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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收回视线,在另一张桌子上简单收拾好一片区域,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上面后,打算先去还车。
越是往下,人便越多,声音嘈杂,顾瑞生心底便安定了些。
203的门没有关,除了那位中年女性,在超市帮过他的中年男人竟然也在。
见到顾瑞生和他手中的手推车后,男人露出了然的神色:“我俩刚才还;聊呢,她说今天遇见一个很好看的小伙儿,我说我也遇见一个,手上的推车还和咱家的很像。”
说完,他咯咯咯乐了半天,顾瑞生趁着这个时候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些零食,全是程老之前给他的精神损失费。
“谢谢你们之前的帮助。”
两人也不推辞,热情地接下了。
中年女性看着其中一样零食的包装突然说道:"我们家孩子之前很喜欢吃这个。”
她看着顾瑞生的脸,思维却飘的很远:“他现在应该比你还大了吧……"
顾瑞生陷入了沉默,男人用手肘怼了妻子一下,“不好意思,我家孩子没死……至少我们是这么希望的,当时他正好在这里读书,跳了好几级,刚上大学的时候才十三岁。我和他妈妈是农村人,得在老家干活,没条件陪读,他也懂事又听话,什么事情都不用我们。”
“放假之前我们本来通电话说要来接他,但不小心被耽误了。”
“这一接,就接了整整八年。”
顾瑞生离开的时候,这对夫妻还送他了一块烤面包。
说是烤面包,但其实是用铁锅烙的。中年女人一辈子生活在农村,用惯了老式灶台,对明火烹饪很是熟悉,后续也在短短几年之内迅速练出了用铁锅完成一切烹饪过程的神奇技巧。
“我们家孩子说他出来上学之后发现外面有好多好吃的面包蛋糕小零食,还说要请我们吃来着。”
中年女人当时是这么解释的:“后来在路上的时候,也吃到了点小蛋糕、小面包啥的,确实好吃,不过现在所有面包店都黄了,剩下的袋装小面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耗没,所以只能琢磨着去做了。”
她说靠人不如靠自己,要时刻准备着。
她还和顾瑞生说如果尝过喜欢的话可以再找她要,有什么改进想法的话也都可以提。
顾瑞生带着烤面包告别了中年夫妇,两人一直送他到楼梯口,直到拐弯上楼才彻底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站在自己无人的宿舍中,他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烤面包外脆里软,加了一些切碎了的火腿肠,吃着很香,甜甜咸咸的。
顾瑞生吃完之后拍了拍手,重新收拾起屋子。
他将地上的垃圾都扔掉,洗好了一号床的杯子,把之前被撞乱的物品摆放整齐,像一切尚未降临时一样。
在挑选床位的时候,顾瑞生犹豫了一下,最后随便选了一个空床爬上去。
学校的宿舍总是人来人往,本来就该这样。
不知是不是之前经历的事情太多,他很快便感觉眼皮有些发沉。
迷迷糊糊的时候,顾瑞生又听到有人念叨自己的尊名,声音很熟悉,是刚刚遇见的那对中年夫妻。
他们谈论着孩子。
对话中却没有孩子的声音。
……好吧。
第二天醒来后,顾瑞生不得不更正自己原本的想法。
百分之一的乌托邦。
简单洗漱并解决早餐之后,顾瑞生找到了之前的办公室。
他没有钟表,只是大概估算现在应该很早,但程老和严卓竟然已经坐在办公室里,并且一副已经工作很久了的模样。
见到顾瑞生后,程老对他露出了一个笑。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有昨天最后的印象加成,顾瑞生总觉得这笑容里透露着一丝尴尬。
这时他才注意到,程老的手好像受了伤,此时正用硬纸板和医用胶带缠着固定。
注意到顾瑞生的视线,程老摆摆手:“这个啊,没事,不小心杵了一下。”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不过因为这个,所以今天可能确实需要助手帮忙。”
顾瑞生转向那个一见面就问他有没有男朋友的人。
严卓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自顾瑞生进门之后,这人便一直盯着他看。
男人的瞳色很深,高眉骨,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注视都给人一种深情又认真的感觉。
顾瑞生有些担忧对方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感情会影响接下来的工作,思考了片刻,很快便打算将话说清楚。
“我没有男朋友。”
严卓:“那——”
顾瑞生:“我也不打算谈一个。”
他十分认真地解释道:“并不是说你不够好,实际上,如果只看外表的话,你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
顾瑞生能看见严卓微微睁大了眼睛,表情变得生动之后,男人更符合他的审美了。
可惜——
“只是你来的有点晚了。”
晚了一个世界那么久吧。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中年夫妻来自北方的某个偏远农村,他们本地在沉眠纪元降临前冬天便可以达到零下三十度,现代化设备不完备,没有暖气和地热等,基本是靠烧炕过冬。
在沉眠纪元降临之后,物资相对充裕,并且拥有丰富经验的村庄本来有可能创造出一个破纪录的生存率,但包括这对中年夫妻在内的一共六个家庭决定出发,寻找在外打工或学习的孩子。
其中四组家庭没有挺过沉眠纪元,而剩下的两组在“天亮”后才发现自己偏离了路线,在修正路线后,他们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便走完了剩下80%的路程。
第5章 是毒药,是脓疮,是无声无息的慢性死亡
顾瑞生的态度没有一丝的敷衍,任何人都能听出他的认真。
被如此郑重地拒绝,严卓垂下眼,看不太清表情。
顾瑞生直觉这事还没完。
这让他有些头疼。
程老在一旁试图卷纸筒,但残着一只手实在是不方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咳嗽两声:“我们今天还要赶昨天原本的进度,抓紧时间快点开始吧。”
顾瑞生舒展眉心,严卓仔细分析了一下眼前青年的情绪,也乖乖地拿起纸笔。
但真要开始的时候,顾瑞生却卡了壳:“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过长的岁月让他遗忘了不少东西,就连剩下的部分也都有不同程度的畸变。
比如顾瑞生分不清到底什么情报重要,什么情报没人在乎,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应该永远憋在肚子里。
有时可能只是无心的一句,就会让对方被无形的东西定位,最终引发惨案。
所以之前和苏行止交流的时候,他也只是简略描述了自己的经历,并表达了自己想要提供帮助的意愿。
程老解释道:“脑海中突然冒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的人,我们称之为‘信息茧’,这种人的记忆一般都是碎片化的,他们能想起什么,我们就记什么。”
顾瑞生有些发愁,因为这个方法对他行不通。
虽然大部分情况下他只是和静滞之瞳一起在宇宙中毫无目的地漂泊,但就算是这样,剩下的部分说上十年八年也是说不完的。
顾瑞生沉吟片刻:“要不然你们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程老随即问道:“那你知道要怎么才能把那东西从地球上赶走吗?”
他没有明说“那东西”是指谁,但现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指代的内容。
这个问题顾瑞生五年前动手之前也是思考过的,“如果想要彻底解决问题,就只能把祂赶走或者消灭。”
“先说结论,这是不可能的。”
其语气中的笃定让程老眼皮一跳。
顾瑞生没有注意这个细节,逐步分析:“首先,祂们那种存在虽然有思想,但却不能沟通,我们和祂们之间的区别比人类和蚂蚁还要大。”
“比如,人类虽然有远超蚂蚁的力量,可以掌控蚂蚁的生死,却做不到影响甚至控制蚂蚁的思维,也不能使蚂蚁的形态发生质的改变。”
“祂们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命体,人类无论做什么,祂们都不会放在眼里,更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的行为。”
程老试着假设:“那如果有和祂同级别的生命体下场参与呢,会有影响吗?”
顾瑞生偏头:“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宇宙是一个巨大的丛林,每颗星球都是丛林中的石头,人类是石头上的微生物,而祂们是丛林中的野兽。”
“祂们没有族群,每个都自成一派,所以丛林中也没有形成真正的食物链,每次两两相遇,都只能现场评估彼此的实力,一般不会轻易动手。”
“但我们地球上现在盘踞着的这个坏东西不是‘一般’情况,祂基本算是丛林中的疯狗,见谁都要上去咬一口,并且实力强劲,还没有谁能从祂手上讨得好处。”
说到这里顾瑞生停顿了一下。
硬要说的话,其实也有一个。
——静滞之瞳。
顾瑞生没见过静滞之瞳动手的模样,但祂的防御确实是最顶尖的。
坏东西曾经挑衅过祂,但一直被冷处理。
时间久了,坏东西自觉这样没什么意思,后来便干脆当静滞之瞳不存在。
就像宇宙中的大多数生命体一样。
而作为目前已知的唯一可以和坏东西打擂台的存在,想勾.引静滞之瞳下场却是难上加难。
反正在顾瑞生看来,这个可能性比人类突然开发出等离子火花塔,全员变成奥特曼还要再低一些。
所以五年前面对坏东西的时候,顾瑞生虽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知道只靠自己的话一定没什么好下场,他也还是没有开口寻求帮助的意思。
顾瑞生眨眨眼,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消灭就更不用说了,祂们不死不灭,就算是黑洞或者恒星都只是他们的工具甚至玩具,人类没有一战之力。”
“我不建议与其正面对上。”
程老皱着眉再度确认:“真的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吗?”
顾瑞生想到了什么,沉思片刻,但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
他强调道:“而且最好抓紧时间,谁也不知道祂现在的状态到底如何。”
程老思考片刻,随后从沙发上起身,“你们先谈,我找点东西。”
他嘱咐严卓:“今天先以核对情报为主,把之前我们得出过的结论再对一下真伪。”
他向青年寻求意见:“可以吗?”
顾瑞生耸耸肩,表示自己都行。
吩咐好一切,程老便开始翻箱倒柜,一本本地翻找过去的笔记。
沙发区只剩下顾瑞生和严卓两个人独处。
顾瑞生本以为接下来的相处多少会有些尴尬,但出乎预料的,严卓表现出了相当的职业素养,没有一句不该有的废话,每次问答都在点上。
两人之间的相处相当轻松。
有那么一瞬,顾瑞生甚至怀疑对方之前是不是只是说着玩的,其实本身并没有那种想法。
随着工作的推进,顾瑞生说的多了,嗓子便开始有些冒烟。
严卓起身找来一个玻璃杯,从保温壶中倒了些热水,又不知从哪掏出一罐蜂蜜,往里加了一勺,搅匀,递给面前的人。
顾瑞生接过,喝了一口,咂咂嘴,又喝一口。
心态放松之后,视线也更加随意起来。
顾瑞生将目光投向了严卓的手。
在只靠纸笔的情况下,想要跟上人类的语速是很难的,更别提是如此重要的内容。
哪怕遗漏一点细则,或者记错一个要点,都有可能在未来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笔尖在纸面上滑动的声音稀稀疏疏,速度很快,却不显慌乱,每一笔都带着自信与坦然。
只是偶尔,顾瑞生会觉得对方的笔顺并好像并不完全是在写字。
他有点想看看对方的笔记最终记成了什么样子,但想起自己现在并不识字,万一对方询问有没有遗漏场面会很尴尬,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过了几个小时,大概应该是午饭的时间,敲门声响起,昨天见过的中年女人在得到允许后进门,送来了简单的午餐。
在看见顾瑞生的时候,中年女人脸上先是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随后很快其中便参杂进了一缕克制的哀伤。
在离开之前,她紧紧地握了下顾瑞生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顾瑞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中间肯定有一些误会。
这点小小的困惑在傍晚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结束了一天的核对工作,在离开之前,程老终于从面前的一大堆笔记中抽身,叫住了顾瑞生。
“对了,还有一个事情。”
他的表情严肃:“大部分信息茧脑海中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都会渐渐消退,但是也有极少数的部分会越陷越深。”
“这部分人到最后甚至有可能产生身体上的变异,所以你最好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这样多少能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顾瑞生深吸一口气,情绪突然低落,但也没说什么,“嗯。”
严卓看看顾瑞生,又望向程老,“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
程老愣了一下。
之前每次遇见信息茧,他们都会将其中的危险告知对方,他不清楚为什么这次就不对了。
顾瑞生也望向严卓,却见男人的脸上流露出真情实感的困惑,“他的情况和信息茧完全不同,这点之前他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你说的对。”
程老对顾瑞生表达了歉意:“真是抱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以后肯定不会再犯。”
顾瑞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真的介意。
关上办公室的门后,顾瑞生站在空旷无人的走廊中,缓缓吸气,一直到胸腔被充盈到最大限度,甚至有了些窒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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