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乌苍诧异地看着他,有几分欣慰,又有几分遗憾,这五年的分离,到底让他跟水仙成了不一样的人,但是没关系,以后他们只有一条路,只会走同一条路。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这是捉妖师跟妖族之间的结,必须要用血来偿还。只要他们都死了,下一代,自然而然能跟妖族和平共处。”
余水仙怔怔地凝望着乌苍,他明明一点都没变,还是他认识的乌苍,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看到一丝陌生。说这些话的乌苍好冷漠,那双堪比骄阳烈火的眸子比金铁还要锐利冰冷,凶戾之气自眉目间聚散,那一刹,他宛若修罗。
乌苍垂眼看到的就是余水仙对着自己发呆,乌亮的眼睛蕴着浓浓的不理解,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瑟缩,他心口微颤,想摸摸他的脸,让他别怕,但半途还是改了道落到他肩膀上。
“水仙,在x你面前,我永远都是以前的乌苍。”
以前的乌苍……
那他还是以前的余水仙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会去担心质疑乌苍的举措,他应该坚定不移地支持他,辅佐他。
如果不是,那他是哪里变了,为什么会变。
余水仙感觉自己混乱极了,每天脑子里都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干扰着他,他吃不好睡不好,哪怕乌苍每天晚上都会抱着他睡,他也睡不着,睁着一双眼熬到天亮。
时间一久,乌苍便发现了不对劲,他找来了陶曼,没让余水仙知道。
陶曼暗暗观察了余水仙好几天,眉目凝重地告诉乌苍余水仙被下了魇术。
“你该找机会查查这小东西先前跟哪些人接触过。”
乌苍暗中查了起来,发现余水仙隔三差五会去关押江别冠的囚笼一遭。
余水仙每次过去的时候江别冠都会对他进行一番洗脑,告诉他乌苍这种做法无疑是引火烧身。
捉妖师与妖,人与妖,天生就是对立,他们永远不存在和解。乌苍理应趁这种时期带领妖族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得越偏僻越安全,而非挑战人的底线,以折磨人类为乐。
届时触底反弹,遭殃的还是乌苍跟妖族。
江别冠也算是苦口婆心,只是余水仙看着动摇,但每次跟他聊完之后都会坚定同乌苍站在一块的心,他过来找江别冠,无非就是想稳固自己支持乌苍的意念。
是人类统领世界还是妖族统领世界,跟他有何干系,他最在意的,不过就是一个乌苍。
余水仙记忆里他只去找过江别冠,可乌苍看到的却不止是江别冠,他在不知不觉中,被五大家的老狐狸们肆意操控着。
“果然是那群老不死的搞的鬼。”陶曼轻嗤,言笑嫣嫣地看着乌苍:“不过他们倒是有眼力,知道从你的宝贝心肝下手。”
乌苍垂着眼,掩下眼底的冰冷:“他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你想怎么收拾他们?当然,我的意思是静观其变,我倒想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利用你的好宝贝。”
陶曼还在笑,跟余水仙有着八分相似的面容上笑容妖媚。
乌苍冷冷斜睨她一眼,陶曼缓缓收起笑,嗔怪地说了声无趣,“这明明,是折腾他们的一个好机会。”
“我不会拿水仙冒险。”
“多注意点不就好了,那小家伙,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拿他冒险。”
“你还真是……”陶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乌苍才好,一个痴傻的呆子,有什么好宝贝的。
“总之这魇术不好解,我是没法子了,你自己想法吧。”
……
这魇术是五大家一块给余水仙种下的,乌苍想解开,必须先通读五大家的秘法,奈何五大家秘法只有家主知道放在何处,乌苍只能腾了个空亲自上门逼供。
五大家的人一见到乌苍就对其或破口大骂,或冷嘲热讽,或沉默以待,唯独张默义唇角微勾,暗含得色,仿佛已经知悉乌苍上门来的意图。
第156章
156.
乌苍也没拐弯抹角,直言让他们解了余水仙身上的魇术,如若不肯,就别怪他手下无情,拿他们后辈开刀。
“你敢!”玉家的率先激动地叱骂。
“不信?我这就把人带来。”
乌苍让人带来了玉翎罗,当着玉家家主的面儿剐起玉翎罗。
玉家家主目眦欲裂,恨意滔天,恶毒的诅咒不绝于耳,同玉翎罗强忍不住的嘶吼混杂,如炼狱般可怖。
“杀了你,老夫一定会杀了你,乌苍——老夫一定杀了你——”
乌苍置若罔闻,只是在玉翎罗没了大半血肉几近一命呜呼之际,又给他喂了一张生肌符,随即玉翎罗被剐的血肉逐渐恢复丰盈,在乌苍的眼神指示下,小妖又开始了第二轮生剐。
玉翎罗恨不得自己就这么死了,他已经在向乌苍求死,向余家家主求死。
被千刀万剐间他恍然回忆起小时候抓到的一只蜘蛛精,那是修行了三百年的蜘蛛精,它的蛛丝水火不侵,刀剑不断,是用来纺织护身衣的最佳材质。
只是这只蜘蛛精年岁尚浅,产出略低,想要凑齐一件衣服的蛛丝,至少要等一年之久。
玉家等不了,玉翎罗也等不了,于是他们就给这只蜘蛛精下药,一再踩着他的肚子逼他日以继夜地吐丝。
那三个月里,蜘蛛精备受折磨,痛苦凄厉的哭叫声、求饶声、唾骂声盘旋于梁,却无一人动摇怜悯,一如当下……
那会的蜘蛛精,是否跟现在的他一样,痛不欲生……
玉翎罗的心狠狠颤了颤,脑海里莫名有根弦狠狠动了一下,震得他一阵晕眩。
玉家家主扛住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却扛不住第四,第五,第六轮,玉翎罗是他玉家的掌上宝,他怎么舍得看他几次三番遭受刮骨削肉之苦痛。
玉家率先败阵,明说这魇术非他们五人同救不可,他可以帮忙,但他一个人有心无力。
乌苍冰冷的眸子扫向其他四人,封家第二个颓然认输,江家第三个,白家第四,唯独张默义,讥诮着表示就算他们五人齐力,也救不了余水仙。
乌苍找错人了,真正要余水仙不得好死的,是他乌家。
“不可能。”乌苍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惶惶不安,毫无底气。
张默义讥嘲:“魇术是我们五大家的秘法不错,可魇术需要引子,乌擎以你乌苍的血肉为引下在余水仙身上,除非你死,不然那余水仙,只能永受魇术之苦。”
乌苍失魂落魄地离开,一路上,耳边全是张默义恶意的讥诮。
【乌苍,要想救余水仙,你就得死,可你舍得死吗?为了一个傀儡。】
【这要论绝,还是你乌家人最绝。】
【余水仙活不了多久的,你没有多少时间考虑。救余水仙还是救自己,乌苍,老夫真是好奇,你到底会怎么选,哈哈哈……】
他回到屋里,余水仙正在写书,他下意识探头看去,就见余水仙抢先一步拿手臂挡住,干巴地说不能看。
乌苍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可触及余水仙懵懵懂懂又清澈敞亮的眼眸,这股子躁意又被强压了下来。
他朝余水仙招手,示意他过来。
余水仙疑惑地走近他,嘴上问着怎么了,下一秒就被拦腰抱住。
这还是头一次乌苍把脸埋在他胸前,角色对调,有点新奇,余水仙玩心一起,也同过去的乌苍一样抬手盖在他脑袋后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小心地拍抚起来。
他感觉得到,乌苍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两人就这么默默抱了一阵子,许久,乌苍发闷发飘的声音才从余水仙胸口传出。
“要是我离开了,水仙也不要哭,好吗?”
余水仙拍抚他的动作一顿,低头看着他,满眼不解:“为什么要离开,乌苍,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的。”
“不是丢下,是……我暂时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
“要多久,有多远,我不能跟着去吗?”
“不能,太远了,我可舍不得我的小花跟着我受苦受累。”
“可是我不怕……”
“那也不能。好了,我就是这么一说,水仙答应我就好。”
“可是……”余水仙低低嘟囔:“我想跟着乌苍,乌苍不在的时候,我无时不刻不在害怕。”
乌苍心疼,歉疚,却只能闭口不答,当做没听见。
害怕比起没了性命、浑浑噩噩,根本不值一提。
……
乌苍决定用自己的命来救余水仙,这消息自然瞒不过陶曼,陶曼恨铁不成钢,险些被乌苍自我牺牲的“大义”气笑。
“这种时候,你跟我说你要为了救那小子把命送了?乌苍,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乌苍静默,一言未发,陶曼看他这样就来气。
“你以为你这样,余水仙那小子就会感恩,就会开心?”
“我知道他不会。”
“那你还!”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我而死。”
“那是他活该!”陶曼差点破音。
“蠢人活该为自己的蠢付出代价。”
“可他是为了我。”
陶曼几近暴走:“他是为了你,那我们呢,乌苍,别忘了,是你先挑起这场变革的,你现在想不干,痴心妄想!”
“对不起,我会先安排好一切。”
“安排好?”陶曼冷笑,火红的眸子热意消退,唯剩阴冷。
……
乌苍跟陶曼不欢而散。
为了抓紧时间安排后事,乌苍接连几天都在奔波,除了半夜余水仙能在睡梦中感知到乌苍有回来抱过他,怜惜歉意地亲过他额x头外,他几乎没有正经见过乌苍。
实在不明白乌苍在忙活什么,余水仙壮着胆子去找了陶曼。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跟他有着同一张脸的妖精有着天生的排斥,但排斥中又隐约掺杂着一点怜悯难过。嫌自己太奇怪,他基本不会主动去找陶曼。
陶曼也没想到余水仙会主动来找她,这小子,明明排斥她排斥的要死。
不过他来的正巧,陶曼本来也有意找他,听他恰好问起乌苍,好笑地笑了起来。
“巧了,我也正准备找你想让你劝劝你家乌苍呢。”
“乌苍怎么了?”
“那小子,准备给你送命呢。”陶曼坦白起来可是一点弯都不给。
第157章
157.
【那我还能活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三月,看你乌家的老东西肯给你多少活路。】
【还能有这么久,我还以为,我过几天就得死……】
【嘿,你这小子还挺豁达,比乌苍那货顺眼的多嘛,我还以为劝你很难。你是不知道,但凡你再晚来几天,这会人头早就被我摘了。】
【那我挺幸运。】
【别告诉乌苍我来找过你。】
【放心,我不傻,你自个儿也注意点,别被乌苍看出来了。说实话,你算是除乌苍外我看顺眼的第二个捉妖师。】
【是吗,我看你不是很顺眼。】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看顺眼的小东西。】
余水仙这才知道乌苍这些天那么忙是为了什么,他在忙着交代后事。
好不容易有一天余水仙强撑着睡意等到了乌苍,等乌苍躺进来时,余水仙自发转身钻进他怀里,脑袋埋在他臂弯里,声音瓮瓮的。
“你怎么每天都这么晚回来啊?”
乌苍喉结艰涩一滚:“最近事情有点多……”
“那什么时候能处理好啊?”
“怎么了?”
“我想,出去玩。”余水仙说着,从他臂弯里抬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在夜里仿佛闪着光,“想你陪我一起,可以吗?”
乌苍深深望着他,实在没法拒绝余水仙的要求。
余水仙自打进了乌山就跟养在温室里的娇花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从未见识过风吹雨打,他想要出去见识见识,顺便留下点跟乌苍在一起的最后的美好回忆。
乌苍显然也是领会到这一点,拒绝的话滚到嘴边,又被他一点一点咽回去,最后只剩一个好字。
……
苏南城彻底沦陷,人与妖的地位逆转,成了妖族天堂人之炼狱。
余水仙鲜少出来,终日呆在城主府,哪怕总能听到江别冠痛斥妖族残暴不仁,其他捉妖师怒咒妖族、乌苍不得好死,天打雷劈,余水仙内心也只有平静。
正如乌苍所说,这一切苦果是他们自作自受,妖族不过是将昔日他们怎么对待妖族的狠辣还了回去。
只是出了城主府,看到街上各类妖族手里都牵着一个人,全身光-裸,或手足残疾,或耳目残缺,宛若畜生般被迫游街,当街舍弃尊严地排泄,余水仙莫名的,别过了眼。
他以为他会无动于衷。
人类不都是这么对待妖族的吗?他们不过是翻身做主人之后把这些都还给了人类。
但两方颠倒互换角色后,整个世界看着就是怪诞许多,赤-裸的残忍血腥。
余水仙不禁心生疑问,这样的世界,真的是乌苍想看到的、所追求的吗?
他问了出来,乌苍没答是与否,只是说:“这不过是刚开始。”
乌苍想建设的自然不是这种扭曲、逆转的世界,但只有先让人类知道痛,知道悔,让妖族泄了愤,出了气,逐渐恢复理智的他们才有机会让这个世界逐渐朝他想要的方向改变。
时间可能会很长,但乌苍不在意,妖族不在意,人类更不需要在意。
类似苏南城这般扭曲骇人的城邦还有近四个,都是在张家的潜移默化影响下对妖族极为排斥厌恶高高在上的城邦。
也算是出乎意料,五大家中,居然只有在张家的统治下,人与妖族的关系才会如此恶劣紧张,而在其他四大家的领地,尤其是白家跟封家,对妖族虽有高高在上的索取,却也不会无事去登三宝殿。
76/140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