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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很好。”
闻御露出开心笑容。
他奉上雪白长剑，双手举过头顶：“多谢师尊所赐长剑。”
闻御清楚的知道，仅凭他现在的力量，哪怕眼前只是几个区区炼气期的修士，他也不可能伤到他们分毫。
所有力量全都来自于他手中这柄长剑。
他感激宗溯。
宗溯看着小小徒儿和从前完全不同的开心笑容，一直紧拧的眉心松开。
“这柄剑是你的。”
闻御举着长剑的手臂一顿，将这柄比他身高还长的剑放在眼前。
上辈子他历练数年，见过无数宝物，也用过许多兵器，却独独没留下过一柄剑。
剑气正气凛然，而他从山崖坠落后便已落入邪道，根本没有用剑的能力。
他不擅长用剑。
闻御看着眼前洁白长剑，剑身通透，如万年寒冰，轻触便发出轻轻嗡鸣，似是在回应他的抚摸。
剑已有灵，是为仙器。
也只有仙器才能让他这个还未引气的孩童使用。
若是普通灵剑，以他的力量，根本拿不起来。
闻御再次抬眸看向宗溯。
白袍黑发，仙姿凛然。
普天之下，仙器屈指可数，上辈子他见过最强的穿越者手中也只不过是高品阶的灵器，宗溯真的会轻易给他传说中的仙器？
闻御还未开口，宗溯已经将长剑从他手中抽出。
剑柄脱离掌心的瞬间，闻御心中了然。
澄澈眼眸浮现淡淡自嘲。
有一瞬间，他期待着，宗溯并非穿越者。
但显然不是——
下一瞬。
闻御双眸睁大，瞳孔中映着骤然接近的俊美面容。
说不出的清浅淡香扫开闻御周围刺鼻血腥味道，钻入他的鼻腔。
闻御怔愣抬头，看着男人清晰的下颌与浅色薄唇，一时失声。
宗溯蹲下身，柔软的雪白衣袍拂过闻御脸颊，男人修长手指动作生疏而小心的将缩小的长剑当做发簪挽起闻御凌乱发丝。
宗溯从未给人束过发。
他动作僵硬的整理好徒儿碎发，指尖轻抚闻御眼尾，将已经干涸的血迹抚去。
“它已经认定你了。”
“待事落之后，为师教你引气入体，便可认主。”
闻御再次被抱进满怀清香的怀中。
宗溯冰凉发丝飞舞，落在闻御手中一缕，他垂眸，攥紧了手中黑发。
宗溯神情不自然一瞬，手中捏起刚刚帮闻御整理头发时不小心捏掉的几根发丝，用灵力点燃，追寻江迟雪的位置。
待最后一根发丝燃烧完后，宗溯抱起闻御，没有再看一眼地上血泊，起身往闻府外面走去。
＊
江迟雪的尸体被扔在了闻家不远处的山里。
修士尸体不同于凡人，寻常火焰难以火化，闻家没人愿意耗费灵力处理尸体，便让下人拖着扔到了山里，任由山里野兽啃食。
闻御离开不过十天，宗溯找到尸体的时候，尸身还未腐烂，但江迟雪左侧的大腿已经被野兽啃了大半，透出阴阴白骨。
宗溯将闻御放下，抬手把周围虎视眈眈的野兽杀死。
闻御走到已经被扯烂一角的草席旁边，弯腰掀开草席。
尸体异味浓郁，闻御却像感受不到一般，一点一点将江迟雪周围凌乱草根清理干净。
江迟雪被扔在一棵树下。
上辈子闻御回来时，他路过这片山林，但时间已经过去十多年，他未曾在哪棵树下见到裹着尸体的草席。
此刻闻御将周围杂草清理干净时，已经满头汗水。
他抬起头，面前被放了一支木剑。
宗溯站在闻御面前，手里拿着另一把木剑。
“为师帮你一起。”
他走到另一边，没有使用灵力，手持普通木剑，插入土地，用力掀开泥土。
闻御一言不发，捏着木剑沉默挖坑。
很快，树下多出一个土坑。
挖完后，宗溯走到不远处，双手放在面前树木上，灵气四散。
下一刻，完整的树木被砍断，倒在地上。
一枚长剑从他眉心迸发而出，宗溯回忆着从前历练时的见闻，用长剑削出棺材模样。
闻御站在江迟雪尸身前，暗沉目光看向宗溯忙碌背影。
宗溯动作很快，他将木棺放进土坑，同闻御一起把江迟雪的尸身放入其内。
闻御整理好江迟雪身上破旧的衣衫，盖上木棺，一言不发。
将棺材掩埋后，闻御抬眸看向面前巨树。
树影婆娑。
干枯的树叶随着风落在松散的泥土上，将翻新的泥土掩盖。
过不了多久，便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树下多了个人。
“师尊，您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闻御突然开口。
他没等宗溯回答便再次说道：“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哪怕被伤害至此，也从未说出一句怨恨的话。”
闻御抬手，将手中木剑用力插入树影之下，当做墓碑。
他语气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嘲弄：“可是师尊。”
“我恨。”
“我一辈子都恨她。”
说他狼心狗肺也罢，从出生起，他便没有体会过真正的关心与在意。
幼年时不懂，长大后他逐渐明白，江迟雪绝对没有真正在意过他。
宗溯垂眸，看着闻御因为用力而摩擦到破裂的手指，又看向他头顶降至九十二的字体，掌心落在他头顶，轻轻的摸了摸。
“为师在。”
闻御仰头，“师尊为什么不让我长大后再亲自复仇？”
宗溯眉眼冷淡。
“他们不值得被你一直惦记。”
第12章 古籍
微风掀起一轮又一轮，很快将树下挖掘的痕迹全都掩盖。
宗溯抱着怀中徒弟，抬眸看向这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杉树，灵力在他周身攒动。
巨大阵法悄无声息的落下，让路过的妖兽人类下意识忽略这里。
做完后，宗溯轻抚怀中徒弟发顶。
闻御已经睡着了。
孩童的身体本就精力有限，他过了测试没有停歇就回到闻家，直到将江迟雪送入地下，被宗溯抱起后没多久便睡着了。
闻御侧脸趴在他肩膀上，纤长的黑色睫毛微微闪动，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宗溯轻叹，用灵力帮他隔绝嘈杂声音。
到底还是个孩子。
经年累月的伤害不是一时就能弥补的。
宗溯单手抱着徒弟，取出楼船跨入其中。
他坐在软榻上，稍稍调整姿势，让怀中柔软的身子睡得更安稳些，拿出古籍继续研究。
*
闻御做了很长一段梦，却记不清究竟梦到了什么，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柔的怀抱里。
房间内燃烧着清雅的线香，闻御上一世自认见识过许多宝物，依旧分不清这是什么，只能看出品级很高。
书页翻动的声音传入耳中，闻御垂眸，一段文字映入眼中。
“闻御耗尽所有灵力，终于在被水压淹没之前，一道明亮光线从湖底深处照来。”
“他咬紧牙关，正欲极力前往湖底洞穴，身边却忽然传来一道强大的水波。”
“一只接近金丹期的毒蛙猛地窜出，漆黑毒舌刺向闻御腰后。”
闻御正想再看，眼前的书页却被合上了。
他一愣，仰头正对上宗溯湛蓝双眸。
宗溯随手将古籍放在一边的方桌上，看向刚刚睁眼的徒弟：“再有一日就能到达天玄宗 了。”
闻御还未从他能够看到古籍内容的震惊中缓过来，闻言愣愣点头。
宗溯没想过幼年的闻御能够识字，对他并没什么防备之心，起身将闻御放在软榻之上。
闻御看向就放在自己手边的古籍，手臂不经意的移动，碰在古籍边角之上。
他指尖微动，故作好奇的摸了摸厚重的封面，仰头看向宗溯：“师尊，这是我以后要修习的秘法吗？”
“不是。”
“这就是个话本子，为师闲来无事看一看。”
宗溯将古籍内容看了大半，依照古籍所写，闻御作为气运之子，运气实在奇怪。
按理说气运之子应该气运磅礴，无论是天资又或者悟性都应该是顶尖才对。
但在这本书中，闻御从来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每次想要什么东西，都要经过千辛万苦，重伤濒死才能获得。
虽说大多时候都会因祸得福，突破更高一层境界，但还是太过磋磨，耽误了许多进修的时间。
宗溯自从出生起便是顺风顺水，最大的劫数也不过是每个修士必经的雷劫，看完这些内容后心绪复杂。
书中闻御为了洗筋伐髓的灵药费尽心力，多次遭妖兽敌人攻击，好友叛变。
甚至一身伤口想要休息时，更会闯入妖兽洞穴，堪称倒霉至极。
桩桩件件，在这样对待之下，闻御走入邪道完全是必然的事情。
宗溯不明白，为何天道口中的气运之子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但既然这一世有他在，他就绝对不会让闻御遭受那些莫须有的痛苦。
闻御没想到宗溯会如此回答，轻轻的嗯了一声。
宗溯以为他是没看到修炼的法诀失落了，安慰道：“不急着修炼，要先测试你的血脉，寻找最适合你的修炼心法。”
闻御资质太差，他要先为闻御提纯灵根才可以。
他看向盯着古籍的徒弟，轻声开口：“等为师教你识字后，再让你看。”
闻御一愣。
宗溯紧接着开口：“不过不要被话本子影响了心志，修士修炼本就是与天争命，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听到宗溯的话，闻御眸光复杂。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闻御耳尖一红。
他醒来就感觉到腹部不适，前世他早已辟谷，忘了现在是凡人之身，需要吃食。
宗溯正在翻找自己仓库内能够洗筋伐髓之物，听到这声音也微微一愣。
哪怕他如何富有，化神修者的身上也不可能有凡人的吃食。
哪怕是一级灵果，闻御此刻都消化不了。
宗溯神念扩散，看向楼船之外，前方不远处恰有一座城池。
他看向耳尖泛红的徒弟，眼底浮现清浅笑意：“先去吃饭。”
*
楼船速度很快，眨眼间便穿过城池上方，防御阵法闪动，楼船顺利进入其中。
楼船品阶达到九品，代表的是渡劫期的修者，顶尖修士直接入城，无需像普通修者一般缴纳入城费用。
华丽的楼船停在城内上方，穿着白色法衣的青年从中而出，抱着怀中弟子落在一家酒楼内。
与此同时，顶尖修士进入城内，掌控城池阵法之人微微一顿。
整个玄清大陆，谁人不识这华丽楼船？
只是不知玄凌尊者怎么会突然来到他们这五品小城。
消息很快传入城主府，他们其中实力最高的也不过是炼虚境，几番商议之后，决定派出一人前往询问。
*
宗溯怀抱着徒弟走进楼上雅间，打扮清雅的侍者连忙跟了进来。
“请问贵客有什么吩咐？”
宗溯将闻御放在软塌上：“做点饭菜送来，要适合他的。”
第13章 追求者
侍者看向被宗溯仔细对待的孩童，又看向玄凌尊者俊美侧脸，思绪一闪，连忙应到：“请问小公子是否踏入修行？”
在实力至高的修士面前，她们绝对不能随意露出神念打探，若是遇见脾气不好的修士，被当成挑衅，怕是要血溅当场。
“尚未。”
宗溯没这么多的规矩的，他看向闻御：“御儿有喜欢的食物吗？”
闻御摇头。
侍者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心中隐约有了一道猜测，连忙说了几道菜名后离开房间。
没过片刻，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一排端着盘子的侍女鱼贯而入。
浓郁的香味溢满房间，她们将盘子摆放整齐，其中为首一人站出来：
“尊者，中间这道“水银针”是楼主赠与尊者，还请尊者笑纳。”
宗溯颔首：“有劳。”
侍女退下，宗溯拿起长筷，放到闻御手中：“会用吗？”
闻御点头。
他喝下一口浓汤，眼眸微微睁大。
浓郁的鲜香在唇齿间炸开，即使没有丝毫能量，却也是闻御从未品尝过的味道。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
宗溯抬手，将桌上的饭菜夹到闻御面前。
“可以都尝尝，这家味道还不错。”
桌上除了中央那道冒着寒意的天材地宝，全是适合闻御的食物。
闻御饿的久，吃不了太多，用过几口后便停了下来。
餐桌太大了，闻御小小一只，宗溯觉得他够不到远处的食物，还在不停的给他夹菜。
闻御望着面前被堆满的瓷碗，又看向最中央未被动一筷的水银针，眸光微动。
他抿了口甜汤，小声问道：
“师尊，为什么要送一道菜？”
宗溯这才看向中央的盘子。
“人情往来。”
闻御仰头：“那师尊不吃，是不是就代表的不接受这个人情交易？”
宗溯颔首：“御儿聪慧。”
闻御没有再问，低头继续吃饭。
进来之前他看过门面招牌。
明辉楼。
上一世他听说过一些流言风语。
明辉楼的楼主追求玄凌尊者数百年，几乎是整个玄清大陆都知道的事情。
哪怕闻御对这种事情丝毫不感兴趣，也听说许多有关宗溯追求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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