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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难帝王对我俯首称臣(GL百合)——君无我弃

时间:2026-01-12 19:25:48  作者:君无我弃
  饶是许守白不明利害不善交际,此刻也品尝到了面前少将军话里的意味,于是她顿了顿后决定跳过称谓开门见山:
  “末将在边境驻守多年,对北蛮王族略知一二。此人眸色清浅,发丝更是在日光下隐隐呈现浅枫之色,虽血脉或许稀薄,但末将可以肯定——”
  “她身上定然流淌着北蛮王族的血!”
  此言一出,如同当头棒喝,将李去尘几乎打下马来。
  许守白的断定看似荒谬,却让她一瞬间茅塞尽数顿开。
  从小到大,她不是没有注意到自己与其她人的不同,她的发色并非如墨的黑色,双眸亦不是似漆的深色。
  她为此怀疑过自己身怀怪疾,猜测过自己吃错草药,甚至异想天开梦见过自己是枫树成精。
  在许多猜想之中,她惟独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可能与那觊觎富饶中原的北蛮王族有关。
  师傅将她从嗷嗷待哺的婴孩养到如今,却一直不曾松口为她授箓,是否也是因为介意她是北蛮王族血脉,所以从未打算将她收入门下,让她做一个名正言顺的徒儿。
  胡思乱想之际,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得到的一切,诸如师傅的教诲,师姐们的爱护,是不是都是虚假的?
  她们是不是仅仅因为,不忍放任一条刚刚出世的人命就此消散,才将自己带在身边?
  若是如此,自己在苍茫天地间,竟犹如无根浮萍,又有何处可归属?
  一刹那千头万绪几乎要将李去尘吞没,她越是思索越是惶然得全身轻颤不已。
  在这极度无助的时刻,李去尘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谢逸清,却又忽然想起,她的娘亲在数年前,亦是死在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北蛮王族刀下。
  甚至她母亲的死,亦可以说是北蛮王族作为起因所导致的。
  谢逸清定然是恨透了北蛮王族的,昨日她在那符家村中,仅仅是看到王族豢养的鹰尸,恨意便已经倾巢而出不加掩饰了。
  得知如此真相,她会如何看待自己?
  她会怀疑自己接近她,是另有图谋吗?
  然而许守白仍在恪尽职守地向自己的少将军汇报,字字如军刀将李去尘的心捅得千疮百孔:“故而末将怀疑,此人可能是北蛮安插的……”
  “许参将!”
  一声仿若万钧之重的低沉呼声自李去尘身旁乍响,如同轰雷掣电骤然划破万里晴空。
  “身为边境将领,凡事谨慎敏锐是一件好事。”谢逸清克制着隐怒缓缓开口。
  论旧情,许守白是跟随她多年前在天险潼关视死如归以卵击石,以五千步兵设阵抵挡北蛮五万骑兵,护佑渭水城二十万百姓活着撤离的生死之交。
  在那一战中,她的亲信几乎全灭,只余下许守白在内的寥寥几人。
  论军事,许守白是漠北军参将,身负一份守卫西北安定的责任,她凭借经验对所见的每一人保持审慎和提防的态度,能够让麾下兵士和西北防线活得更久。
  因此,于情于理,她如何能怪罪许守白?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放任旧部战友揣测她的心上人。
  谢逸清伸手覆上李去尘满是冷汗的掌心,向她的旧友斩钉截铁道:“李道长,是我信重之人。”
  “见她如见我,不可猜忌。”
  ••••••••
  作者留言:
  第一章开始,对尘宝的发色和瞳色就有多次交代了哦,有宝猜到这个身世背景嘛?[狗头]
 
 
第26章 河西乱(七)
  许守白略微一怔, 目光不由得在面前二人交握的双手上一掠而过,嘴唇张合了数次,最终守住了作为旧部的本分:“末将领命。”
  “我乃布衣, 许参将不必如此恭敬。”谢逸清言谈间, 从怀里抽出手帕, 细致地替李去尘抹去了手心虚汗。
  她们重逢后,与北蛮王族骑兵交过手的谢逸清, 早就注意到了暗藏在李去尘血肉里的秘密。
  其实只要细看一眼便知,她的发色和眼瞳并非全然是中原汉人的模样。
  可那又怎样?
  这等种族身份, 又算得了什么?
  不管她是汉人, 或是北蛮王族,她仍旧是自己的童年青梅, 是天真无邪的下山道士, 是自己可以托付性命的生死之交。
  亦是自己的意中人。
  既然如此, 自己与北蛮王族的仇怨,统统与她不相干。
  缓缓替垂首出神的李去尘将蜷缩弯曲的手指抚平, 谢逸清并未选择在此时出言平添她的烦恼。
  身世事实对她来说重若泰山, 却也轻如鸿毛。
  她生性聪慧伶俐,总会理清满腔愁绪,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许参将是打算,白日攻下坞堡?”依然紧握着李去尘的手掌, 谢逸清抬眸朝着许守白发问。
  漠北军百人所驻扎的坞堡, 是一座宽近三十丈、长近五十丈的方形夯土堡垒, 设制极其易守难攻。坞堡外墙厚一丈、高三丈, 仅设一扇窄门供出入, 四角均设有瞭望哨塔, 塔下内坞为戍卒营房及粮仓。
  “并非如此, 定西城恐混入北蛮探子,不宜闹出太大动静,而白日攻城太过惹人注目,故而末将计划装作换防模样,在今日晚间再做行动。”
  有一种久违的被少将军考校的感觉,许守白小心翼翼地道出了心中所想。
  “不错,此处尸傀亦是日光盛时活跃,日暮后想必行动稍有迟缓。”谢逸清轻声赞同,“而后呢?”
  “末将打算午夜利用攻城云梯,派遣精兵先行抢攻坞堡四周哨塔,再由哨塔下行至内坞,逐步除去尸变士兵,最终收复坞堡。”
  谢逸清思量片刻,又引导许守白考虑新的问题:“就依许参将之策,可尸傀需得被斩首或毁坏头颅方才死去,然堡内漠北军尸不免头戴铁盔身披战甲刀剑难入,许参将又该如何对付?”
  “出发前沈总兵已交代末将。”许守白抬手示意营兵将兵械车上的篷布掀起一角,百余支四棱无刃的重锏便暴露在河西此刻稍有潮气的大风中。
  “我军甲防甚坚,故而只能依靠重锏对披甲军尸造成钝击伤害,即便不能打碎它们的头颅,也要打断其四肢骨骼,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谢逸清闻言面露一丝赞赏:“许参将,士别多年,当刮目相看。”
  许守白有些羞赧得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一贯坚毅的神情中显现了几分质朴的笑意:“方才末将所言,皆为沈总兵之高见,末将不敢自居。”
  “可是,重锏不似寻常刀剑,极难挥舞杀敌,对所持之人要求甚高。”谢逸清眉尖微蹙,又向许守白确认,“这队营兵是否能够自如挥锏?”
  “她们都是沈总兵亲自操练出来的重锏手。”许守白不禁语气崇敬地感叹道,“沈总兵许多年前就已经组建了这样一队重锏营兵,这下真的派上用场了。”
  谢逸清这回却没有立刻接下话茬,默然几个呼吸后才应声:“自然,沈总兵自前朝开始,即任拱卫皇城的禁军指挥使一职,后为大局计,甘愿归于太祖麾下听其调遣抵御北蛮,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待此地事毕,还想请许参将帮忙请教沈总兵,到底是什么病症,竟让前朝皇族一朝覆灭。”
  许守白俯首抱拳称是之时,一直沉默的尹冷玉抬首望着阴云开始聚集的天空,声音清冷地提议:“贫道亦有一计,以贫道及贫道师妹之力,可在那坞堡周遭布下一座三十六雷总辖咒阵,依次降下三十六道天雷,大约能助二位一臂之力。”
  谢逸清侧眸看向还在愣神的李去尘,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指背,嗓音略带担忧地问道:“尹道长,这咒阵是否会对小道士有所影响?”
  “不会。”尹冷玉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不往那二人肌肤相亲的双手上落去,“师妹较在南诏时已进步许多,此次还有贫道主持阵法,定不会让她再受反噬。”
  说罢,她用那双静水流深的眼眸,暗示意味十分明显地盯着谢逸清。
  虽然师妹不愿意表露,可她偏要趁着师妹魂不守舍时,让谢逸清知晓这个事实。
  爱慕一个人,为那人做了什么,以她自己的经验,是要让那人知道的,不然只可能徒然付出真心。
  果然,不出她所料,谢逸清眼睫即刻垂了下去,将眼底细微的痛楚和心疼一并遮掩了起来,只是握着师妹的手指关节都用力地泛了白。
  “就依尹道长之言,正巧的是今夜大约会有雷暴雨,因此引雷而降并不会显得突兀。”谢逸清试图稳住声音,却仍然有些颤抖。
  目标已然达成,尹冷玉不动声色在心里颇为满意地清点起咒阵所需材料。
  “既然已经敲定作战计策,那我们即刻继续赶路至坞堡前驻扎?”许守白没有觉察出氛围的变化,一心想要奔赴战场完成使命。
  “自然。”谢逸清颔首同意,还是未放开李去尘的手,牵引着她一同打马在队列旁前行。
  要事已谈妥,许守白驭马跟随在谢逸清身旁,按捺不住重逢的欢喜没话找话道:“今天可真是闷热啊!”
  嗯,多年一晃而过,离了正事,她还是那个私下里笨嘴拙舌的许守白。
  谢逸清有些好笑地睨了她一眼,淡声接下这无趣的寒暄:“是,今天真是闷热。”
  得到回应的许守白继续正常发挥:“感觉这是今年入夏来,河西最热的一天!”
  “是,今天是河西最热的一天。”
  谢逸清不由得勾起了唇角,轻笑了一声。
  这般对话虽是无甚营养,却骤然让她仿佛回到了当年战友如云的日子。
  只是……她们怕是都已经重入轮回,现下皆为垂髫小儿了。
  “守白。”谢逸清低声叫住许守白,“你怨我吗?”
  怨我当年公然违背母亲调遣的军令,与你们凭借计谋与肉身,面对北蛮五万铁骑,以至于在潼关几乎全军覆没,才为渭州城二十万百姓挣得染血的生机。
  怨我当年假死后沉溺于失望与消沉,从未想过知会你们一声,让你们白白悲痛和伤心一场。
  但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许守白顿时露出了一副木讷不解的样子,眼瞳睁大口齿不清地回答:“怎会!是末将哪里做得不好了吗?哦哦对,我不该砍你,那你罚我吧,我……”
  “又在妄自菲薄些什么。”谢逸清瞧她慌乱无措的样子,立刻肃声开口制止,“早和你说过,这个毛病要改。”
  许守白茫然地将眉毛提起,又直白莽撞地开口:“那你……我们也早和你提过,不要说这种笨话!”
  知晓了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将胸膛挺起,十分耀武扬威:“珑琥营死而不悔!”
  听闻此言,谢逸清猛然扭首看向许守白。
  扪心自问,那一战亲信尽亡,她无比痛心,可亦是从不后悔。
  她的战友们都是铁血军士,一心装的是攘外安内天下大定的雌心壮志,因此即使最终埋骨潼关也算是壮志得酬死得其所。
  可这些年午夜梦回时,她却总是大汗淋漓地惊醒,一遍遍怀疑自己当时的决定。
  自己当时真的是对的吗?
  在动荡不定又风雨如晦的年岁,她们是她亲自遴选又亲自送葬,朝夕相伴且生死永隔的亲密战友。
  她们,会在九泉之下,憎恨天真无畏的自己吗?
  直到当下这一刻,她多年的自我怀疑被许守白豪掷一言彻底击碎,转瞬散落在这片埋葬忠骨的土地上。
  “守白,活着真好。”谢逸清笑叹道。
  活下来的人替她们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事。
  “当然!为了珑琥营,为了陆将军,为了谢将军,我们还要砍下那北蛮可汗爬满虱子的脑袋!”
  许守白谈及此事,激动地右手作持刀下劈状,快速掀起了一缕热风。
  二人谈笑间,整支队伍已抵至那羁押着百名军尸的坞堡前,隐隐有堡内尸吼声伴随着空中轰雷声陆续传来。
  “就地休整!”许守白朗声下令,众人皆止步席地而坐。
  谢逸清先行跃下马,接着双手扶住李去尘失神无力的身体,将她接下了马。
  李去尘仍然不敢与谢逸清对视,她不能确定谢逸清亲昵温和的表象背后,实际到底对她是什么态度。
  她此刻怀疑自己所得到的一切。
  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惊惶不安之下,她就地盘膝而坐,垂头丧气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沙地一言不发。
  一阵闷热的长风吹过,带来了一阵让人难以呼吸的灼热感,她下意识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以便透气。
  又一袭北风掠过,这一次,风里除了仍旧让人难耐的湿热外,还夹杂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栀子花香。
  被风吹乱的发丝下一刻被人动作轻柔地整理至耳后,接着那修长分明的手指温柔地勾住她的下颌,将她神色惆怅的脸颊微微抬起。
  那轻薄面纱衬得面前人盈着笑意的眉眼更加顾盼生情,让她不得不怦然心动:“做什么不敢看我。”
  “李去尘。”她郑重又柔和地唤她,“我说过,我信你。”
  ••••••••
  作者留言:
  李去尘:被幻灭感吞没[化了] 谢逸清:心疼阿尘[抱抱] 尹冷玉:得想个办法披露师妹的用心[问号] 只有许守白: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墨镜] 锏(jiǎn):是中国古代一种颇具特色的短兵器,尤其适合马战。它无刃而多棱,主要依靠重量和冲击力造成钝击伤害,破甲效果显著。历史上著名的“杀手锏”一说,就源于其出奇制胜的威力。 坞堡:参考汉代坞壁和宋代堡寨的化用结合体,感兴趣的宝可以自行搜索图片了解。 汉代坞壁:盛行于汉代,是长城防线延伸的小型戍守单元。 宋代堡寨:北宋在西北(陕西、甘肃)对抗西夏的进筑战略核心。
 
 
第27章 河西乱(八)
  谢逸清的这句话如同一枚万钧之重的铁锚, 让李去尘漂泊无定的心脏终于得以安稳停泊。
  泪水顷刻间溢满眼眶,将她那双浅色眼瞳浸洗得更清澈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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