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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李去尘即将力竭之际,咬牙向仍在拼杀的两人示警,随后身躯摇摇欲坠,竟将要从马上坠落!
就在她失去重心时,一个带着大漠沙尘与沉重铁锈味的怀抱瞬间即至,如同她们在南诏初遇一般,将她牢牢拥入了怀里。
“还好,接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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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看就是,尘的这个技能是大范围群控,而且是硬控[狗头] 《抱朴子》:“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本章化用“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作为道家禁术,此处禁术是指道教方术体系中的一种特殊法术,又称“禁法”,其核心是通过特定的“气”或“咒语”实现禁止、禁锢或遏制超自然危害、疾病及毒物等目的。
第22章 河西乱(三)
然而已经脱离禁术控制的剩余尸傀,绝不会给她们片刻温存的机会。
它们在重新掌控肢体的一瞬间就直冲三人而来!
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谢逸清将李去尘扶正,确认她不会再跌下后,便立刻扭转马头直面那余下的七八只尸傀,向这对师姐妹交代道:“剩下的尸傀由我来应对。”
李去尘担忧间抬手想捉住谢逸清的袖口,却只徒劳地抓住了血腥的空气:“阿清,小心。”
谢逸清闻言侧眸弯睫,方才眼中的果决肃杀一扫而尽,只留下随风荡漾的百转柔情。
她将血槽已满正在滴血的长刀立于身侧,嗓音温和平缓:“小道士,不要担心我。”
“你可知,这把刀,本就是供骑兵冲锋劈砍的。”
“我愿做你的骑兵。”
尸傀迅速逼近,谢逸清果断拍马提速,迎着它们向前冲去!
她拽紧缰绳重踩马蹬,整个身体近乎悬挂在马侧,随后将刀尖向右下方倾斜,借着马匹奔驰的速度,朝着距离最近的尸傀脖颈猛然劈下!
刀光一闪,为首尸傀已头身分离扑倒在地。
而谢逸清则灵活地驭马调整方向和角度,继续迅捷地向着第二只、第三只尸傀挥刀砍去。
手起刀落之间,黑红血液从一只只尸傀碗大的断口中骤然喷出,随后溅落在谢逸清驰过的道路上,像是为她后续折返特意铺上的锦绣绸缎。
在这流动红茵的另一端,李去尘勉强支撑着无力的身体,一直等到亲眼见证谢逸清斩落最后一头尸傀的头颅,才眉头舒展趴在马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而她注视和等待之人则利落地挽了一个刀花,环首确认所有尸傀已再次死去,才将长刃上的尸血甩落,随后策马直奔她而来。
她乘着长风踏破血泊回到了她的身边。
无尽后怕之下,李去尘未经思考颤抖着伸手环住了谢逸清的腰身,额头与她的柔软脖颈肌肤相贴,鼻尖抵在她细长锁骨之间,随后声音细微地叹道:“你无事就好。”
她们是第一次面对如此数量的尸傀,纵使谢逸清骑术精湛、刀如游龙,李去尘也不敢笃定她就能毫发无伤从数十只尸傀围剿中杀出重围。
只要出现一个失误,她都可能跌入无边地狱,被野兽和怪物撕扯吞噬掉所有鲜活的血肉。
现下在如此亲密的距离里,感受到谢逸清逐渐平稳的一呼一吸,凝视着她细腻皮肤下随着心跳一起一伏的有力脉搏,李去尘才感到自己那颗被攥得透不过气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怀中人脆弱的嗓音由下至上传入耳中,谢逸清不禁心头一颤,来不及收刀入鞘便提刀虚攀上李去尘的腰际,左手来回抚摸着她因为情绪失控而起伏的后背,温声轻哄道:“别怕,我回来了。”
李去尘温热的呼吸不均匀地洒在她的脖颈周围,如同一把让她无处可逃的炽热文火,将她的心缓缓炙烤得好似一汪粘稠的蜜糖,在她的身体里宛转流淌制造出无尽的悸动。
“喂!你们还好吗?”就在二人于马背上紧紧相拥时,由远及近忽然传来了一声语调高昂的询问。
方才那商队竟折返而来,领头人面露关切与歉意,带着一股漠北商人的豪爽气概:“对不住,我一开始以为……”
随后她一拍大腿,将“杀人”两字卡在喉咙里,又不好意思道:“若是我没嚎出那一嗓子,或许方才不会让侠士你铤而走险。”
“大娘不必自责。”谢逸清侧眸看向她,语调客气有礼,“常人也无法料到竟会遇上如此怪物。”
“哎呀真是……不过这村子里怎么会有这些怪物?莫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横行出没?”领头人感叹间又疑惑问道。
“总之它们不再是人。”谢逸清轻抚着怀中人,亦凝视着遍地残骸肃然回答。
想不清楚其中缘由,领头人摇首间将腰间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袋递出,换了个话题言辞直白地关心道,“你妻子还好吗?”
相拥的两人闻言一怔,好像失语般默然不应。
一时之间只有呼啸的风声。
“多谢善人,贫道师妹无碍。”一直无声观察的尹冷玉蓦然冷声打破寂静。
如同被至寒冰雪刺激得神清目明,李去尘这才松开紧紧搂着谢逸清的双手,面色羞赧地结巴道:“我、我们……”
正欲解释时,她又想起那晚在南诏客栈中,谢逸清告诫她不必事事与人澄清惹人注意。
于是李去尘骤然收了声。
“嗨,大娘知道,年轻妇妻脸皮薄。”领头人喜笑颜开,欣赏的目光在双颊绯红的二人之间跳跃,“佳偶天成,相配得很!”
“善人,不知你们接下来行程如何?”相比身旁手足无措的二人,尹冷玉十分冷静稳重地询问,“若是方便,可否协助掩埋这些尸首?”
领头人毫不犹豫声音昂扬地应下:“自然!我们的命是你们救下的,这点小事义不容辞!”
话音刚落,她马上有条不紊地安排商队其余人等提起家伙,开始处理符家村一众尸身的后事。
众人忙碌间,谢逸清转身向符家村驾马而去:“你们且在这歇息,我去符家村内探一探,看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这会工夫,李去尘已恢复了些许气力,她当即打马跟上:“我随你去。”
谢逸清驭马步伐一缓,偏头望进李去尘倔强的眸光,恍如回到南诏王府侧门前,只得无奈叹道:“好。”
经过重逢后这段时间的相处,谢逸清已完全知晓李去尘的脾气秉性。
她初次下山涉世未深,待人接物乖巧天真,身怀术法却不倨傲,面对生死有一股常人难得的血性和无畏,且怀着一颗聪慧机灵的玲珑心,能在短时间内有样学样,甚至演一出空城计恫吓那群做贼心虚的村民。
年少时那个在她身旁摘花折叶的无忧青梅,在清虚天师的悉心照料下,果然长成了这般惹人倾慕又令人怜爱的模样。
正因如此,哪怕难舍,她也必得将她安全送回凤凰山。
世间的一切仇恨、疾苦、阴谋、鲜血都不得沾染她分毫。
于是谢逸清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不由得再次紧紧握住刀柄,密切注意着周遭动静,随时准备摘下嗜血怪物的头颅护佑李去尘。
然而除了她们交错的马蹄声外,符家村内已是一片死寂,全然一副屋舍破旧、血迹斑驳的景象。
又一阵挟着碎沙的狂风卷过,几片褪色的窗纸被裹挟着飘过染血小道,被大风撕扯发出窸窣的诡异声响。
在那泛黄的色彩中,谢逸清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不应出现于此的微小羽毛。
她当即驭马朝着那片羽毛飞来的方向驰去!
右转沿着小道走到底,几只已经血肉全无只剩羽毛和骨架的苍鹰尸体赫然映入她的眼帘!
“竟是杀人雕。”谢逸清死死盯着那横着数道褐纹和几块浅斑的尾羽,目光一凝狠声喃喃道。
“阿清,这是?”李去尘跟上见到地上不过几具鸟尸,却惹得谢逸清如此不快,不由得开口询问。
“世间仅有北蛮王庭,会驯养如此草原猛禽。”谢逸清眉眼微眯,好似有无尽恨意和煞气从中涌出,“故而,杀人雕绝不可能出现在大豊定西城外一个小村之中。”
她抬臂以袖遮掩面部,同时从怀中掏出手帕,替李去尘捂住了口鼻:“我猜,河西尸乱大约由此而生,应是由那该死的北蛮王庭借尸投毒。”
如此看来,吐蕃打算凭借尸傀入主南诏,而那北蛮竟也计划利用尸傀侵略河西。
那土司与可汗,居然联手谋划到一处去了。
既然南诏和河西免不了一场动荡,那么此事须得尽早传讯至南诏王府以及漠北大营,让她们早做调遣时刻备战。
谢逸清旋即掉转马头,领着李去尘奔出符家村后,又向商队领头人借调了几名随从,带着她们全副武装返回至那杀人雕尸身旁,仔细地将尸体掩埋至黄沙与细草之下。
待谢逸清等人回到众人身旁时,数十具尸傀身躯亦已全数入土,由师姐妹为她们简单做法超度。
掩埋她们的人并不知晓她们的姓名,无法为她们一一立碑刻字,故而全村人只能共享一块木制碑牌。
上头由谢逸清以短刀刻下“符家村之墓”五个端正大字。
她们居于形势变化莫测的河西边境,命运不能自控地成为了外敌侵占国土的牺牲品,在生命结束后也只能作为行尸走肉,屈辱地成为外敌杀害国人的刀刃。
如今她们终于得以躺在故乡的草原上,头枕的是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耳畔回荡着滔滔不绝的白亭水声,就这样永远地安详地沉睡过去。
临走时,谢逸清不禁于马上回望那恢复了宁静祥和的草原,脑海中不由得响起了那声冷冽的嘲笑。
“瑾儿心慈手软,尚且不懂守护天下的力量,只能由足以倾覆天下的兵刃支撑。”
可现在看来那个人手握权柄,只是想要修缮官道再起争端,全然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非庇护百姓不受战乱迫害。
既然如此,她或许该考虑一些事了。
比如,重新掌握这把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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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了[狗头] 下一章有快4000字哦,有一些脸对脸贴贴的亲密戏要给大家看[害羞] 昨天花了一晚上时间,把手头河西篇存稿都修了一遍,然后脆脆弱弱地祈祷一下榜单,让我可以随榜快点把作为小高潮的河西篇发给大家看(但是大概率没有[化了]
第23章 河西乱(四)
众人赶在城门落锁前进入了定西城。
与商队告别后,尹冷玉带着远道而来的两人用过餐食,回到了自己租下暂住的小院。
分配好左右厢房,淡漠瞧着二人卸下马上行李,尹冷玉直接问道:“谢善人,城郊军营里的尸傀,你预备如何处理?”
谢逸清手上动作不停,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军营中约有百名披甲尸傀,并非我等所能料理。而漠北大营每三个月会向各城驻扎的军营运送粮饷,细算来应是近几日会派来一队人马。”
她言谈间替李去尘将包裹送进屋里:“如今军营大门紧闭,那队漠北兵定会察觉不对,届时我会设法说服她们遣几人回大营报信,同时大部分人手留守此处预防生变。”
“军中之事,你比我们清楚,就依你所言行事。”
尹冷玉眼见二人将行李放置完毕,随即凝视着自己的小师妹,原本就冰冷的面色现下竟比祁连山脉上的夜色还要阴沉。
而李去尘像只小鹌鹑般,被自己的二师姐盯得坐立不安。
意识到这对师姐妹或许有要事相商,谢逸清识趣地从包裹中摸出酒葫芦,向无声对峙的二人交代道:“我去寻房东沽些酒。”
“谢善人几时学会饮酒的?”尹冷玉虽是疑问,但语气并无起伏,“多年前,你尚是少年时,可是滴酒不沾。”
未料到尹冷玉会如此诘问,谢逸清向外迈出的步伐一顿,随后只留给她一句苦笑:“尹道长,人是会变的。”
这五年来,没有烈酒的麻醉,她只能睁眼到天明。
这是她每日酗酒的另一半原因。
见谢逸清已走出小院,尹冷玉又将目光放回到自己师妹身上,眉目严肃冷厉,声音清淡幽寒:“师妹,我问你,你在南诏,做了什么?”
“师姐,你听我说,当时情况危急……”
李去尘慌忙解释,却被尹冷玉沉声打断:“所以,你做了什么?我看得到你眉心那簇黑气。”
哪怕现在是夏季之夜,李去尘也如临严冬,微热晚风都被自己师姐灌注了呼啸冷意。
“我用召五雷神符,降了一道紫雷……”李去尘声音越来越小。
如她所料,二师姐这下眸光不光冷如白亭河水,更是寒如昆仑山雪了。
“你知不知,强召五雷的后果……”尹冷玉虽面色仍然寒凉不变,但喉间却不由得滞涩发紧。
这是极度痛心的表现。
“知道。”坦白到这份上,李去尘已无所畏惧,目光直白坦荡,“师姐,我无怨无悔,我心甘情愿舍去寿数,助阿清斩杀尸傀,护住拓东城一众百姓。”
“拓东城……”听到这个名字,尹冷玉如坚冰一般的神色乍然被劈出一丝裂缝,随后好似李去尘的幻觉般,她又恢复了冷淡常态,“我再问你,师傅赠你的山鬼花钱,为何在谢善人腰间?”
这也没什么可遮掩的,李去尘便坦率直言:“先前偶遇邪阵恶鬼,为免阿清无虞,我便借她一用。”
“阿清……你唤得倒是亲近。”尹冷玉向前一步逼问师妹,“你对谢善人,是出于什么情谊?”
未曾料到这个问题,李去尘一怔,然后朗声如诵经宣誓:“我敬她温良仁爱、有勇有谋,故而有意随她入世济民,匡扶天下。”
“你想要从龙之功?”尹冷玉依旧语调严厉,“凤凰山门徒可以下山救世,但不得贪恋世俗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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