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小叔两个字，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完了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
楚尘赶到诊所的时候，贺子澄还在里面的治疗室里陪着林庭轩上药。
顾寒已经摘掉脸上的口罩，安静地靠在墙边。
而他的好侄子楚逸辰，则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
听见门口传来声响，楚逸辰警觉地抬起头。
在看到楚尘阴云密布的脸时又畏畏缩缩地站起身，头却压得低低的不敢看对方。
“我有没有让你老实点？”
楚尘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对自家小叔十分熟悉的楚逸辰自然听出了对方平静的话语后隐藏着的怒火。
而且比他以前闯祸时的怒火还大。
楚逸辰老实地点头。
啪——
空荡的等候室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楚逸辰捂住自己火辣辣的左脸，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楚尘。
一旁的顾寒也很意外，显然他也没想到楚尘居然会舍得打他的亲侄子。
“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楚逸辰红着眼眶愣愣道。
“跟对方是谁没有关系，”楚尘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冷漠，“你让一个无辜的人受伤，就应该受到惩罚。”
楚逸辰恶狠狠地盯着楚尘，声音颤抖，“你觉得我会信吗？你就是护着他。从小到大你都没打过我，现在你因为他，居然当着别人的面打我。”
楚尘沉默地看着不懂事的任性侄子，像是在等他自己反省。
楚逸辰却不由地哽咽起来，声音几乎是怒吼，“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跟他在一起的。”
砰的一声，诊所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又重重关上。
楚逸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林庭轩被贺子澄扶着出来时，嘴里还在安慰对方，“子澄哥，真的不疼了，你别担心。我只是烫伤了胳膊，你不用搀着我。”
贺子澄自己都一瘸一拐的，但就是非要扶着对方。
“怎么会不疼呢？你就让我扶着吧，我现在还在后怕呢。”
他说着又看也不看地朝一旁招呼，“顾寒，你快过来搭把手，搀住轩轩的另一”
“轩轩。”
楚尘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贺子澄的话。
“楚大哥？”
林庭轩表情惊讶，“你会出现怎么在这儿？”
“抱歉，轩轩，”楚尘一脸愧疚地垂首，“刚刚害你受伤的那个人，是我侄子，楚逸辰。我明天就让他过来亲自向你道歉。”
原来那个男生竟然是楚尘的侄子吗？
所以他一直跟着自己，是因为听说了他和楚尘的事吗？
怪不得他总感觉对方对自己有着股莫名的敌意。
原来是这样啊。
林庭轩笑着摇摇头，“没事，我自己当时也没注意，而且伤口也没有很”
“有事，怎么没事了？”
贺子澄替林庭轩抱不平，“我家轩轩刚刚在里面上药的时候可是疼得直哆嗦，出了一头冷汗。楚先生，你怎么教导你侄子的？不仅搅黄了我的摊儿，还害轩轩受伤。我家轩轩从小就怕疼，医生还说有可能会留疤，我家轩轩完完整整的身体就因为这唔”
林庭轩眼见贺子澄越说越过分，赶紧捂住他的嘴。
“楚大哥，子澄哥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真的不怎么疼，注意涂药膏也不会留疤的。而且就算留疤也不会怎么样，没事的。”
楚尘却面色凝重道：“他说得对，我回去会好好教导他的。”
说完他又朝着一旁的顾寒和贺子澄礼貌颔首，“我想和轩轩单独聊一会儿。”
然后对着贺子澄承诺，“聊完我会好好把他送回学校的。”
贺子澄扒开林庭轩捂着自己的手，就要替他拒绝，但下一秒他的嘴又被身后的顾寒捂住。
“那我们先走了。”
“唔唔……”
顾寒对贺子澄反抗的眼神视若无睹，捂着他的嘴就把他拖出了诊所。
等候室里只剩下林庭轩和楚尘两人。
他们看着彼此，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楚尘突然伸手握住林庭轩受伤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拂过他胳膊上的纱布。
“疼吗？”
林庭轩摇摇头。
“骗人。”
楚尘抬眼看向他，“小贺说你疼到发抖。”
“子澄哥最喜欢大惊小怪了，不疼的。”林庭轩再三强调，“真的不疼的。”
对面的楚尘静静看着他，迈步逐渐靠近。
林庭轩被他轻轻地拥进怀里。
楚尘的声音紧贴在他耳边，“对不起，以后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两人距离很近，胸膛贴着胸膛，林庭轩甚至可以感受到楚尘说话时伴随着的胸腔震动。
太过亲密的距离让他大脑宕机。
林庭轩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在对方怀里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第24章 点火开干
“诶呀，你拉我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终于被解除手动禁言的贺子澄气汹汹地看向禁言发起人顾寒。
“你朋友都没说什么，你也适可而止吧。”
顾寒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贺子澄愚蠢呢，还是勇敢。
敢当着楚家家主楚尘的面儿说他教侄无方，贺子澄绝对算得上天安市的头一个。
贺子澄最看不得林庭轩被欺负，理直气壮地反驳：“怎么了？他侄子害得轩轩受伤，我还不能说他几句了？”
顾寒看着他这无知无畏的模样半晌，冷笑一声，“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跟他又没有关系。
今天幸亏受伤的是林庭轩，要是其他人，楚尘估计都不会露面，更别提能老老实实应下贺子澄对他的批斗了。
没错，顾寒刚刚在看到楚尘打楚逸辰的那一刻，突然想起林庭轩是谁了。
上一世的楚尘养的那个宝贝金丝雀，就是叫林庭轩这个名字。
楚尘对这个金丝雀宝贝的得很，轻易不让外人看见，甚至在他把楚家搞没落后，楚尘还偏执到杀了林庭轩之后自杀。
所以今天幸亏当着受伤的林庭轩的面，贺子澄才能在批斗完楚尘之后全身而退。
不过……贺子澄为什么会那么在乎林庭轩？
顾寒想到刚刚在诊所时，瘸成那样的贺子澄还要搀扶林庭轩的样子，直觉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你和那个林庭轩到底是什么关系？”
“啊...我和轩轩啊...”
面对突然调转的话题，贺子澄面不改色地搬出上次林庭轩回答楚尘的那番少时好友重逢的说辞。
“我和轩轩小时候在乡下当过一段时间的玩伴，后来有缘又在天大重逢，一见如故之后才偶然发觉彼此小时候就认识，所以关系就更加要好了。”
说完他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和楚尘也是因为轩轩才认识的，他还请我俩吃过一次大餐。”
顾寒想起那晚在窗外看到的场景，嗤笑道：“烤肉算什么大餐。”
“诶，你怎么知道我们吃了烤肉？”贺子澄一脸诧异。
顾寒没说话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提到楚尘，他又想起上一世，他和楚尘交手时就总觉得对方言笑晏晏的背后透着股阴狠。
后来看到他亲手杀死林庭轩又自杀的新闻后，更是让他认识到了对方的阴暗偏执。
所以这一世，如果可以，顾寒不想再和对楚尘这种难缠的人物对上了。
他看着面前咂吧着嘴，又开始走神回忆美味烤肉的贺子澄，好心警告他，“我劝你离林庭轩远点，别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要，我和轩轩天下第一好。”
贺子澄抬头笑容谄媚地望着顾寒，“何况还有你呢，有你在我怎么会死呢？”
他好歹也和男主同吃同住了这么久，而且顾寒还和他一起出来摆摊，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贺子澄的共患难情谊深的计划已经步入正轨。
可喜可贺啊！
回复他的是顾寒的一声冷笑，“惹上惹不起的人，整个天安市谁能保得了你？”
贺子澄不假思索地就开始拍男主的马屁，“你啊。”
他绕到顾寒面前，做出一副迷弟样，“你可是我最最最最最崇拜的顾老大，等你以后东山再起了，我就跟着你在天安市横着走，谁能奈我何呢哈哈哈。”
贺子澄语气激昂，顾寒一低头，就能看到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好像对方真的满心满眼都是他一样。
不知为何，他反而觉得不舒服。
顾寒快速移开目光，啪一声拨开对方的脑袋，“起开，挡我路了。”
“啊，好疼啊。”
贺子澄捂着脑袋顺势倒在地上，很痛苦的样子。
顾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没用力。”
“可你碰到我脸上的伤口了。”
贺子澄的声音委屈巴巴的，“好疼的。”
顾寒不耐烦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他耐着性子蹲下身，“手放下，我看看。”
他刚一蹲下，刚刚还哼哼唧唧喊疼的贺子澄饿虎扑食般猛地扑倒了他，笑得一脸得逞。
他仗着今天顾寒主动帮他摆摊的情谊，矫揉造作道：“顾老大，我脚好痛啊，你背背我呗。”
顾寒仰面倒地，手掌撑着身下的地面，他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贺子澄，黑色鸭舌帽下的脸色铁青。
他觉得今天自己真是给了贺子澄这个残（疾）（智）障人士太多好脸色，才让对方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冒犯他。
“下来。”
顾寒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我不。”
贺子澄非但没察觉到什么，还继续强调，“除非你背我。”
下一秒，贺子澄的领口一紧，顾寒的脸在他面前放大…然后他就像一个小鸡仔一样被对方拎起又扔下。
顾寒像拖行李箱一样揪着他的领子一路拖。
贺子澄屁股被地面磨得发热，苦苦哀求，“顾老大，我错了，咳咳...”
他拉着自己绷紧的领口，“我不用你背了，我觉得我脚突然好了，我能自己走了。”
顾寒的语气阴森的可怕，“你不是说脚痛吗？这样不正好？”
贺子澄终于意识到他把顾寒彻底惹恼了，他就这样被对方拖回了小吃街。
夜色已深，可小吃街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了。
但顾寒是不打算继续在这个三步一熟人的地方久待了，提前戴好口罩准备打道回府。
他看着对面扭扭捏捏站在原地捂屁股的贺子澄，冷声命令道：“傻站着干嘛？不把你的烧烤车还回去等着被扣钱吗？”
“不会扣钱的，那个不着急。顾寒……”
贺子澄小心翼翼地磨蹭到顾寒身前，小声道：“你帮我看看我的裤子是不是被磨破了？”
他被对方拖了一路了，总觉得屁股后面凉飕飕的。
顾寒垂眼。
只见，贺子澄不知从哪个地摊儿买来的劣质牛仔裤，此时屁股那里的布料已经被磨得非常稀薄，隐隐透出里面的白色内裤。
他淡定道：“没有。”
“真的？”
“真的。”
贺子澄一脸意外，他明明摸着屁股那里的布料都薄了不少，居然没破吗？
没想到这二十块一条的牛仔裤质量还挺好的。
贺子澄这下放心了，他大大方方地放下捂屁股的手，“别现在就回去啊，这会儿人正多呢，多赚点钱，我明天给轩轩多买点补品好好补补…”
他边说边弯腰在烧烤车里寻找打火机，毫无所觉地撅着自己透着内裤的大腚对着身后的顾寒。
顾寒顿时满头黑线，但还是上前一步，替贺子澄的屁股挡住了那些好奇的视线。
“别找了，回去。”
“为什么？摆摊赚钱又不磕碜，这是正经营生。”
贺子澄以为他是因为之前楚逸辰的话灰心，鼓励道：“你别被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的话影响，你这么厉害，就算摆摊也是小吃街最受欢迎的摊。”
从烧烤车柜子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贺子澄还在埋头寻找打火机。
顾寒看到他露在外面的屁股一扭一扭的，似乎在代替主人神采飞扬地面部表情。
看得顾寒头上的黑线更多了。
没听到顾寒的声音，贺子澄的屁股又抖了抖，继续道：“他就是一背靠了个好叔叔的作死炮灰，你是干大事的人，不用理睬他。”
“等以后你功成名就站在山顶上的时候，楚尘在你面前都不够看的，那个什么楚逸辰，更是一个小嘎米都算不上，一脚就被你踹飞了。”
顾寒听着他不着调的话，不由笑出声。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贺子澄都对他破产落魄的人设没有一丝怀疑，还一副永远对他充满期待的模样。
顾寒很好奇，贺子澄这家伙，是会先发现他没破产，还是会先对破产的他失去期待。
而听到顾寒笑声的贺子澄不由松了口气。
男主终于被他哄好了。
这时，顾寒看到他撅在外面的屁股又抖了抖。
下一秒，贺子澄兴冲冲地拿着打火机钻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点火，开干！”
第25章 等你回来
凌晨三点，天安市一处偏僻居民楼的狭窄甬道里，贺子澄正一手拿着袋烤面筋一手拄着根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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