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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得差点魂飞魄散。
所以我昨天晚上,蹭的是,梁参将的哪里?
许是察觉到我的动静,梁参将醒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替我从营帐门帘后取了汤药和吃食,一点一点喂进我的嘴里。
她安慰我说,我会好起来的,她会好好照顾我。
可是我很生气,等我恢复了一些力气,我问她,是谁放她进来的,我又说,她得快些出去,不要和我待在一块。
我不想梁参将也病倒。
梁参将却说,是少将军准允的。
她还说,她不怕染病,她更怕我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不高兴地反驳道,我不长也不短。
梁参将笑了。
从这天起,每晚我冷得发抖时,梁参将都将我紧紧抱住,于是我一天天好了起来,可梁参将却一天天消瘦了下去。
她还是因我染病了。
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伤疤,我的心也像被狗娘狠狠地咬了一口。
虽然,狗娘并没有咬过我。
我学着梁参将照顾我的样子,在她白天发热时,替她擦洗脸颊,又在她晚上发冷时,将她搂在怀里。
但是,梁参将还是好虚弱,在我的臂弯里瑟瑟发抖。
我急得快要哭了,是不是我的身体不够暖和?
那么,我把衣服脱了,再抱住梁参将,能不能让她感觉更热一点?可不可以让她睡个好觉?
这样想着,我挑开了里衣一角。
梁参将把我的手又摁了回去。
她把额头抵在我的心口,声音很轻地说,她眉角的疤就是刚到军营时被人欺辱落下的,所以她当时看到我奋起反击还以少胜多,从心底里觉得我很厉害。
还没等我脸热,梁参将又说,她从来都对这道疤遮遮掩掩的,别人也向来假装没看到,只有我,不光撩起了她的头发直视这道疤,还认真地说好看。
这次我没打算出声,我觉得我如果说,伤疤的形状像狗娘的长牙,好像不太妥当。
梁参将也沉默了一会,才慢慢抬头看着我,有气无力地问我,我想了好久了,有没有想明白些什么。
她的气息像大漠的晚风,洒在我的嘴唇上。
我紧张地把她搂紧,怕她也像一阵风消散了,又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年前她们问我想不想亲梁参将。
我想明白了,我是想的。
我现在就想亲梁参将的嘴唇。
我缓缓与她贴近,直到她呼出的空气可以全部被我吸入肺腑。
我喜欢和梁参将这样亲密。
梁参将闭上了双眼,但我知道她没有睡着,她的呼吸很乱,体温比刚才要热一些。
她默许我亲她。
我亲了她。
亲嘴真的很管用,梁参将不再冷颤,甚至出了一身薄汗。
梁参将喘得很厉害,我便停下了嘴,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等气息平稳了些,她贴着我的脸,让我不要再唤她梁参将了,她不喜欢我这样生疏地待她。
我想了想,同她说:“阿练,我叫你阿练,好不好?”
阿练喜欢我这样唤她。
因为她亲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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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梁参将真是一个好人!
第73章 大豊众生相(三)
我是很不愿意进京的。
文瑾要和她的青梅成婚, 我去观哪门子礼?
我不想去,可是齐待劝我说,储君大婚与登基大典如此盛事, 我身为淮南军总兵, 当朝正二品武将, 总是得入京朝拜的。
我瞪了她一眼,顺便挖苦道:“你倒是得体知礼。”
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就是想要我亲眼看着文瑾成婚,好早点死了对她的那些心思。
说你老实吧, 背地里又有这些小算盘, 说你聪明吧,其实又真是笨得要死。
你看不出来吗, 现在, 我对文瑾, 早就没有什么爱慕之情了!
我单纯不乐意离开军营。
齐待对我的不满视若无睹,或者说, 她早已习以为常, 因此这时仍然尽职尽责建言:“大人此次进京还可与沈总兵相见,末将会好好维持军纪,静待大人归来。”
你倒是挺会为祖母着想的,就是不会为自己考虑。
我这一走可就是两个月, 这段时日里, 你不会很想我吗?
我又剜了一眼齐待, 只见她规规矩矩地立于堂中, 依旧恭敬地对我浅笑。
好吧, 看样子, 你也不会很想我。
我沉着脸挥了挥手, 示意按照她的意思办。
哪怕我未言一字,仅凭一个动作,齐待也依靠多年默契,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随即垂首道出一声“领命”,再退出帅堂去安排一众事宜。
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背影,我暗暗决定在京州多待两个月。
反正齐待也不会很想我,那我也不会想起她。
莫名赌气之下,我便带上了齐待为我选出的亲卫队,头也不回地北上进京了。
我掐着日子,在大典前一日抵至京中,稍作休整即进宫观礼。
在庄严的宫乐声中,文瑾笑得像村口的傻子,领着自小熟识之人,一步步走过红绸又登上高台,与她饮酒结发,再同宣诏书。
我在台下三丈前,看得清楚她们的小动作。
因此我知道,文瑾在群臣呼声中,想吻她的妻子,而她的妻子,也想吻她。
她们二人锦衣华服,眼中只有彼此的倒影,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看着她们如胶似漆,我本以为我会失落,或是愤懑,或是其它什么感情,毕竟我爱慕了文瑾多年,而现在台上与她并肩之人并不是我。
但出乎意料的是,我比想象中平静多了。
甚至,我走神了。
我的目光逐渐上移,落在了皇极殿的飞檐之上。
朝晖照亮了金瓦,像军中将士们操练时,利刃倒映着阳光。
这个时辰,齐待应该领着兵士在校场晨练有一会了。
江南夏季湿热,她大约会着一身薄衣,挂一件轻甲,缓缓围着校场踱步,不时亲自上手矫正军士的动作……
“恭请二圣移驾地坛!”
一声高呼将我的思绪从千里之外的湖州拉回京城。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不由得心头一跳。
我想齐待做什么!
我才不要想起她。
于是大典之后,我同祖母接见来客,又独自练了好久刀法,早早累了睡到第二日早朝前。
结果殿中议事时,我有些半梦半醒。
都怪昨晚梦里,齐待像个狗皮膏药,赶也赶不走。
就在我眼睛都要闭上时,忽然一声疾呼惊醒了我——“西北军情,北蛮来犯!”
文瑾决定御驾亲征。
我猜到了,哪怕她与皇后新婚燕尔,她也会如此。
因为,我们的双亲和姐妹都被北蛮所害,我们都想要亲手为她们报仇雪恨。
只不过,让我惊讶的是,此去必定经年,皇后竟也毫无怨言。
既然她们二人已合意,我们很快敲定出兵章程,祖母会随她先行出征,而我得尽快回营整肃军务,带一半淮南军急行军至河西,作为侧翼支援漠北军主力。
我快马加鞭回了湖州大营,因为事发突然,齐待并未得信在辕门前迎我。
于是我尚未下马,就吩咐守门兵士去寻齐待。
既要出征,我们便得尽早定下到底带走哪一半人马。
齐待来得很快,她推开帅堂大门看到我时,笑得比往常更张扬些。
我焦急的心绪也因此缓和了少许。
我与她说明情形后,她略一思索,就清晰地禀明了出兵之策。
她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在我的准许下,为免耽误军机,齐待赶着去通知军中其她将士,竟在三日内就将出征诸事安排妥当了。
而在急行军的路上,齐待驭马跟在我侧后方,我注意到,她一直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突发状况,从未让我为此烦忧过。
我不禁用余光悄悄打量着齐待。
与年少时瘦弱憨厚的模样相比,她现在虽然不算十分强壮,但也足够结实,且五官长开后,倒是没有记忆中那么呆头呆脑,反而还有一种沉静稳重之态。
我这时才意识到,她也已经二十又五了,不再是那个提刀都费劲的小孩。
我将目光放在文瑾身上太久了,从未仔细观察过齐待的变化,只知道她总是会将我交代下去的事情办得很好。
这样想着,我的头朝她的方向再倾斜了一点。
谁知道,齐待竟然察觉到了我隐晦的视线,打马到我身侧恭敬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好吧,齐待还是呆头呆脑的。
我看你就一定是有事要交代吗?
我心里有些恼火,索性收回了视线但没应声,齐待等了一会,才留下一句话退回原位:“大人尽请吩咐,末将随时恭候。”
齐待笨得要死,就不知道说些其它话吗?
难怪我直到去年秋天对质,才知晓齐待对我的心思,原来全都是因为她从未与我说过一句逾矩的话语。
齐待总是“大人”长“大人”短,又开口“末将”闭口“末将”。
我莫名有些烦她这样。
但是,她作为我的副将,如此的确无可挑剔。
两相背离拉扯下,我心里的无名之火烧得更旺了,以至于我们到了河西上了战场还未熄灭。
然而,军情繁杂,我也无暇顾及这把火了。
兵者,诡道也。
这日,斥候来报,北蛮拟于今晚偷袭我军营地,我便将计就计,让齐待通知下去,今夜全军不眠着甲枕刀,诱敌深入再瓮中捉鳖。
我要让她们有来无回。
被我们刻意营造的假象迷惑,那群北蛮人果真潜入了军营,为我们所困。
北蛮人倒不算太蠢,见已无脱身之策,便孤注一掷迎着箭雨,杀向我所在的主帐,最终与我的亲兵战作一团。
她们之中有三个身手不错的人,从人群中杀出,直奔我而来。
我拔刀迎战,先砍杀一人,再劈下一人的头颅,最后准备改换持刀的手法,由前往后刺穿背后一人的胸膛。
然而,我的刀尖还未碰到背后之人,就有一把长刀从她的心口探出。
在她倒下后,我回眸看到了齐待。
是齐待抢先为我解决了她。
火光描摹着齐待成人的容颜,也映得她胸口一处寒光凛冽。
那是北蛮弯刀的尖端。
有一把刀自后背没入了她的血肉,再自前胸而出。
我本能地上前将她揽住,手刃了将刀钉入她身体的北蛮人。
领头的北蛮人已身首分离,剩下的敌军也就不成气候,周遭喊杀声迅速平息。
我扶着齐待,检视着营中情形,吩咐诸位参将清点人数、清扫战场并加强戒备。
我是主帅,不能因为一个人而自乱阵脚,因为我的肩上,还有成千上万条信赖我的性命。
因此最后,我才叫人去寻军医。
我说,越快越好,一息工夫都不要耽搁。
我抱起齐待走入主帐,让她稳坐在我的榻上后,才惊觉我的双手是那样的鲜红,又颤抖得是那样的厉害。
齐待早已面色苍白,无力地倚在我的身上,却费劲地一点点抬手,安抚似的握住了我的手。
她微弱的声音从我的心口传来:“大人……末将,先走一步……”
她的这句话,像一瓢热油,助长了数月来被我刻意忽视的心火。
它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吞没。
我可以一个人杀了那三个北蛮人的。
齐待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身手,可她还是将后背露给了北蛮人,不顾一切赶至我的身后,为我刺杀了我背后那名北蛮人。
齐待笨得要……活。
齐待不能死。
齐待无怨无悔地陪了我九年,比任何人都要长久。
她还忍受了我所有的坏脾气,咽下了我给她的所有酸楚,比所有人都要包容。
我不能没有她。
我想和她再有下一个九年,还有许多个九年。
心痛到无以复加,我想将齐待紧紧搂入怀中,又怕加剧她的伤势,只能按下冲动捧住她的双颊,一声一声唤着她,维持着她逐渐湮灭的神智。
我说,我想起来了,当年我与文瑾初见比试时,被她挑落长刀,是你,是你将刀从地上拾起,递回到我的手中。
我说,我还记起来,当年在潼关战场上,不光文瑾救了我,你也为我砍断了许多冷箭,架住了很多把刀。
我说,我也忆起来,当年在淮南军大营,我在为文瑾的死讯落泪的时候,是你帮我擦去了所有的泪水。
我说,齐待,你不要死,不然,以后我会有别的副将,顶替了你的位置。
齐待听到这句话,动了动嘴唇:“大人……”
我说,你不要再叫我“大人”了,你唤我的名,你称我“若飞”。
军医跑着进了我的营帐,很快便为齐待小心拔出了弯刀,仔细为她缝合和包扎了伤口,对我禀明她的伤情:“齐副将的伤看着凶险,万幸并未伤及脏器,修养一阵时日即可大好。”
不用军医诊断,我这时也回过神来了。
我,被齐待,耍了!
我当时心慌不已,竟然未能注意到,齐待的血液并非喷溅而出,这意味着心脉无损,且她并未口吐鲜血,这说明胃袋无碍,同时,她虽然呼吸急促,却没有杂音,鼻尖和嘴角也没有血沫,这代表她也没有被伤到双肺。
齐待与我一同出生入死多年,她肯定早已知晓,自己小命可保。
她故意的!
她故意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逼迫我吐露真情。
齐待,好一个齐待,这点坏心思全用在我身上了!
可是,她在挺身而出时,也不能笃定那把刀会不会扎入肺叶划破心脏。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笨蛋。
我缓缓走至她的身旁,挑开她染血的里衣,睨着她已被布带缠绕的胸口,压抑着怒气评价道:“齐副将,有什么要同本帅坦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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