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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第一次在校医院的办公室撞见顾瑞生之后,她和她的丈夫对他的态度便发生了变化。
两人先是向顾瑞生道歉,因为他们一直没有向顾瑞生做自我介绍,随后郑重地介绍了自己。
丈夫叫林深,妻子叫李晒秋。
后来,顾瑞生才知道,由于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所以部分人发展出了一种友善但边界感极强的社交方式。
他们会互相帮助,为彼此感到快乐,但不会深交,其中最明显的一点便是不主动交换姓名。
因为交换姓名就是另一种程度的熟悉,而熟人的离去会给人们带来压力,甚至死亡。
中年夫妇原本就是这种人。
他们虽然天性友善,但为了活得更久,为了某种可能,一直坚守着底线。
直到他们“发现”比自家儿子还小不少的顾瑞生身上发生了什么。
顾瑞生说他们误会了,自己还会存活很久很久,他们一边泪眼婆娑地点头称是,一边说他们会永远记住顾瑞生的名字。
顾瑞生沉默半晌,承诺自己也会永远记住他们的。
思绪回到当下,顾瑞生告诉李晒秋自己马上就来,随后花五分钟飞速洗漱换衣服,并最终来到102房间。
102房间是C1宿舍楼一进门的第一个宿舍,经过几代的努力,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C1宿舍楼的小型集体厨房。
原本的床桌已经被清空,连窗帘都被撤了下去,徒留朴素的水泥地面,杜绝了一切失火的可能。
靠窗的位置砌了一个土灶,出自林深之手,窗户是天然的抽油烟机,整体构造朴素但需要技巧,所以一般只有李晒秋一个人使用。
几人的早餐很简单,一人一份烙面包,还有一大份用不知名野菜和几块午餐肉罐头制成的炖菜,只加了一点点的食盐调味,可以吃出食材本身的味道。
顾瑞生帮着摆桌。
两夫妻节俭了一辈子,虽然现在只要不是特别浪费,水资源足够所有人类一直用到死,但他们还是能省就省,比如面包直接拿在手里吃,这样最后几人只需要洗装炖菜的大碗和三双筷子。
准备好了一切,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在动筷子前,顾瑞生偷瞥了眼中年夫妻,心底安静地重复了一遍。
丈夫叫林深,妻子叫李晒秋。
在他们吃饭的时候,也有人来来往往。
李晒秋每次做饭总是会多做一些,其它谁需要谁就自己去盛,最后一个人会自觉把锅洗了,并且所有吃过饭的人只要有机会就会往102填自己捡来的各种食材。
尤其是顾瑞生加入之后。
虽然因为彼此极强的边界感,顾瑞生和C1的其它住户基本没有正面交流,但不知为何,他们就是默契地翻出一些之前舍不得吃的好东西给顾瑞生加餐。
几天下来,好像真把他的气色养好了不少。
吃完饭后,几人各自去工作。
这次顾瑞生的目的地不再是校医院的办公室,而是大学城的南门。
距离他刚刚被苏行止捡回来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最基础的情报早就对的大差不差了。
剩下的就是求证新情报的准确性,以及探究那些对不上的情报背后的原因。
为了这个,程老牵头组织了一个小队,纯自愿原则,够十个人就走。
顾瑞生一开始还以为在这种没有通讯,而且并不强制的情况下,十天半个月能凑齐人就不错了,却没想到第二天程老就告诉他回去好好收拾收拾东西,两天后出发。
来到集合地点,顾瑞生看见了好几个眼熟的身影。
这次行动的队伍中,只有五个是顾瑞生不认识的,剩下的严卓、程老、苏行止、谢临川全都是熟面孔。
几人此时正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顾瑞生盯着正背对着自己整理行李的苏行止,缓缓眯起了眼睛。
严卓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到来,一直像盯贼一样盯着严卓的程老紧随其后,一个大步上前,“来了呀,怎么样,吃饭了吗?要不要吃东西。”
顾瑞生望去。
程老其实一点也不矮,虽然老了之后缩了点,但也有一米八出头。
但严卓还要更高,两双眼睛就这样越过程老稍显稀疏的头顶看向顾瑞生。
顾瑞生:“……”
怎么办,有点想笑。
但是不能笑,他一会还要去找苏行止算账呢。
顾瑞生矜持地绷着连点了点头,和程老会和之后,将自己的行李和大家的放在一起,并特意调整了一下行李的位置,就为了毫无破绽地在苏行止面前绕一圈。
苏行止仍旧低头,没看见他。
顾瑞生握紧了拳头。
不过因为苏行止看上去实在太该被尊老了,所以他想了想,拳头很快又松开了。
位置一变,程老便遮不住严卓了,顾瑞生抬头就看见对方正在看自己。
他的视线下意识在对方脸上扫过,随后扭头去看这次同行的剩下几人。
那五个陌生人好像互相认识,三个身材精炼,皮肤被晒成小麦色,不知是当过兵还是林深那样的体力劳动者,剩下的两个都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年纪都不算小。
而作为在场中顾瑞生认识的最后一个人,谢临川手上正拿着一包零食时不时就往嘴里塞上一块,顾瑞生定睛一看,发现是三文鱼冻干,袋子上还印着个大大的白色猫头。
“……”
好像不是给人吃的。
但谢临川咔嚓咔嚓吃的很香。
“……”
就在顾瑞生陷入沉思的时候,他余光看见严卓朝着自己走来,并从随身背包里掏了什么东西出来。
顾瑞生低头一看。
严卓的骨架大,骨节也突出,握着东西的时候就更明显了,包括手上的青筋都看的一清二楚。
但是再显眼,也没有严卓手上的东西显眼。
那是一包鸡肉冻干。
也是猫吃的。
顾瑞生的内心剧烈地挣扎了片刻,此间,严卓好像明白了什么,撕开包装,并主动塞自己嘴里了一块。
白花花的鸡胸肉冻干看起来其实让人没什么食欲,但闻着却很香,而且干干的,咀嚼时的声音很像在吃肉松。
顾瑞生还在犹豫,严卓眯起眼睛感受了一下,随后从背包里又掏出了两罐调味料,一罐是盐,一罐是混了辣椒面等其它乱七八糟东西的香辛料,往袋子里撒了些,隔着袋子把鸡胸肉掰得松散些,摇匀。
再打开袋子的时候,每块鸡胸肉上都均匀地沾上了调料,严卓又捡起一块尝了尝,随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包芝士粉,重复最初的动作。
最后严卓打开袋子的时候,一缕细细的橙红色的细烟袅袅升起。
香辣芝士味的。
顾瑞生屈服了。
他拿起一块沾满调味料的鸡胸肉冻干塞进嘴里,随后差点流下感动的泪水。
袋子哗啦哗啦的声音引起了谢临川的注意,他下意识回头,正巧看见两人分食鸡胸肉冻干的场景。
在看清两人具体是谁之后,谢临川沉默了两秒,随后眼睛里划过一道诡异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三文鱼冻干闻着很香,吃着有一点点类似海苔的腥味。
鸡胸肉冻干闻着也很香,但吃起来没什么味道。
PS:冻干的本质是低温情况下冷冻干燥的生肉,不建议任何人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食用宠物冻干。
第8章 《30天教你成为完美妻子》
就在顾瑞生嚼冻干的时候,突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他停下了嘴里的动作,警惕地站直了身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
严卓第一时间发现了顾瑞生的异常:“怎么了?”
顾瑞生皱着眉:“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严卓侧耳,“奇怪的声音?”
顾瑞生点了点头,表情凝重中带着些许茫然。
低沉的嗡鸣,越来越近,里面好像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泵送的声音。
就像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很快,一辆灰白色的面包车从街道的拐角处一个漂移闪现出来,在顾瑞生反应过来之前飞速疾驰到了大学城的门口,伴随着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刺耳尖啸,稳稳地停下。
车窗被摇了下来,一个看上去五十出头的男人出现在大家眼前。
顾瑞生注意到他嘴边和手掌的位置都带着几条长短不一的疤痕。
司机反手指了指车内,面包车侧面的拉门应声打开。
“上车。”
一直到其他人自觉将不多的行李都搬进车里,顾瑞生都处于震撼之中。
他抓住了路过的程老:“我们现在是有车的?”
说着说着,好像哪里不对,他又道:“我的意思是,车是能动的?”
……
等等,好像更不对了。
但好在程老理解了他的意思,沉默两秒后,道:“他的情况有些特殊。”
两人间的对话正巧也被开车的司机听见,他半边胳膊耷拉在窗户上,十分自豪地说:“目前已知的独一份。”
他拍拍自己的车,梆梆响。
顾瑞生一边肃然起敬,一边觉得好像还是哪里不对。
司机的思维挺跳跃的,在搭完话便无缝扭身指挥其他人放行李去了。
程老趁着这个机会小声和顾瑞生说:“你一会如果感兴趣,可以和他聊一聊,郑师傅为人很健谈。”
等到上车之后,顾瑞生终于意识到了之前违和感的来源,以及程老语焉不详的原因。
郑师傅的下半身是和座位连在一起的。
或者说,他整个人像是从座位上“长出来”的。
虽然大部分的连接处都已经被一条轻薄的毯子盖住,但对方后腰的位置也有一部分和靠背融为一体。
在顾瑞生的注视下,那部分突然蠕动了一下。
“哦,不好意思,又长了点。”
郑师傅发现了顾瑞生的视线,拉了拉腿上的毯子,扯起一角塞进后背夹着,这才将所有异常都一起盖住。
做完这一切,郑师傅又去观察顾瑞生的脸色。
见青年表情如常,他拍了拍自己的副驾驶。
顾瑞生坐了上去。
严卓本来正在后面搬行李,见状自己选择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一开始想用自己和顾瑞生的背包占上自己旁边的座位。
但原本打算在第一排坐下的程老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大步走来,就像看不见座位上的背包一样,直挺挺地就要往下坐。
严卓眼疾手快将背包抽出来抱在怀里。
程老坐下之后还扭了扭身子,变换一个舒适的姿势,随后抱着胳膊倚着靠背不动了。
严卓看了他两眼,慢吞吞地将没吃完的加工版鸡肉冻干收回背包里,随后从里面拿了本书出来。
程老偷瞥了一眼,发现那封面上写着一排大字——
《想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30天教你成为完美妻子》
程老:“……”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随后觉得自己不能瞑目又睁开了。
“我其实没反对你谈恋爱,小顾本身也是个好孩子,人性格又好,长得还好看,配你绰绰有余。”
程老以退为进,只是过程中难免带点个人情绪,“但是你现在这个状态,我怎么好意思把你交到人家手上?”
严卓将书翻开到上次看到的位置,拿出笔,将菜谱中其中一个已经在沉眠纪元中绝版了的调料圈起,在旁边写下可能的替代方案。
“我现在什么状态?”
程老看着他这样只觉血压一股股往脑袋上涌。
你说呢???
谢临川装作漫不经心地坐到程老的另一边,过程中也瞥见了严卓手上的“教材”,瞳孔地震。
剩下的人也都一一入座,郑师傅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确认情况,“都坐好了是吧?坐好了我就发车了。”
顾瑞生想起之前郑师傅与面包车初登场时的场景,握紧了胸前的安全带。
这个面包车从外看上去不算太大,但很能装,除了驾驶和副驾驶那排之外还有三排,前两排是2+1结构,中间有极窄的过道供人来去,最后一排是一整个长座,正常是三人座,挤一挤可以坐四个。
一眼望去还算正常。
第二眼起连顾瑞生都看得出是非法改装。
也就是说,这辆面包车看上去是刚刚满员,但其实不知道超载了多少。
岚/生/宁/M郑师傅不知是没发现顾瑞生的小心思,还是干脆乐在其中,他一脚油门下去,顾瑞生便体会到了当初被静滞之瞳带着飘都没感受过的推背感。
面包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郑师傅在顾瑞生惊惧的目光下手离方向盘,从身后掏出一个带吸管的保温杯,嘬了一口。
顾瑞生觉得自己闻到了汽油的味道。
“有人请我给你讲个故事,你随便听听就好。”
顾瑞生动作停顿了一下,视线从保温杯上移到郑师傅的脸上。
“我是个‘信息茧’。”
他用保温杯碰了碰方向盘,“这是从我这个‘茧’里孵出来的东西。”
“大概在两个月前,我不小心接触了个奇怪的东西并受伤,伤口处开始流一些怪模怪样的玩意,本来大概是没救了的。”
“但我的队友并没有放弃我,他们夜以继日地照顾我……这部分就不细说了,大部分的‘信息茧’都是这么个诞生流程,不小心接触了那些东西,但幸运地没死。”
“醒来之后,我的脑海中多出了一段记忆……这段好像也没什么好讲的,大家都这样。”
顾瑞生:“……”
他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听着郑师傅一个个略过对方觉得并不重要的部分。
大概五分钟后,郑师傅突然激动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带着喇叭也短促地响了一下。
“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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