞辱他的皇子南希,如今也要跪在他寝宫外面求他原谅。
……
明明可以如此的。
但谢酴还是忍不住焦虑地咬住了手指,疼痛让他稍微恢复了点神智。
他还是没法做到。
那个壁画上的场景,他太熟悉了,那个祭台……分明就是圣殿最中央的受洗池。
根本不是在黑暗森林里的圣湖,也许就是因为那个小男孩死在了那,才引起了这一系列的变化。
他必须拨乱反正……为了犹米亚,也为了他自己。
谢酴下定决心,迅速离开了这个街角。
他可以先去探查一下圣殿的情况,如今全城都在他和裴洛身上,昔日戒备森严的圣殿也应当会稍稍松懈。
他理清了下思路,想着自己可以从城西绕路,那里向来没有其他城区繁华,氛围应当也不会像这里这样如此狂热。
这里离他之前的住处也不算很远,谢酴不用想都知道他住处肯定早已被发现并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揉了揉脖子,小心翼翼地挑了条没那么多人的街道走。
这条街是平民住的,这里很多纺织工,他们把家里的布料都挂出来,整个街道都是灰蓝深绿的布条在天空中横挂,遮住了天光。
这让几条街道外那种沸反盈天的喧闹声都小了不少,谢酴看着街道上来回奔跑的小孩子,一直绷着的心总算能稍微放下了。
只要这条街过去再走一截,就出了城东区了。
他一路小心,直到走到沉默灰暗的街角尽头也没有任何事情。谢酴松了口气,风猎猎吹起,把挂在整条街道上方的布料们吹得东倒西歪,像一片杂色的布料海洋。
这条街上只有工人的小孩们,没人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大哥哥。
他转身,正打算离开,阴影却从他上方一块做床单用的灰蓝布料中落下。
谢酴下意识抬头躲开,眼瞳骤然紧缩——
那是一个人。
银发翻飞,冰冷的气息包裹了他。
谢酴被撞得往后趔趄了两步,脸颊上传来了无框眼镜那种冷冰冰的金属温度。
“小酴,你可真会躲。”
腰身被牢牢握住,推拒的手腕也被死死拉在怀里。
“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狡猾的小蛋糕。”
亚伦那双粉色眼瞳透着奇异热烈的光,他和谢酴鼻尖对着鼻尖,这么近的距离,谢酴有点受不了。
但亚伦的力气很大,他推了几下,只是让手心被亚伦胸前的徽章硌痛了。
“真是令人伤心啊,说好会乖乖和我待在一起,转头就偷偷跑了,如今还要和裴洛结婚。”
“我可是答应了你所有的要求,被你耍得团团转……还是小酴的承诺,就是这么不值钱呢?”
谢酴没说话,亚伦就越发用力了,他啃咬着谢酴的下巴,脸颊,一边阴森喃喃。
这个样子的他让谢酴想起了那个奇怪的装置,他不受控制地颤了下,刚想说什么,冰冷的消毒水似的气味就像钻到空的蛇一样从滑进来了。
“……亚伦,不,你听我说。”
说实话,这几天一系列的事情冲击下来,谢酴还真的差点忘了亚伦这号人,毕竟他和裴洛公布婚礼的时候,真理殿也没有任何异样不是么?
而且他也从来没在皇宫里见过亚伦,或者任何真理殿的人。
“裴洛那个屠夫倒是把皇宫把持得很好,如果不是你自己出来,我还真得再花点功夫。”
亚伦的吻很缠人,密不透风又无从拒绝,煽情的纠缠和啧啧水声让谢酴身上也忍不住出了热汗。
他的手在往腰身下走。
谢酴猛地僵住了身体。
“唔,让我检查下,有被别人碰过吗?”
谢酴不知道哪生出了力气,猛地扭了两下,却只是更深地嵌在了亚伦怀中。
“小酴,我不介意被你当狗一样吊着玩,但你也要遵守游戏规则。我想要的是香甜完好小蛋糕,而不是被人玩.烂的烂.货。”
亚伦压着他的手简直像钢铁那样难以撼动,谢酴急得眼框酸涩,这可是大街上……!
“住,住手!”
如果亚伦真的在这里这么做,他绝对要先把亚伦杀了。
察觉他越发激烈反抗,连那本来被他缠得软香的舌头都用力地推他,亚伦终于还是停了手。
他身有异疾,整个人都不能见天光,也是这里天都被布料们挡得差不多,他才能自如行动。就算如此,刚刚一番激烈的缠斗压制下,他脸颊也泛起了蔷薇似的红,终日苍灰的唇更是秾艳欲滴。
他看着谢酴,喘息,眼神还是不正常的发亮。
“想好要怎么骗我了吗?小酴。”
谢酴这才发现他身上有些奇怪的打扮,鳞甲似的暗黑色贴身制服,裹着流畅鼓起的肌肉,看上去和以往那样充满研究员气质的制服截然不同。
这下他明白亚伦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了,他眼珠细微颤动,主动抓住了亚伦的手。
那双冰凉细腻的手此时也变得很热,修长的指节一动,牢牢反手掌住了他。谢酴忍了忍,才仰起了头。
亚伦那张脸不能说不英俊,只是此时被不正常的狂喜和阴鸷充斥着,令人望而生畏。
谢酴一看,眼泪就很容易地滑出眼眶。
“我很害怕。”
他边哭,边细细颤抖,还主动揽住了亚伦腰身,往他怀里钻。
身上又暖又香的味道直往亚伦鼻子里钻,他淡粉色瞳孔一缩,过分激烈的情绪都一顿,好像狂舞的地下藤蔓被人捏住了命门,遮天蔽日的阴云都停住了。
他就说这一句,也不说别的,眼泪落在亚伦胸前,顺着软甲一滑就没了。
滚烫的温度一过,就是冰凉凉的触感。软甲下的肌肉不自在地动了动,亚伦还咬着牙,想听他还要说什么哄自己。
只是谢酴就说了一这句,就低着头哭。
有这么哄人的么?连脸都不让他看,就留个发旋。
亚伦顶了顶右边上牙,面无表情地想,声音却很嘶哑:
“你怕什么。”
他握着谢酴手,实在忍不住想把这个小骗子撕碎了,现在就据为己有。只是人紧紧抱着他的腰身,相贴的身体还在颤抖。
他好像真的很害怕,估计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活该。
亚伦这么想,手却落了下去,扶起谢酴下颌,仔仔细细擦掉他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谁欺负你了?”
谢酴眼瞳一缩,很恐惧的样子。
“你知道……塞涅吗?”
“塞涅?”
亚伦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圈,脑子里想起了很多典籍里的描述。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果然!真理殿也知道这个伪神的事情。
谢酴松了一大口气,侧脸贴住了亚伦修长细腻的手,那手满是他的泪水,又被他的脸熨得发热,触感只能说奇怪。
他强忍着,又蹭了蹭,可怜巴巴地说:
“那个塞涅已经占据了裴洛的意识,他还想杀你。”
他向来很能认清形势,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亚伦,此时也软了腰身去哄人。
一张桃心似的脸,下颌紧紧收住,像滴摇摇欲坠的露水,眼睛又湿又黑,额发凌乱贴在脸颊上,真是……
亚伦喉结滚了滚,手收紧了点,捏住了谢酴的脸。
“是这个原因?”
“嗯!我真的很害怕……他一直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但我才不想和他在一起啊,亚伦,你也不想吧?”
谢酴被他捏得脸颊发疼,还不敢躲,可怜巴巴地抬眼瞅他,唇瓣张合,细白如米的齿粒一闪而过。
又天真干净,又带着难以错认的模糊白影,旖旎得不行。
亚伦那口气沉沉从喉咙坠下去,坠到心里,又热又烫。
还在往更下面坠。
“学聪明了不少呢,小酴,这个借口真不错。”
他手从脸颊往下滑,掐着谢酴的下颌,揉他的唇瓣。
谢酴抬手拉住他的手腕,又不敢使力,谴责地看他,抿唇不让他揉。
他抿得仓促,将亚伦的食指也含在了嘴里。
两个人都是一僵。
谢酴也察觉了他的僵硬,还察觉了他身体的热烫,他挑眉一看,反而像拿住把柄似的,咬住了他的食指,不让他抽回去。
齿粒小小的,咬得他指尖酥麻。
亚伦吐了口气,食指往里戳,逼得谢酴合不拢嘴,柔软如瓣的唇又露了出来,蹭在他大拇指上。
谢酴眼圈红了,死死咬住了亚伦手指,不让他再往里伸。舌头仓促间还舔了舔,免得哏在喉咙那他难受。
他抬眼一看,就发现亚伦整个人都僵住了,腿上的肌肉更是硬得跟石头一样。
嗯?还挺好糊弄的。
谢酴趁他没反应过来,又报复似的咬了两口,把他手抽出来,银丝一牵,差点要落他脸上。
他抬手刚要擦,亚伦就伸过来帮他擦了。
“我知道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说借口很好,这会亚伦抿住了唇,脸颊到耳根都红了,给他仔仔细细擦着脸,神情有点僵硬。
“我会帮你的。”
“跟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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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哦也!轻松下来了!有存稿了!
另外好喜欢老土训狗情节嘿嘿嘿
——哈哈哈哈果然被锁了呢……难道真的素我太黄惹……
第55章 月光患者(55)
真理殿知道塞涅的事情并不奇怪, 梅里塔斯就是活的百科全书,而亚伦又刚好“在无聊的时候看了很多杂书”。
他一手拿着地图, 整个人像树懒那样趴在谢酴身上,漫不经心地回答。
“说起来,小酴,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提前出去的。”
谢酴手指插在亚伦的发丝间,绸缎般润滑的银发缠着他的手指,亚伦摘了眼睛,显出了陌生的羸弱和学生气。
他们就好像午间一起休息的情侣那样,亲密无间相处。
谢酴手指顿了下,淡淡道:“我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发现你还没出来,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亚伦笑了起来, 点到为止地结束了试探,侧头吻他的指节:“小酴, 你真的确定祂会来吗?”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圣殿十层的冕洗池, 银白眼睫垂落,抬眼看他的样子真是情意绵绵。
谢酴手指抵住了他的唇,微微用力把他推开了点,笃定道:“他会来的。”
说完指尖就是一痒,亚伦无辜地舔了舔唇, 回望:“宝贝这么了解他, 也不怕我吃醋吗?”
回答他的是谢酴嫌弃的在他脸颊上擦了擦:“别舔我。”
很显然他的警告没什么用,下一秒谢酴被人压进沙发里, 亚伦趴在他身上,柔软的银色长发垂落,他勾着谢酴下巴, 吻得啧啧作响。
“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帮你,还对我这么冷淡,好伤心。”
谢酴皱起眉,被他亲得烦,伸手去推他。
亚伦紧紧扣住他的手:
“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不该奖励一下我吗。”
他银白色眼睫笼在发丝垂下的阴影中,嘴上说得软,那种侵略性却还是难以掩饰地透了出来。
谢酴捞起他垂在身侧的银白发丝,捏着他的下颌,把他整个人的脸转了个方向。
“不想,走开。”
——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在信件送到皇宫后,裴洛也同样送来了一封信。谢酴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对亚伦说:“他果然答应了,就在今晚。”
说完就把信丢在了桌上,去检查准备工作。
亚伦瞥了眼信,优美的花体,暴虐潦草的字迹后可以窥见主人当时的心情。
他勾了勾唇,把信丢进了燃烧的烛台中。
谢酴跟亚伦回到真理殿已经有段时间了,为了躲避皇宫侍从的追捕,也为了更好准备仪式,这是最好的方式。
蛇果大厅一如既往的美丽圣洁,来往神侍安静有序。
谢酴抚摸着研究室里泛着冰冷血芒的小刀,这是亚伦根据典籍制作出来的弑神匕首,他对谢酴信誓旦旦保证没问题。
想也知道他的信息来源于哪。
那个最顶层的,知晓世界一切秘密的数字生命,亚伦甚至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梅里塔斯。
明明谢酴欺骗玩弄别人的时候从不会心虚,但也许是数字生命特有的一板一眼,此时他竟感觉到了一点点不愿面对的心虚。
恍惚间,谢酴指尖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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