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处,李闻野蜷缩着,嘴角溢出深红血渍,显然刚才那一拳不轻,看到顾珩,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用口型说“没事”。
“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顾笙站起身,居高临下问。
顾珩咬牙:“还能为什么,股东被清退,员工在家待业,你们再不回来,等着看华茂彻底倒闭吗。”
顾笙笑了下:“如果只是这样,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回来了。”
顾珩抬头,微眯起双眼,不明白顾笙话里的意思。
“你们很聪明,”顾笙踱步慢慢往李闻野那边走:“知道我们想逼你乱阵脚,就干脆不做处理,反而借着舆论清退那些墙头草股东。”
“但那又如何呢,那些股东的股份你们能清掉,顾家三兄弟的股份,你动得了吗。”
顾珩下颌紧绷:“父亲他们的股份我确实清不掉,但我爸手里的股份最多,是绝对控股,只要有我在,就轮不到其他人。”
“你说得没错,”顾笙点头:“但前提是,你还活着。”
顾珩右眼皮跳动:“所以你要杀了我?你回国,就是为了杀我?”
“说对了一半,我们原本计划国内国外两条线发展,国内华茂赚的钱转到国外,可现在呢,华茂被你搅得半死不活,国外的公司,”
顾笙在李闻野面前停住脚步:“也被李总彻底搞垮了。”
顾珩嘴唇微张,大脑疯狂在分析顾笙话里的意思。
之前因为联系不上三叔他们,李闻野说过他会安排人去纽约,但也只是找人盯着,什么叫国外的公司被李闻野搞垮?
难道李闻野背着他做了什么?
回想这段时间,他和李闻野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如果对方做了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可,顾珩用力闭了下眼。
一片空白。
“你国外公司出事,跟他有什么关系?”顾珩试图保持冷静。
顾笙冷哼一声:“他让人动关系查公司税务漏洞,联合供应商断我的货,还买通我爸的副手偷核心数据,你说有没有关系?”
话落,顾笙一脚踩在李闻野的小腿上,皮鞋底用力碾压,十指连心,李闻野疼出满头大汗,却一声痛也没有喊出口。
“不要!”顾珩目眦欲裂,看李闻野的眼睛里满是痛楚和难过。
当初他们在不确定对手是谁的情况下,制定了这套计划,虽有漏洞,但不至于完全被动。
结果没想到,李闻野比他们下得去狠手,竟然在背后做了这么大手脚,直接把顾笙他们逼回了国。
肩膀挣动,越挣扎,身后按压的力气越大,膝盖碾过碎石巨痛无比,顾珩朝顾笙吼道:“我说了,你有任何怨气都尽管算我头上!何必拉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进来?”
顾笙脚下愈发用力,冷笑道:“阿珩,你和他都已经搅到一起了,怎么会是外人呢?”
李闻野痛得额角青筋暴涨,看守在他旁边的两个保镖却还怕他挣脱,一左一右将人按住。
顾珩呼吸困难,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哪怕面对刀山火海,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现在李闻野被牵连进来,他根本没有跟顾笙较劲的资格。
“你到底想怎样?”顾珩声音哽咽,背脊第一次弯了下来:“只要你放了他,不管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想做什么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顾笙终于放开李闻野,道:“我是回来杀你们的,今天你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
第68章 我们...... 是不是会死在这
顾珩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把我们杀了你就没事了?”
“直接杀人当人不行, 换成是意外,不就行了吗, ”顾笙拖长语调,目光扫过这栋尚未完工裂痕斑斑的楼房:“烂尾楼承重量断裂引发坍塌,砸死两个违规进入的人,这个新闻标题你觉得怎么样?”
几道黑影顺着外墙的脚手架翻进窗,楼房每层外墙都有预留半米宽的混凝土平台,本意是给住户装空调外机用,此刻却成了这些人进出的通道。
领头的保镖低声跟顾笙汇报:“炸药都已经绑好了,就在东边那根承重梁上。”
顾珩瞳孔骤然收缩,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在国内吧?既然在,怎么会在短短几分钟里,又是听到杀人, 又是听到炸药的?
又猛然想起盐城项目的检测报告,五层东边靠窗那根承重梁是有断裂现象, 如果再被......
“你要炸了这层楼?”顾珩声音发颤。
顾笙唇角微勾,回应他的是另一道沉哑的声音:“既然都准备好了, 还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直接动手。”
空气安静两秒, 顾笙挑眉,对压着顾珩的两名保镖说:“动手吧。”
粗糙的麻绳勒过顾珩的手腕, 他没有挣扎,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等那道身影走到光线下,看清脸以后, 顾珩的眉心皱了又皱,万般不愿相信,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叹。
三叔在顾笙身边停下, 目光扫过顾珩被反绑的双手,又落在李闻野渗血的脸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为什么,”顾珩膝盖在碎石上蹭出淋漓的血:“我们不是一家人吗?爸爸出事的时候,你说会帮我,为什么现在会是这样?”
“已经到这个地步还在问为什么,”三叔看着顾珩摇头:“愚不可及。”
“就算是死刑犯,也得要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的吧?!”
顾珩身体往前倾,想要扑过去,保镖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他背脊上。
“咚”的一声闷响,下巴磕到地面,疼得顾珩眼前发黑了数十秒的时间,耳朵也嗡嗡作响听不到声音,等再度恢复,视线里多出一双皮鞋,还有李闻野的嘶吼声。
环境太黑,顾珩看不清李闻野那边是什么状况,只能听见他似乎是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紧接着被人踹倒。
“李闻野我没事,你不要跟他们硬来!”
顾珩忍着疼,试图撑起身体,被身后的保镖死死按住肩膀,脸颊又一次铁柱地面,碎石嵌进下巴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凉气。
三叔抬手:“先松开他吧。”
保镖微微一愣,随后松开了顾珩。
顾珩用手肘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手反绑在背后,胳膊勒得生疼。
三叔蹲下身,与他平视:“当年爸爸心里最看重大哥,去世前也要多给大哥百分之五的股份,但最后股份最多的却是二哥,管理华茂的也是他。”
“你是为什么,你又以为你父亲有多正直?”
下巴伤口传来隐隐刺痛,顾珩大口喘着气:“你胡说,我爸不是这样的人!”
三叔冷笑着摇头:“信不信都不重要了。”
保镖手里多出来一根钢管,寒光闪过,一阵带着风的顿重感袭来,剧痛在后脑勺炸开。
顾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三叔的脸,远处缠斗的人影,地上的碎石,所有景象都在迅速模糊。
“顾珩——”
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顾珩听见李闻野撕心裂肺的呼喊。
身体重重倒下,水泥地潮湿又冰冷,顾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回应,喉咙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疼痛感知,有的只是无尽黑暗,和偶尔穿透进来的模糊声响。
“顾珩......”
“醒醒......”
“顾珩,你不能再睡了......”
遥远的呼喊声刺破梦境,越来越清晰。
顾珩睁开眼,四周安静得可怕,也没有光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粉尘和雨水的味道。
“李......”顾珩开口,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
听到他的声音,李闻野当即回应:“我在这边,你不要乱动,我们现在在水泥板下面。”
闻言,顾珩这才后知后觉到浑身的剧痛,像是被重物碾过。
他抬眼,半块断裂的水泥板正悬在他头顶,数道钢筋从板缝里刺出来,形成金属牢笼,其中一根擦着手臂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哈啊--”
顾珩痛吟一声,艰难转头,等眼睛渐渐适应黑暗,才终于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找到趴着的李闻野。
对方处境比他更甚,原先被捆绑住的手脚已经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腿被水泥板压住,脸上全是血污,几乎要看不清五官。
顾珩虚弱出声:“你的头受伤了?”
“不知道,”李闻野呼吸很重,显然撑得很费力:“你晕过去没多久,我也被他们打晕了,再醒过来就是现在这样。”
听着李闻野的声音,顾珩喉咙发紧。
是了,刚才顾笙让人在楼里放了炸弹。
头顶又有细碎的粉尘落下,顾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臂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凉气。
疼痛刺激神经,昏迷前混乱的记忆碎片涌进脑海,尤其是顾笙说的那些话。
顾珩问:“顾笙说,你把他们国外那个公司搞垮了,是真的吗?”
黑暗中传来李闻野一声:“嗯。”
顾珩轻声道:“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不是故意瞒你,”李闻野说:“当初徐砚东说顾崇安是主谋的时候,我就相信了,只是我也清楚,他们在你心里分量很重,就算跟你说了,你也未必会对他们下狠手。”
顾珩喉咙哽咽,默默别开脸,看着悬在头顶的水泥板。
李闻野是对的。
从三叔他们出国,到徐砚东被捕,华茂状况百出,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地方,可他偏要自欺欺人。
直到刚才被打晕前,心里都还存着一丝妄想。
说不定是他在做梦,是幻觉呢,或者他们是在跟他开玩笑呢?虽然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对不起,”顾珩握紧拳头:“是我太优柔寡断了。”
“说什么胡话,问题是出在我这边,”李闻野皱眉:“从决定要动顾崇安那天起,我就做好了他们随时会回国的准备,我提前派了人盯住顾崇安,以便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只是这次他们回国,我竟没收到半点风声,多半是国外那条线被他们掐断了。”
顾珩沉默着摇头,翻涌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没听到回话,李闻野再次问:“听到没有?发生今天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是我的人出了问题。”
手臂上的伤口很痛,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原因,顾珩感觉眼皮一直在往下耷拉。
意识有那么几秒变得迟钝,等思绪回位,听到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顾珩急忙道:“你干什么?”
李闻野呼吸急促:“我过来看看你。”
随即顾珩就听到碎石被扫动,以及布料撕裂的声音。
反应过来对方要干什么,顾珩急忙喝止:“不准!你的腿已经被压住了,乱来只会伤得更重!”
“那你听我的话,”李闻野声音控制不住在发抖:“不要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顾珩闭上眼,一滴眼泪滑过脸颊,他死死咬住口腔一侧软肉,不露出哭腔:“好。”
头顶的水泥板悬得极低,稍一抬头,就会碰到,粉尘呛得人嗓子发痒。
顾珩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我们......是不是会死在这。”
“不会。”李闻野说。
“为什么。”
“这个楼市不在闹市区,但四周还是有住户的,发生这么严重的坍塌,肯定有人报警,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外面救援,只是我们不知道。”
“这样啊,”顾珩半垂下眼皮,轻声说:“那就好,”
有人来就好,那样,李闻野就不会被他连累到底。
说话太过小声,李闻野歪着头才能勉强听清:“顾珩,你伤得很严重吗?”
顾珩呼吸艰难:“没有,我运气好,只是胳膊,有点疼。”
“真的?”
“嗯。”
血液在身下积成一大片暗红,没有要停的意思,顾珩指尖轻抚上伤口边缘,铁锈味的血腥气钻进鼻腔。
伤到这个地步,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弹钢琴。
意识又开始模糊,连带着李闻野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顾珩用力掐虎口,试图保持清醒,可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将他淹没,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顾珩,顾珩?”
李闻野连喊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下一秒,他双手撑住地面,加大力气往外挪,被水泥板压住的大腿传来钻心剧痛,骨头都要被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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