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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溯扭头，对上闻御黑眸，张口咬下香软的甜糕。
裹挟着浓郁风灵力的软糕在口中化开，在茶月露的包裹下，并没有原本浓郁的甜味，反而形成一种清爽的带着茶味的酸甜。
宗溯诚恳道：“味道很好。”
他并没有夸大的成分，闻御的手艺，都快赶上明辉楼最好的厨子了。
闻御收回筷子，又拿起一边汤匙，吹了吹碗中羹汤，用勺子舀起汤汁，放在宗溯嘴边。
他语气略有遗憾。
“可惜时间太仓促了，徒儿只找到了八级的风霞果，也只能让师尊尝尝味道。”
“比不得天道随手送出的九阶顶级风霞果。”
“是徒儿没用。”
略带幽怨的嗓音传入宗溯耳底，让他瞬间头皮发麻，猛地咳了一下，堂堂大乘修士，差点被一口汤水呛到。
他就说，当时闻御面对天道的气息绝对算不上友善！
原来是小孩子闹脾气了。
宗溯看向身侧捧着碗一脸埋怨的闻御，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样阴阳怪气的闻御比之前满眼阴沉的时候可爱许多。
他深呼吸，拿过闻御手上手帕，动作优雅的擦了擦唇瓣，掩去唇角笑意。
“御儿做的更好一点。”
闻御一怔，捧着碗的手指用力。
宗溯抬手摸了摸闻御的头。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闻御的黑化值如此之高，而好感度却没有变化。
闻御从一开始就不是软弱的孩童，他什么都清楚。
宗溯垂眸，眼底划过暗光。
他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曾经在斜光岛上遇见的那个筑基修士吗？”
闻御周身气息微沉：“师尊说的是那个自称是穿越者的人？”
那时候他刚刚被宗溯带回天玄宗，师尊替他寻找功法的路上，碰到了那个穿越者。
宗溯点头：“为师当时喂了他真言丹，他说出了一些奇怪的话。”
他从未主动开口同闻御说过这些，是因为当时闻御年纪尚小，他亦不知闻御同样是重生的。
无论是穿越者还是剧情，从未刻意隐瞒过闻御。
与其一直担心闻御乱想，倒不如将一切坦白。
这么多年他和闻御朝夕相处，他了解，闻御并非心底带恶之人。
只要不让闻御知道他跟天道的交易，其他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闻御眸光微闪，看着面前白衣尊者，轻轻开口：“师尊怎么突然提起他？”
宗溯指尖落在桌面，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心底一横。
他干脆取出两本古籍，放在闻御面前。
“为师曾经意外得到这两本古籍，似乎和那些穿越者有关。”
他故作镇定，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徒弟，语速加快。
“这两本书中，写了一个人的一生。”
“而这个人，就是你。”
“或许听起来有些奇怪，为师亦觉得离奇，但这些都是从穿越者手中得到。”
“而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伤害你。”
宗溯垂眸，嗓音很轻。
“为师不想让你被他们伤害。”
第159章 心疼
说完这些话，宗溯心底是比预想之中的要轻松许多。
闻御并不是孩童，他有着绝强实力，这一世也不会被穿越者伤害。
他不该一直将闻御当做孩子。
或许一开始他是为了飞升，为了修为更进一步，才与天道做的交易。
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早就将闻御视作最亲近之人。
每一次看过剧情，尤其是第二本剧情。
见到尚且纯挚的少年被穿越者欺骗，信任一次次被辜负。
他只有满心的心疼。
宗溯很少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
但在拿到第二本剧情后，他是真的后悔了，上一世在衢清宫时，他没有收下闻御。
若是他当时踏出那一步，闻御根本不会落到剧情中那种模样。
原本的剧情里，闻御虽然总是会遭受苦难，但在苦难之后，等待他的是机缘是提升。
可偏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多出了许多穿越者。
他们手握剧情，可以精准的出现在闻御所存在的地方。
因为知道未来，清楚闻御接下来所有遭遇，他们就能够恰巧出现在闻御遇见困难的时刻。
假惺惺的帮助，刻意的接近。
一开始年幼的闻御从未遇见过任何人的好意，他尚且天真，真诚的信任着突然出现的“朋友”。
直到一次又一次的相处中，越来越多这样“朋友”的出现。
闻御并不是傻子，巧合遇见的多了，自然就发现了不对。
这些“朋友”之间更是摩擦不断。
在一次历练之中，害怕被其他穿越者更先完成任务的人率先对闻御做了手脚。
历练时，他们三人被成群凶兽困住，就在闻御用尽全力，将周围凶兽杀尽之时，一道更大的气息突然出现。
其中一位穿越者终于忍耐不住，利用剩余一头凶兽对闻御发起了攻击。
他的任务就是让闻御死亡，但之前隐匿在暗处时，接近闻御数次，都没有成功。
此次闻御力量耗尽，正是他成功的最佳时机。
残暴的凶手在血味的鼓动下冲向闻御，即使早有准备，闻御还是身受重伤。
短短几个呼吸，原本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好友，瞬间变成想要夺他性命的敌人。
闻御甚至来不及思考原因，只能被迫陷入对战。
他将希望的目光投向另一位好友。
但令人胆寒的是，他在另一位“好友”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恶意。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任何人会对他释放出真正的善意。
＊
宗溯对上闻御黑眸，话开了口，就容易很多。
“天道同样发现了穿越者的的存在，和为师一起处理这些影响大陆气运的穿越者。”
“一直隐瞒你是为师不对。”
宗溯轻咳一声，看着桌面上少了一块的风霞果软糕，多解释一句：“为师同天道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房间内一时静默。
宗溯不明白，为什么他主动坦白后，闻御的反应居然如此平静。
他抬眸，对上闻御视线，喉结滚动。
正准备开口补充点什么，忽然听到柔和嗓音。
“师尊为什么突然告诉徒儿这些。”
宗溯扭头，错开闻御视线：“为师之前一直将你当做孩子。”
话音落下，两人四目相对。
萦绕在闻御心头的困惑忽然解开。
原本心底的躁意被这句话瞬间抚平。
闻御神色从平静到微妙，甚至产生一丝罕见的自责。
他一直清楚，宗溯看向他的目光中，怜爱多于一切。
他不解为什么宗溯对他没有更深刻的感情。
为什么如此纵容他，却从未给过他任何感情上的回应。
他为此疯狂过，愤怒过。
他以为是师尊迟钝。
却从未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原因。
宗溯只当他是从小带回来养大的徒弟，在他戳破那一层感情之前，他的师尊，根本没有往情爱的方向想过。
他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从未将自己当做孩子。
但细细回想刚遇见宗溯的时候，无论师尊是同他穿衣吃睡。
甚至曾经一同沐浴数次。
都没有过任何异样情绪。
谁会对着一个亲手养大的年幼孩童有那方面的想法……
而师尊真正开始对他躲避，是在阳神教内，他真正戳破了师徒之间的界限。
即使对他躲避，但宗溯依旧对他纵容。
或许他想要的感情此刻在宗溯那里并不浓郁，但绝非一丝没有。
闻御抬手抵住额头，闷声低笑。
他完全忘了，师尊并不知道他同样是重生的。
师尊只是因为年龄差距，根本跨不去心底的隔阂。
才将他一直当做徒弟……
笼罩在心底的阴霾散去大半，闻御重新抬头，看向坐在面前容容颜清冷的白衣尊者。
“那师尊觉得徒儿怎么样？”
宗溯刚喝了一口汤水，又一次差点呛到。
他完全想不明白，闻御的话题怎么会跨度如此之大。
“什么怎么样？”
宗溯支支吾吾。
闻御心底完全柔和下来，并不介意他的躲避。
“徒儿是说，若我并非师尊徒弟，师尊会怎么看待我？”
宗溯一愣。
上一世，他渡劫之时，神念一瞥而过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磅礴的火灵力携着浓郁魔气自闻御身上泄出。
他第一反应是。
“心疼。”
第160章 为师只是不想让你入魔
上一世，宗溯见过长大后的闻御。
虽然只是在雷劫之下匆匆瞥过一眼。
但他神念强大，只是一眼便认出，悬浮在小小邪道宗门上空的青年是他曾经在衢清宫见过的孩童。
魔气裹挟着至纯至净的火灵力蔓延整片山脉。
他神念太敏感了，敏感的能够清楚的从那道人影上感知到明显的无力。
宗溯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心疼。
那样纯粹的火灵力万分罕见，却不知道为何入魔。
如此强大的天赋，若留在衢清宫好好教养，定然不会落入邪魔歪道。
有一瞬间他也想过，若当年他没有执着于修为，而是答应了好友收徒的建议，那天资纵横的少年是否不会满身魔气。
念头一闪而过，他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神念就已经在雷劫下泯灭。
在他重生回来时，并没有想到，就是如此巧合，上一世他遇见过两次的青年，正是气运之子。
闻御扬眉，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心疼……吗？”
“为什么心疼我？”
宗溯回神：“这有什么为什么？”
他见过闻御小时候，知道他从不是坏人。
即使被魔气污染，但身上气息依旧纯净，与恶念丛生的邪修截然不同。
他当时就是觉得，闻御如此强大的天赋，入魔实在可惜。
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能够早早突破修为，渡劫飞升。
宗溯还未来得及多想，天府内忽然闪过柔和光芒，原本高达九十五的黑化值迅速降低。
而浓郁到接近墨色字体，颜色同样在逐渐减淡。
宗溯平静的神色露出讶异，扭头看向闻御。
对上青年澄澈黑眸，宗溯忽然明白了什么。
真正让闻御生气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拒绝。
而是——
欺瞒。
闻御是绝对敏锐而聪明的，很多时候能够通过些许细节，推断出真正的答案。
他讨厌欺骗与背叛。
曾经闻御旁敲侧击过无数次，他与天道之间的关系，加上他手上被闻御看过的那本古籍，怕是早就已经猜到他重生与天道有关系。
可在数次盘问下，他都没有真正回答闻御。
直到此刻，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他才同闻御坦白一切。
宗溯看向天府内九十七的好感度。
可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从他跟天道做下约定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办法同闻御坦诚相待。
他从一开始，就是如同闻御猜测的一般，奔着其他目的而去。
无论之后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他跟那些刻意接近闻御穿越者并没有什么不同。
宗溯垂眸，收回视线。
“心疼也好，怜爱也罢。”
“师尊总是在意徒儿的，对吗？”
宗溯一愣，旋即认真点头，他确实在意闻御，闻御对他而言也是唯一不同的。
“师尊在意徒儿就够了。”
黑化值依旧在不断的降低。
闻御看向摆在桌上的两本古籍。
其中一本他已经看过数遍，而另一本是他从未见过的。
“师尊是看过剧情之后，觉得徒儿可怜，才想收徒儿为徒的吗？”
宗溯抿唇，对上闻御视线，又看向天府内不断下降的数值，轻轻摇了摇头。
闻御眸色微沉。
宗溯侧过头，声音低了一些。
“为师只是不想让你入魔。”
宗溯嗓音很低。
他并没有撒谎。
不想让闻御黑化，差不多就是不想让他入魔。
宗溯对上闻御视线，神色认真。
已经坦白了，除却他与天道的约定外，其他的事情根本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穿越者的手段越来越多，他越早跟闻御坦白，站在一起，才对整个大陆更有利。
“为师从未对你说过，为师此生有上一世的记忆。”
嗓音落下，闻御眼底神色猛地一沉。
一股汹涌的情绪涌上心尖。
宗溯抬手，掌心附在闻御手背。
“上一世，为师见过你入魔的模样。”
“那时候，为师在想。”
“若是当年在衢清宫时，收你为徒，或许不会让你遭受如此多的磋磨。”
闻御瞳孔放大。
他想过，宗溯可能是重生回来后，赶到衢清宫收下的他。
但从未想到，早在上一世他通过衢清宫的试炼时，宗溯同样也在其中。
“所以师尊这一次想要弥补徒儿，对吗？”
宗溯点头。
闻御低笑出声。
宗溯略有疑惑，但天府内的黑化值已经降到三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容貌秾丽的俊美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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