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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看了床上脸色苍白的贺子澄好一会儿，才缓缓俯下身。
他在贺子澄脸颊上方停下，他听到了贺子澄清浅又平稳的呼吸。
顾寒身子又往下压了压，侧脸贴在贺子澄的脖子旁。
有力的脉搏在跳动。
很确定的，很清晰的，一下一下。
不安的心得到抚慰。
顾寒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湿热的液体从他眼角溢出，滑落在贺子澄颈侧。
以前明明睡得很死的贺子澄，这次却在感觉到脖颈的湿润后，似有所感地缓缓睁开了眼。
但他坐起身却看到了，病房里除了他，空里无一人。
贺子澄抬手摸向颈侧，掌心顿时一片湿润。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水渍，疑惑地抬头看向天花板，纳闷地喃喃：“这么高级的病房居然还漏水吗？”
贺子澄干坐了会儿，想不明白，又躺了回去，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病房外的顾寒背靠着墙壁，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顾寒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才最后隔着窗户看了病房里的人一眼，然后离开了医院。
他在楼下遇到了正要上来的楚尘和林庭轩。
林庭轩有些惊讶，“你这就走了？”
“嗯，我要把该处理的人和事尽快处理了。”
顾寒说完又看向楚尘，认真嘱咐道：“出院后，麻烦你们尽快把他带去春城休养，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
楚尘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顾寒后退一步，朝着他们郑重弯了弯腰：“谢谢。”
林庭轩看着顾寒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萧瑟背影，不禁道：“他看起来，心理阴影很大。”
楚尘低头拉住他的手，感叹道：“亲眼看到心爱之人在自己眼前倒下，任何人都没办法没有阴影。”
“那他为什么不留下来看看子澄哥呢？”
林庭轩皱眉，“明明我刚才都告诉他了，子澄哥一直在念着他，他为什么不留在这里？”
“因为太愧疚…”楚尘垂眼看着他，“所以无颜面对。”
第118章 算了算了
天山别墅里，顾建川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昏黄的落地灯照映出他满是沟壑的脸。
申秘书端着温水过来，轻声提醒道：“您该吃药了。”
“今天不是都吃过了吗？”顾建川揉着眉心，缓解头痛。
申秘书将杯子放到他手边，“顾寒少爷叮嘱我，说您今天情绪波动太大，要加服一片。”
顾建川的动作顿住，他无奈地摇摇头，拿起对方手里的药片灌了口水咽下。
“唉，你说，我们这一大家子怎么成这样了。我之前还说老楚的后代单薄，没想到……”
没想到多年之后，他这么多儿子孙子，最后也只有顾寒一个像模像样的。
顾建川不禁怀疑自己，“申秘书，你说，我对顾寒好，是不是反而害了他？”
申秘书微微弯腰，“先生，顾寒少爷在年纪尚幼时就经历了生死离别，您加倍疼爱他，合情合理。但……”
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才道：“但人心复杂，所以偏爱也可能引起其他人忮忌，招来是非。”
顾建川握着拐杖的手逐渐收紧，声音漂浮，“所以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
“先生，”申秘书劝慰道：“您身为爷爷疼爱孙子本就没有错，您不必太苛责自己。”
“唉——”
顾建川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疲惫的脸上满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就那么容不下顾寒吗？我又不是给他们留位置，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心怀不轨。”
反倒是顾寒，早早出去创业，至今没有在公司任职。
“人的欲望是无限的……”申秘书低声道：“您对这个家已经付出了太多了，或许应该找时间休息一下了。”
“我也想休息啊，但我就是不放心，我理解顾寒的愤怒，但我就怕顾寒拿不住度，我怕这一家子就这么散了。”
顾建川说着，忽然又想到了顾寒眼角滑落的那滴泪，长长叹了口气，“这一大家子，好像早就散了……”
他出神地看着窗外半晌，撑着拐杖踉跄地站起身。
“算了算了，我这都半截身子如土的人，也不该再瞎管了。”
顾建川的背影有些蹒跚，他被申秘书搀扶着，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
*
顾寒从医院出来，忍不住拐到了城西。
他来到地下室前，推开那扇被贺子澄一直念叨着要换掉的生锈大门。
他们不在的这些天，他一直有派人过来打扫，所以里面和以前一样干净，只是贺子澄不在这里。
顾寒缠满纱布的手，在揍顾玉林的时候，伤口裂得更大了。
到现在，逐渐洇出的血已经透出了纱布，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孤零零地站在房子中间，看着四周。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贺子澄留下的痕迹。
他躺倒在那张大床上，鼻尖好像还能闻到贺子澄身上的肥皂味。
贺子澄有一块多合一的香皂，非常喜欢，洗头洗澡都用它，所以他身上总带着肥皂的淡淡清香。
顾寒之前看到后觉得埋汰，买了新的洗发水沐浴露放到了浴室。
结果对方不但不用，还说顾寒不懂过日子，让他以后买和他一样的多功能香皂用。
一想到贺子澄那一本正经教他省钱过日子的样，顾寒突然就想笑。
但嘴角刚扬起，又立刻被他压下。
顾寒抬起手臂遮住了眼。
他真的好想贺子澄。
*
贺子澄又做梦了。
他又梦到了小小的他和小小的顾寒。
但和上次的梦有点不一样。
他看到小小的他在被一对拿着扫把的中年男女追着在村子里打。
他诶诶呀呀地遍地乱跑，嘴里叫着救命救命。
然后抱头鼠窜的他便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他那双的本就瘦到凹陷的大眼睛被惊艳的睁得老大。
不过配上他瘦削的脸，却显得有些骇人。
可贺子澄却仿佛听到了小小的自己的心声：这人好帅！
贺子澄很赞成，顾寒这张脸确实很可以，就算是缩小了也依旧帅气。
但不等小贺子澄跟小顾寒道歉，身后的那对中年男女就追了上来。
他来不及说什么，只能赶紧麻溜跑了。
只留下衣着单薄的小顾寒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贺子澄正要追上小贺子澄，但鼻间却突然闻到一股香喷喷的烤鸡味，耳边也响起低声说话的声音。
“怎么几天不见，他伤成这样了？”
“那个新闻上的车祸……子澄哥他……”
贺子澄被香气和对话声唤醒，他缓缓睁开眼，看到了正站在病床旁一边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一边和林庭轩说话的楚逸辰。
“诶，你醒了？”楚逸辰惊讶道。
贺子澄坐起身，“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出车祸了，我来看看你啊。”楚逸辰说着，指了指一旁桌上的烤鸡，朝他眨眼，“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贺子澄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只肥美的烤鸡后，双眼瞬间发亮。
“靠，你真是够意思啊。”
他趿拉着拖鞋，三两步跑过去，左手用力拧下一个大鸡腿塞进嘴里。
楚逸辰抱着手臂看着他这狼吞虎咽的样子，微微蹙眉，“你慌什么，一整只都是你的。”
“楚逸辰，你真是太懂我了，”贺子澄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一边开心地对他道：“我宣布，你是我的新朋友了。”
对于醒过来就一直吃清粥小菜的贺子澄来说，这只香喷喷的烤鸡彻底解救了他寡淡的嘴。
“是吗？咱俩这就成朋友了？”
楚逸辰眯眼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心道顾寒还真是了解贺子澄想吃什么，看来他是真的喜欢对方啊。
今天早上顾寒找到他让他帮忙送烤鸡时，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嘴他和贺子澄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寒虽然没回答他，但楚逸辰看明白了对方眼神里复杂的爱意。
他在他小叔当初被林庭轩拒绝的时候，在他小叔脸上见到过这个眼神。
“系呀系呀，新朋友，你送的烤鸡可太香了。”贺子澄嘴巴被撑得满满的，说话也含含糊糊。
“子澄哥我知道你这些天馋坏了，但你吃慢点，别噎着了。”
林庭轩有些无奈，忙接了杯水放到他手边。
贺子澄咽下嘴里的肉，又咕咚咕咚喝完杯子里的水，长出一口气，痛快道：“哇，爽！”
楚逸辰感慨地摇摇头，“你还真是无肉不欢。”
他看着贺子澄啃了会儿鸡腿，咳嗽一声，上前一步主动道：“那个…我之前抢你手机那次，真的不好意思，等你出院了，我请你烤肉涮肉炸肉，总之什么肉都行，就当为我以前所有的不礼貌道歉了。”
贺子澄朝他摇摇头，“没事没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都是朋友，而且你当时已经道过歉了，我早就不放心上了，嘿嘿。”
看着眼前这个大大咧咧心大不已的人，楚逸辰也莫名其妙跟着笑了笑。
他好像有点知道顾寒为什么会喜欢他了。
第119章 分离
自从贺子澄受伤后顾寒就一直没睡着过。
但昨天晚上在地下室的床上，他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居然身心松懈地渐渐睡了过去。
不过当晚，他却做了那个很久都没做过的噩梦。
他梦到了自己上一辈子的死亡现场。
其实顾寒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又为什么会重生，而重生后他只是又经历了一次父母的离去，却救不回他们。
所以顾寒以前一直不懂他重生的意义。
上一辈子的他，钱和权都得到了，除了父母早亡，几乎没有任何遗憾。
但他却在成功打败楚尘那天，同时也是他顺利接手安日集团那天的庆功宴上，突然心痛而死。
对，就是心痛到死。
他当时拿着高脚杯，正和其他人相谈甚欢，可就在这时，他胸腔里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以及一种好像心被挖透了的空洞感。
他在一阵惊呼声直直倒下，再醒来时，他已经重生回父母死亡现场。
顾寒因此地认为自己是猝死的。
他刚重生那段时间，常常会做他上一世死亡时的噩梦，直到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梦才渐渐不再出现。
但就在昨晚他在地下室床上睡着时，这个久违的噩梦又来了。
当时的顾寒是在巨大的惊恐中醒来的，背后被冷汗湿透了。
噩梦里撕心裂肺的感觉延续到了现实，他的心也像空了一块一样，隐隐作痛。
他坐在床上，粗喘不已。
而此时此刻，坐在办公室里顾寒又不禁想起昨晚那个噩梦，他看着手里的文件有些失神。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
他打开，是贺子澄发来的好几条语音消息。
贺子澄：你怎么忙的电话也不接？
贺子澄：喂喂喂，我住院了诶，你看到了吗？我住院了！我们好歹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你都不知道提袋水果来看看我！
贺子澄：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楚逸辰都知道提一只烤鸡来看我，你连露脸都不露。
贺子澄：骗子！
贺子澄：大骗子！
贺子澄：大大骗子！
贺子澄大叫骗子的语音很快把聊天框刷屏了。
顾寒隔着屏幕，仿佛能看到贺子澄咬牙控诉炸毛的样子。
这两天一直面色沉重的他难得笑了笑。
顾寒打字回复。
顾寒：你就出院了，到时候直接去春城休养吧，那边天气好，而且我买了一个草莓基地，你可以随时去摘。
病房里的贺子澄看了屋子里的楚尘和林庭轩一眼，闭麦换成了艰难的左手打字。
贺子澄：你哪里来的折磨多钱？
贺子澄：这么
顾寒秒回。
顾寒：因为我没破产，有公司，还是顾家人，所以钱很多。
“靠靠靠靠！”
贺子澄瞪大了眼睛，对旁边的林庭轩招了招手，咋咋呼呼地把手机上的消息展示给对方看。
他慌张地眨眨眼，“他这啥意思？怎么突然什么都交代了？”
不等林庭轩回答，顾寒又发来了消息。
顾寒：之前瞒着你是我不对，以后再也不会了。
顾寒：你以后的消费都刷那张黑卡就行了。
贺子澄愣愣地林庭轩对视，林庭轩摇摇头，他也不懂顾寒毫无征兆的坦白。
他不懂，那贺子澄就更不懂了。
他呆呆看了屏幕上的消息半晌，忽然跳脱地想到了另一件很重要事。
贺子澄发了条语音过去。
贺子澄：可是我买辣条和馒头的地方刷不了卡！
办公室里的顾寒扶了扶额。
顾寒：你的手臂在恢复，少吃点辣条之类重油盐类的食品。
贺子澄噘嘴。
顾寒：我让人给你送现金。
贺子澄开心了。
贺子澄：那你呢？你会和我一起去春城吗？
这次对面安静了好几分钟才发来回复。
顾寒发来了语音。
顾寒：楚尘和林庭轩先陪你去，等我把这里的一切都处理干净了……就过去。
贺子澄听着他的声音感觉比往常哑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手机压缩音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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