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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她说完,李去尘就将自己的手背送入了她的掌心,用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量笑语道:“谢今,我们之间,无甚得不得罪、僭不僭越的。”
谢逸清只觉刚刚平静了些的心思卷土重来。
谢逸清撤步站于李去尘侧后方,除却手心肌肤相贴外,右手五指只是虚搭在指背上。而说不清有心还是无意,她抬起左臂从李去尘的身侧绕上来,左掌按在了她的前肩偏锁骨的位置。
这是一个近乎从背后环抱的姿势。
也是谢逸清在清醒时,最大胆的举动。
“殿下刺刀时,右腕稍收手臂微旋即可。”谢逸清握着李去尘的右手,缓缓带动她感受动作细节,同时左手指尖略加力度,向下摁了摁她有些绷紧的肩膀,“此处,若是能沉住,刀尖会更稳。”
在一同来回送出长刀时,谢逸清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李去尘的后颈,她的一呼一吸拨动着她颈上散落的发丝,吹散了属于身前人的微弱沉香。
“原来如此。”李去尘微微回首夸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身体也相应退了一寸,“小师傅循循善诱。”
李去尘的后倚来得猝不及防,谢逸清并未随之后仰,以至于她的双唇骤然擦过她的后颈皮肤。
是温热的,像丝帛般细腻。
这是谢逸清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更为放肆——想亲一口,想……叼住。
突如其来的妄想像块烧红的烙铁嵌于心间,烫得谢逸清猛然收手后退,唇齿笨拙如同稚童:“殿下……”
李去尘探手拉住她,笑得恍若无事发生:“这么慌张干什么。”
谢逸清不禁止步,抬眸看了一眼李去尘的神情,又瞥见场外已有人影出现,随即低声提醒道:“殿下,人都已经到了。”
李去尘闻言并未放开她的手,而是牵着她向众人走去,招呼着她们更衣准备。
谢逸清亦步亦趋,连李去尘的影子边缘都不敢踏足。
她垂首回味着,方才李去尘的笑容里,好像有对友人的信任,有对刀法精进的欣喜,有对自己指点的赞赏。
那么,到底有没有,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情意?
或许是因为身在局中,她无法辨认,亦不敢确信。
望着众人对李去尘恭敬的模样,谢逸清此刻只能认清,与她相伴长大异常亲昵的心上人,实则当朝金枝玉叶的皇次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是她十岁时方才知晓,却多年来不愿面对的事实。
她本是天潢贵胄,她只是权臣之子。
新科状元或许已是二圣荣宠的极限,她岂能奢望再得准许与皇子成婚?
像现在这样,她能跟在她身后,就该心满意足了。
她只能为人臣为人友,向她的小殿下,献上自己全部的忠诚与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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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就这样略施小计[墨镜]
第76章 完美世界if线(三)
端午佳节, 京郊猎场,旌旗招展,鼓声震天。
李均垣身为皇太子, 着一袭朱红蟒袍端坐于主位, 李去尘作为皇次子, 亦一身绛紫蟒袍列于左席,而率领东瀛使团入京的天皇幼子佳子亲王, 与其小姨利子亲王位于右席,其余诸臣依照品级分列两侧。
谢逸清已得授翰林院修撰一职, 因此穿着石青色绸缎官袍, 随一众年轻官员与参赛同辈坐于下席。
人已到齐,李均垣便举杯相邀, 朗声宣布今日比试开始。
这第一项比试, 便是擂台比武, 不过二十岁的年轻武者手持短兵单独切磋,战至最后的擂主即得黄金百两。
台下所有年轻人都摩拳擦掌, 她们很清楚, 若是成为擂主守卫各自王朝脸面,那实际所得彩头可远不止黄金百两,往后官途或许会一帆风顺。
于是少年们相继跃上擂台施展身手,半个时辰内, 台上擂主竟换了又换, 一时之间能者辈出。
再过了小半个时辰, 出身于镇国武将之家的沈若飞手持重刀稳住了局势, 大有夺得百两黄金的意气。
而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一名默然观战的东瀛武者骤然起身, 挎着一柄长约三尺四寸的长太刀, 气质阴冷地径直上台拔刀作请。
沈若飞傲然提刀迎战,起先二人不分胜负,但数十招过后,东瀛武者忽而转换刀锋,刀势瞬间诡谲多变,隐隐有占据上风的势头。
每一次兵刃撞击铿锵有力,仿佛劈在众人的心头,让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当朝少年笑容渐失。
又数十招走过,在一次正面格挡后,东瀛武者猛然左挑刀身绕过重刃,最终竟将刀尖抵在了沈若飞的喉前。
见此情形,东瀛使团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当朝众人不再喧闹转而沉寂,只有沈若飞的小跟班齐待跑至台下,作势要扶她下台。
沈若飞已为年轻一辈中屈指可数的好手,现下她都被这刀势怪异的东瀛武者击败,那么只能寄希望于师承大内高手的二殿下了。
面对下席各样目光,李去尘看着那东瀛武者冷漠收刀不可一世的模样,掩饰不住少年人的骄傲与不甘,几欲起身亲临擂台,却被李均垣伸手按回了坐席。
“妹妹,急什么。”李均垣扬了扬下巴示意李去尘看向台下,笑着揶揄道,“你的谢今在这呢,她又怎会让你亲自上阵。”
李去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谢逸清不紧不慢地饮尽了杯中酒,将酒杯倒扣后沉稳起身走出,对着她们躬身一礼:“臣,恳请一试。”
李均垣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瞥见自家妹妹蹙眉抿唇显现担忧之色,尽力维持着淡然得体的笑容,不至于喜形于色地应道:“准了。”
谢逸清叩首道谢,随即快步至台后脱去官服外袍,着一身早已穿好的利落短打,手持小姨为自己锻制的雁翎刀走上擂台。
还未站定,那东瀛武者操着不流利的汉音,有些轻蔑地举刀起势:“你的刀,太短,太轻。”
谢逸清抽刀出鞘,凛声冷笑道:“阁下试了才知道。”
话音未落,东瀛武者已挥动太刀自右上向左下斜斩,速度之快竟隐约挟着破空之声!
面对如此迅猛一刀,谢逸清并不打算硬接。
方才她在台下观战时已察觉,此人太刀稍长偏重,因此劈击定然势大力沉,而她的雁翎刀相比而言的确略短而轻,故而她必不能硬碰硬,得借力打力才能取胜。
于是谢逸清侧身让过狭长刀锋,用雁翎刀顺着太刀挥下的路径侧向反撩,刀尖沿着太刀背脊,点向东瀛武者握刀的虎口。
刀刃骤然摩擦,生出一线刺目火星!
东瀛武者反应极快,立刻察觉谢逸清的意图,随即刀势一变改斜劈为横斩,直扫谢逸清的腰腹,逼迫她撤刀回挡。
谢逸清后退半步略微躬身躲过刀刃,又迅速向右侧方前进半步,刀尖点向东瀛武者因惯性露出的左胸。
就在雁翎刀即将抵上衣袍时,东瀛武者忽而松开了与右手一同握着刀柄的左手,自腰间不起眼一处猛然拔出一把一尺胁差短刀,反握着这第二件利器迅速上撩,直削谢逸清的手腕内侧。
与此同时,她亦强行止住了长太刀的运势,自右往左径直向谢逸清平斩而来!
东瀛武者的第二把刀出现得太过突然,谢逸清瞬间反转手腕,肘臂外翻刀尖向下,不得不强行格挡长重太刀,顾不得完全避让那把短刀。
刀光一闪,钢铁铮鸣,谢逸清右手虎口受力崩裂,小臂亦多出了一道血痕。
鲜血自伤口溢出,沿着她的手臂与手背淌上刀镡,滴滴洒在擂台之上。
“谢今!”
李去尘见状猛地站起,仿佛即刻要冲上擂台,又被李均垣生生摁下:“还没结束。”
“你是第一个,逼我拔出胁差,又躲过这一式的人。”东瀛武者面露惊讶,随即手持双刀抓住战机欺身逼近。
谢逸清在对方言语之际,已用左手撕下一块衣襟,快速缠上刀柄,以防血液湿滑从而脱手。
她随之后退几步调整呼吸,心里已有对策。
本以为这名东瀛武者只有一把双手长太刀,攻势虽沉猛但笨重,而现在她左手握着短刃以防自己近身,只余右手持着太刀,较双手而言不免迟缓吃力。
因此,自己可以先在短刀范围之外,利用轻快的雁翎刀缠住长太刀,再伺机突袭一刺定胜负。
此举虽险,却是胜率最高的打法。
心思一定,谢逸清即刻如方才一般利用巧力,用雁翎刀或削或抹或拨,每一招都贴着太刀刀身游走,将东瀛武者的劈斩之力引向空处。
东瀛武者本以为稳操胜券,却在谢逸清灵活的缠斗中逐渐泄劲,双手如同深陷泥沼。
感知到处境不妙,她眯目暴喝一声,突然弃了左手短刀,踏步前冲的同时,双手持着长太刀高举过顶,作势要速战速决,以这一斩定胜负!
谢逸清竟未躲避,反而横刀上前悍然迎击!
破绽已现,她亦要一招制胜!
刀刃相接,谢逸清顺势向左泄下太刀力度,顾不得左肩空门大开,径直转刀刺向东瀛武者的脖颈。
刀尖扎透夏风,在东瀛武者喉前一寸骤然停住!
与此同时,东瀛武者的锋刃也抵在了谢逸清的肩头,力道之大,以至于斩破了她的皮肉才堪堪停下。
胜负显然已分。
当朝观战众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真看不出来,谢修撰能文能武!”
“这刀法,怕是能与二殿下比肩!”
“所谓深藏不漏,大抵如此罢!”
东瀛武者不可置信地垂首看了一眼颈前刀刃,不得不将太刀收入鞘中咬牙道:“我输了。”
谢逸清亦送刀回鞘,以带伤的右手扶上新伤的左肩,微微喘息着沉声回敬道:“你的刀,太长,太重。”
东瀛武者面露羞愧,只得低头转身下台。
谢逸清看着她的背影,保持着身形挺立,却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东瀛人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方才收力的速度实在太慢,以至于在她肩头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医师呢?!”
就在谢逸清愣怔之时,李去尘早已自坐席起身,一边命人去唤医师,一边快步至擂台下方,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势要扶她下台。
“臣,幸不辱命。”谢逸清俯身半跪于擂台之上,很想将手置于李去尘的手心,却只能克制着抱拳小声回应道,“殿下,容臣守擂。”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守什么擂。”李去尘焦急地拉过她的手,检查着她手臂和肩头的伤势,素净指尖拂过伤口时,不可避免染了些血色。
谢逸清见此往后一缩:“殿下,勿要脏了手。”
不料李去尘加大力道,不容抗拒地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揽:“谢今,不准再行险招。”
“你可知,那东瀛人若是未收住力道,你的左臂……”李去尘捂住她仍在渗血的左肩伤口,有些哽咽和发颤道,“会被直接削去……”
李去尘的双眸一点点泛红,谢逸清不禁抬手想要抚摸她的眼尾,但接近她侧颊时却又不得不顿住。
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逾矩的行为。
谢逸清只能收回左手,在大多数人视线所不能及之处,用额头轻轻顶了顶李去尘的胸口,仿佛儿时玩闹撒娇般,声音柔软地解释:“阿尘,我顾不得那么多。”
她抬眸仰视李去尘,眉眼里藏着最虔诚的情意:“我只想为你赢下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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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写点打斗(叠甲,写东瀛使团与时事无关,老早就想写中国刀pk日本刀了[闭嘴]
第77章 完美世界if线(四)
若是她战败, 李去尘定会提刀而起。
所以,哪怕是断舍左臂,即便是血洒擂台, 她也不能让她的小殿下以千金之体轻易涉险。
她会用身体和性命守护她的荣耀。
“我是很想赢。”李去尘闭上双眼, 止住流泪的冲动, 避开她的伤口将她搂入怀中,心疼地喃喃道:“可我更想你好好的。”
这个在众人眼前的拥抱太过张扬, 谢逸清一时间受宠若惊,竟不敢当即抬起双手回应。
她犹豫片刻后, 才轻轻扯了扯李去尘的衣袖, 低声安抚道:“我无事的,阿尘, 旁人都看着呢……”
哪怕自己几乎是埋在李去尘怀里, 谢逸清也能想象到, 台下所有人的视线应该都汇聚在她们身上。
只因众人眼中骄矜尊贵的二殿下,毫不掩饰对她的亲近和关怀。
“那又如何。”李去尘将她抱得更紧, 双唇停在她的额前一寸, “她们都知晓,我们两小无猜,我自是心疼你的。”
这一瞬间,谢逸清只觉浑身疼痛随风而散, 她的心也在李去尘的怀中化成了一池春水, 全身的每一处血肉都在悸动和欣喜。
原来心上人的一句话便可疗伤止痛。
她无法不为她倾倒。
就在二人心跳相贴时, 不远处的李均垣极力压着嘴角, 好整以暇地用指尖点着桌面, 直到数名医师都齐聚台下才朗声问道:“可还有武士有意攻擂?”
东瀛使团鸦雀无声。
连佳子大人最宠爱的“西门寺的刀”都认输了, 她们之中当然无人能够夺回擂主。
李均垣等了数息也无回应, 当众吩咐道:“既如此——谢修撰当得黄金百两!”
欢呼声骤然再起,李去尘半扶半抱着将谢逸清领下擂台,牵着她往一旁营帐而去,对周遭道贺人等疏离地挥了挥手:“诸位,且让医师先替谢修撰疗伤。”
二殿下既已发话,其余人便很有眼力见地快速散去,只剩几名医师分别为谢逸清处理和包扎伤口。
李去尘替谢逸清擦了擦额角冷汗,在医师禀明伤势退出营帐后,才松了口气叮嘱道:“谢今,余下的射柳和马球赛,你好好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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