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姿容绝艳,冰冷如霜。往这边望来,也是人间绝色。
谢峻却如临大击,往后退了两步,身形摇摇欲坠。
谢酴只顾着牵那人下马车,小心伺候完了才转头兴冲冲对谢峻说:
“表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这次我带回来跟你一起娶亲!”
谢酴看着他,微微瞪大了眼:“怎么啦?表哥,有这么惊讶吗?”
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笑:
“我也知道有些突然,但、但我和寄雪确实互相心慕,已经确定了彼此心意了。”
心慕……确定了心意……
结亲,小酴竟是要结亲了吗……
谢峻稳了稳身体,扯回了视线,听见自己的声音死板平稳,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并未,只是家中未备这么多房间……”
“哦!这个呀没事的!因为我也要结亲,所以已经另外找到房子了,这几日刚好请父母也来住住。”
谢酴声音欢快,一连串地说了一大堆,比如什么婚礼安排,什么媒人什么伴礼之类的东西。
等谢峻回过神时,母亲已经笑眯眯地接过了大包小包,和谢酴往屋子里走了。
只有他和那个女子还站在外面,视线对视的瞬间,谢峻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尖锐的敌意。
连那让谢酴神魂颠倒的外貌,在谢峻眼里,也因为异于常人,而变得过分招摇。
这种相貌,若是不安于室,小酴恐怕被人哄着卖了都不知道。
谢峻心里四处挑剔,那女子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跟在谢酴身后进去的意思。
谢峻更是忍不住皱眉,这女子毫无寻常妇人的温婉顺从,小酴到底喜欢她什么?
这女子不在意与外男相处,谢峻却不可能一直在这站着,他也没出言邀请女子进去,只自顾自进了门。
进门的时候,他心里却又油然升起了一种怜爱。
小酴这样的性子,连自家未过门的妻子高兴起来都丢在门外,怎么看都不像能撑起一个家的样子,他作为表哥,自然是要好好关照他的。
至于那女子会不会有怨言?谢峻承认,自己竟在心里隐隐期待这种可能。
他们兄弟二人本该就是最亲密无间的。
“小酴——”
跟在母亲身后的少年回过了头,脸上还带着在长辈面前的乖巧笑意,像可爱的狸奴,像皎洁的月亮,像一场轻薄飘舞的美丽梨花。
谢峻快步走过去,轻声提醒:
“你的新妇,还在外面。”
他盯着谢酴表情看,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希望他慌张,又希望他不在乎。
可出乎意料的是,谢酴只是一挥手,转头对他母亲告罪:
“内人性格刚冷内向,很少出现在人前,所以我就让她在外面等了,请姨母勿怪。”
自从谢酴被当今宰相看中收入门下的消息传回来后,王氏对小酴的态度已是大变,听闻此言,一点不悦没有,只笑呵呵道:
“那改日等你娶新妇进门了,我与你父母一道好好聊聊。”
外间还有些小孩探头探脑地在门边看,都被王氏赶走了。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都纷纷探头来看,只是碍于没个理由,并没有进来凑近乎。
这可是活生生的宰相弟子!
谢酴也察觉了这些人态度的变化,但他并未怎么在意,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外面的白寄雪。
自从他们在车上亲了以后,谢酴心里就觉得氛围不一样了,他们好似……更亲近了。
白寄雪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是在旁边做自己的事,霜寒的剑变成了带雪的花,她会牵着他的手,尽管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谢酴实在喜欢极了她。
匆匆和王氏寒暄几句后,他也顾不得和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的表哥说些什么,只留下了温补身体的药材,然后往外走去。
他耽误了这一会儿,不知寄雪等急了没有。
门口,白寄雪还是站在那,淡淡地望向远处。尽管身边有许多邻里都探出了头往这看,但她周身好像有一种气场,让人不敢接近,也无法直视。
“寄雪!”
听见谢酴的呼声,白寄雪转头看向了他,那向来冰冷寒冽的眉眼一下子散开了,她伸出了手,接住谢酴拿着的回礼。
再然后,他们就一起上了马车。
小院门口,谢峻看着这幕,心中空落落的。那片刻前可爱生动的笑颜,又忽而消散了,好像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那女子在上车前牵住了谢酴的手,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谢峻失魂落魄的神情。
那双眼瞳无喜无悲,带着一种冰冷的傲慢和宣告,放下了遮挡所有窥伺的车帘。
谢峻听到自己喃喃叫着小酴的名字。
“小酴……”
这么平淡的声音,他自己都羞于开口,所以原本打算再进一步说出口表白的心意,也没能说出去。
谢酴刚刚告别时期待的神色再次闪现,刺痛了谢峻的心。
他忽而握紧拳,想起了订婚前,他去找那家人女儿私下见面,坦诚自己有心上人的时候。
那女子娇笑着捂口:“这样可太好了,我也有一位心上人,你追求你的,我和我的亲亲过日子,两不打扰。”
她亲了亲身侧垂着头的侍女,挑眉问:
“新婚之夜,你不许打扰我们。”
新婚之夜……
谢峻想,自己真的是疯了。
他嫉妒那个女子,光是想想那种画面,他就仿佛站在了深渊边缘。
那种嫉妒,那种痛苦撕裂着他,让他觉得脚下空荡。就好像再不做点什么,他也许就会永远的错过小酴了。
-----------------------
作者有话说:本月一定完结!这个故事写完了世界三应该就写几章,宝宝们可以冒下泡,我看看订阅率,到时候设成福利番外送大家_(:з」∠)_
第96章 玉带金锁(40)
一大早, 外面就传来惹人心烦的喧闹,谢酴头疼欲裂地睁开眼, 只觉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他想起之前的记忆,忍不住脸色微红。
……只记得是寄雪主动的,然后他后面竟晕了过去。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也不能没用到这种地步吧?
他刚起身,外间就传来了白寄雪沙哑迷蒙的声音:“下去吧。”
白寄雪掀开帘子,走进里间,见谢酴满脸烦躁地坐在床上,给他递了杯茶水。
那茶冷冽清香,谢酴喝完,黏黏糊糊地去牵她的手:
“寄雪……你怎么醒这么早?”
他本来想问那晚后面怎么样了的,又觉得不太问得出口, 耳根红了一片。
晨光从外间窗棱透进来,照在他削直的肩背上, 衬得那一点耳垂红如玛瑙。
白寄雪指骨抽动了下, 淡淡回握住了谢酴。
“起来做点事,人都被我打发走了,你继续睡吧。”
他前日回来时确实就不停有人递拜帖进来,谢酴不胜其烦,也不知道白寄雪是怎么打发走那群人的。
白寄雪手里翻着一本册子, 握着谢酴的手, 只有意无意地揉着谢酴的手指。
谢酴被他揉得舒服,迷迷糊糊又觉得困, 躺了回去,松开了白寄雪的手。
室内已经布置好了,满目喧红, 喜烛瓜果,还有玉杯如意等各种吉祥物件。
床铺也换成了金织鸾凤的缎面样式,红得很正,谢酴躺在上面,脸颊莹白,像一枚人参果。
白寄雪不自在地抽了下手,却觉得热度流逝太快,以至于泛起了冷意。
他走过去,握住了无知无觉的谢酴垂落的手。
漂亮干净,修长,指甲微粉。
确实是一枚延年益寿,百年难寻的人参果。在床帐里细细舔着果皮,吮着果汁,那样的贪婪之态连他自己都心惊。
蛇性贪婪,他原本最厌恶这样的本性之态,可这样沉湎,却叫他生不出半分抗拒。
他紧紧缠着谢酴的手,肌肤相亲,仿佛直通心底。
——
眨眼便到了成亲当日,白寄雪不喜欢有其他人接近,遥听得远处唢呐声响起,便一挥手,庭院里立时变出一队喜气洋洋的乐队,又变出十来个参加宴席的宾客,围在那精巧的轿子前。
白寄雪慢条斯理地为谢酴换了新郎装,自己也随手幻化了一个新娘打扮的人偶,只是在俯身要叫醒谢酴时,从银盆反光中看到了人偶两颊鲜红的胭脂。
他顿了顿,慢慢用手抹了那胭脂,在谢酴脸上也点了两点。
谢酴晕乎乎醒来时,就被一堆人簇拥着,洗漱了一下,身上也不知何时穿上了大红的衣袍。
引到外间,坐上了高头大马,便看见表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们两个结亲队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光是阵势就占了一整条街,喧闹传出了半个清河县。
轿子就跟在新郎后面,摇摇晃晃的流苏在昏黄日光里跳动。
“小酴,你已经来接新娘了?”
谢峻似是有点诧异,他今日打扮得格外精神,腰身一束,虽是书生,坐在马上也分外精神勃发。
谢酴有点迷糊,抬头一望,想起这是白寄雪心疼他奔波,于是直接让他在这等,于是含含糊糊道:
“是啊。”
谢峻笑了笑,望着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等他上了马,才忽然凑得很近,鼻息吐在谢酴脸上:
“是谁给你洗漱的,脸上怎么还有新娘点的妆靥。”
谢酴大惊失色,想要抬起袖子擦脸:
“啊!我刚刚照了下镜子,怎么没发现?”
谢峻也不看前面的路,只顾着转头看谢酴,眼神柔和:
“不要动,这胭脂很难擦,乱揉容易擦得满脸都是。”
见谢酴神色不自在,他就安慰道:
“其实并不明显,只是近了才隐约看得出来,何况今日到处着红,看久了眼花也是有的。”
谢酴这才松了口气。
白寄雪将他的父母安排在了谢峻家旁边的宅子里,此时也是灯火通明,青石砖地上铺满了鞭炮碎屑。
谢酴此时才有了点紧张的感觉,下马去牵新娘子出来的时候手还有些冰冷。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些忐忑,说不清是为什么。
毕竟白寄雪看起来就……和那种温婉贤德的媳妇不太一样。谢酴非常有理由相信即便当初白寄雪见到的是金陵知府,可能她对他们的态度也是一样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走出轿子的新娘异常沉默和温顺,她将手交到谢酴手里,然后被他牵着跨过火盆。
一直到拜天地结束,一切都很顺利。
谢酴按下心中的古怪,让人将白寄雪送进了新房,大厅里来宾们已经和表哥喝上了。
谢酴走进大厅,一瞬间喧闹酒气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让他还没喝就有了三分醉意。
他接过表哥递来的酒盏,认命地开始应酬。
——
一屋之隔,白寄雪半坐在屋顶上,身边停着一只小鸟,绿豆大的眼中精光闪烁。
“你竟是铁了心了?要和一个凡人成亲?”
白寄雪也在喝酒,那一壶中的酒翠绿剔透,漾着不凡灵气,更是让那鸟大叫起来:
“你竟然还舍得把这壶酒拿出来喝!我还以为要等你成仙之后我再去挖出来呢。”
白寄雪懒得理他,把酒壶往旁边一递:“喜酒,喝不喝?”
那小鸟一下子收了翅膀停在壶口,不停痛饮起来,叽叽喳喳甚为遗憾:
“早知道我就原身过来了,变只鸟喝也喝不痛快!”
白寄雪收回来,自己又喝了口。这绿腰酒还是他当初刚化为人形时得的,平常小妖喝一口就要醉十几年,他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唇瓣润泽,眼角有了淡淡的红意。
“等哪天我去找你,让你喝个痛快。”
他说。
那鸟原本不满地扑腾着翅膀啄他的手,听闻此言顿住,跳到了他手上,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
“你居然来真的?你可知凡人寿数有限,不过百年就归于尘土?”
白寄雪闻言,竟是淡淡笑了下,眼中倒映着底下庭院里红腾腾的宾客,以及最中心那被人灌酒的新郎官。
“不是还有魂魄在地府吗?转世不过几十年,我等得起。”
小鸟叽叽喳喳乱叫了一阵,又狠狠啄了白寄雪两口,扑腾飞走了。
“你这是在作死!”
白寄雪也没管他,自己又喝了一口,见底下宴席渐散,这才身形淡去。
99/108 首页 上一页 97 98 99 100 101 10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