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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桌前,拿起纸笔来画。
叶淮洵从角落里搬来个凳子,在我旁边坐下,托腮看着我。
我偏头就能看见他在傻笑,跟儿时在学堂时听课一模一样。
真是个笨蛋!
小时候蠢,长大也蠢。叶家若是交到他手上,肯定会没落。
我忍不住抬手去敲他的头。
叶淮洵被打了,捂住额心问:“怎么打我,明明没惹你生气?”
我嫌弃道:“你呆在这里,就让我生气。”
叶淮洵无奈摇头,连连叹气:“冉舟说的对,我找了个夜叉当道侣,动不动就发脾气。”
我打了他一巴掌,教训道:“日后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省得被拖累,还毫无长进!”
叶淮洵被打了还放声笑起来,痴傻得厉害:“我经常看到娘亲这样管教爹,如今我们虽未成亲,却有了道侣之实。”
我从小跟着母亲,不见生父,来到陆家后,大部分时候都跟着陆清和,哪里见过夫妻恩爱的模样。
叶淮洵则与我不同,他的爹娘恩爱,还总是溺爱他,过得真幸福。
天道就是不公,有人父母双全,童年享乐,有人就要无父无母,吃尽苦头。
我捏紧笔头,心中有了酸意,就是嫉妒叶淮洵,恨不得与他互换身份。
叶淮洵顿时愣住,连忙凑过来,抬手抹过我的眼下,慌张道:“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模样,谁惹你伤心,我去帮你教训!”
我连忙推开他,背过身去,咬牙道:“倘若我说,罪魁祸首是你,你会舍得打自己吗?”
“我怎么惹你伤心,真奇怪?”叶淮洵嘟囔着,跑到我面前,朝着自己的肩膀打了一拳:“算了,你高兴就好。”
他真傻,打了一拳还追问我:“你要打几拳才高兴啊?”
我板着脸,故意为难道:“不行,你下手太轻,要往死里打,疼哭了,我才高兴。”
叶淮洵用灵气包裹住拳头,朝着自己胸膛砸去,难受得蹙眉。
见我不说话,他又扬起拳头,要继续往下砸。
我见状,慌忙拦住他,骂道:“真蠢,要你打就真打!”
叶淮洵愣愣地看我,似乎是被打傻了,也不说话。
我抓住他的手腕,发现压根没伤到,但还是怕有个万一,注入灵气帮他疗伤。
叶淮洵咧开嘴笑起来,眉尾微扬,欣喜不已:“你舍不得我受伤,担心我。”
我嫌弃地瞥他,骂道:“哪里舍不得,还不是怕.......”
还未说完,眼睛就感觉到湿热,是他吻了过来。
很轻,如鸿毛般扫过眉心,眼睫。
痒意从面颊蔓延至心,是种新奇的感觉,比缠.吻时更为酥麻。
叶淮洵道:“你的眼睛真好看,担心我时更是美得心醉,我差点以为看见仙人,慌了神。”
我听到这话,耳尖微微发烫,生气地推他:“胡,胡说八道什么!”
这时,我的余光瞥见床底下的一双眼睛,幽黑中透出些许青色,仿若生在肮脏臭水沟里的苔藓。
那眼里有着浓烈的妒意,就快要满溢出来。
我怕他擅自爬出来被人发现,就向他使了眼色,要他老老实实地藏着。
那双眼迟滞片刻,很快在幽暗的床底消失。
叶淮洵毫无察觉,扑过来抱住我,感慨道:“真的好看,我每回想到你的眼睛,就美得睡不着觉。
等我们成亲时,天下修士都要羡慕我,有个神仙道侣!”
我见他越说越荒唐,赶紧捂住他的嘴:“讨打!”
叶淮洵眨了眨眼睛,说得含糊不清。
我抬起手,这才听清他说的话:“苏云昭,我叶淮洵此生非你不可。”
这等情话,他竟然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丝毫不怯懦?
难不成,火灵根的修士都像他这般没心没肺,不知羞?
我正恍神,就被他放在桌沿,扣手按着亲了好一会儿。
与命定道侣亲热,总是与旁人不同,身轻似云,忘却所有烦心事。
叶淮洵应当也是如此,才会格外热衷此事。
“苏云昭,你说一遍喜欢我?”
“不说。”
“不说我就亲你,亲到你说为止!”
“烦人!”
我见叶淮洵又要扑上来,连忙抬手去挡,免得再被他亲得面颊发热。
叶淮洵蹭了蹭我的手心,像只大狗般撒娇道:“那我都说了,你也要说给我听,不然我今夜难以入眠。”
我嫌弃道:“你个大老爷们,怎么能像个小姑娘似的,非要听这种哄人的话!”
叶淮洵眉眼微弯,笑声清朗:“云昭,这种话道侣之间就是要说的,无关男女。只要是面对自己的心上人,就是要说要听!”
道侣就要粘粘糊糊,如那麦芽糖一般?
我从未见过恩爱的道侣,顿时有些怀疑他的话,不愿张嘴。
叶淮洵偏过头,小声嘀咕,失落极了:“好啊,就我说,你不说,哪还算得上命定道侣!”
这人被惯坏了,现在不说,肯定要烦死我,到时候就要耽误我画符,得不偿失。
那就随便说两句,哄哄他算了。
我左思右想,有了很多情话,可难以启齿。
叶淮洵盯着我看,琉璃色的眼眸亮如晶石,似乎满怀期待,像那天真无邪的孩童。
真烦,原来有个道侣是这种感觉!
算了,就当作是气褚兰晞的,也不是多喜欢叶淮洵。
哄个蠢笨小孩罢了。
我抬眼看叶淮洵,差点被光晃到,又心虚地看向窗外。
雨势渐缓,屋檐下缀着长长的小银珠,一颗跟着一颗,仿佛粘连不断,彼此难分。
忽然记起从前在云州的草坡上同他打闹,在洞府里与他双.修。
“叶淮洵,我苏云昭认定你为今生唯一的道侣,此后长相厮守,白首不离。”
说完这话,我的胸腔内好似有人在打鼓,响得震耳欲聋,应该是因撒谎而心虚。
我骗过许多人,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心平如镜,也就今日骗叶淮洵会慌张,真是奇怪?
叶淮洵轻笑一声,用手搂住我,埋头凑近颈间:“从八岁到十八岁,日后我们还要共度万万年。”
我听到这话就想笑,戳他的眉心嫌弃道:“还万万年,你蠢笨不努力,今生能不能化神都难说。
我是一定要化神的,要是你修为跟不上,才不会等你!”
叶淮洵与我十指相扣,小声嘀咕命定道侣的修为会共进,丝毫没有上进心。
真是没救了。
我数落他好一会儿,等到雨停,就将他撵出去,要他去好好准备演武大比。
叶淮洵磨磨唧唧半天,才离开院子。
屋内少了他,犹如一池搅乱的水被冻结,散发着阵阵寒意,寂静无声。
我提笔画符,耳边偶尔还会响起叶淮洵的声音,差点画歪,忍不住小声骂他。
忽然闻见淡淡的藤味,沾染着水汽。
“主人真喜欢叶公子啊。”褚兰晞不知何时从床底爬出来,站在我一侧。
他这话听着酸溜溜的,有气无力,好似人临死前所说。
倒是有趣。
“我们是命定道侣,我自然喜欢他。”我这时又平静下来,可以画出流畅的符文。
“命定道侣.......”褚兰晞苦笑一声,忽而大声道:“为什么是叶淮洵,不是我!?”
“因为你贱命一条,克死全族,哪有福气配做我的道侣!”我从前不舍得说这话,如今可以心平气和地骂出来,都赖他自作孽。
“我,我........”褚兰晞的肩膀微颤,往后退了一步,颓然垂头:“褚氏覆灭,不管我的事,是.......”
我停笔去看他,那双眼晦暗不清,鼻尖微微泛红,竟是要哭了。
看来是说到他的痛处,才会露出这种神情。
褚兰晞站不稳,轰然跌倒在地,无助地看向我,哽咽道:“到底要如何,你才肯看我一眼,就一眼!不求像叶淮洵那样,只要一点。”
我见时机已到,顺势道:“你如今同万俟仇交好,定然知道他的弱点吧。”
褚兰晞紧咬下唇,想强行忍住哭意,可他从小就爱哭,尤其在我面前,根本忍不了一点,眼泪很快滑落。
那张脸上的伤养好了些,眼睛被泪水浸润,显得楚楚可怜,不了解他的本性,倒真有可能被骗到。
我踹了他一脚,骂道:“贱奴,速速回话!”
褚兰晞往后倒去,撞到柱子疼得闷哼一声,也不敢久待,连忙爬到我脚边,讨好道:“万俟仇引雷气锻体,刀枪难入,唯有左腹下二寸薄弱,全力一击就可破掉防御。”
我盯着他,沉默不语。
褚兰晞跪地,忙道:“贱奴所言属实,若有半分假话,五雷轰顶!”
我姑且信了他这话,毕竟看他与万俟仇也不是真兄弟,随时可以背叛。
褚兰晞抱住我的左脚,卑微地恳求道:“求主人赏赐,一点就好。”
我抬起左脚,挪到某处压下去,用力碾了碾。
褚兰晞的面颊浮现出绯色,眼中有了亮光,痴痴地看着我,似乎是喜欢极了。
我骂道:“真是个下贱胚子,旁人若是被这样对待,只会哭叫求饶,你倒是喜欢。”
褚兰晞连连点头,欣喜道:“喜,喜欢的。”
我再次用力踩,想废了这贱人,
还以为会断掉,却感觉踩到石头,不由得疑惑。
这褚兰晞也不是体修,怎会如此坚固,居然丝毫无损。
看来褚氏秘法助他到了金丹期后,还能够锻体增强防御,真是个好功法。
他抱紧左腿,找到了乐趣,自行解决。
我想抽回腿,却感觉像是陷入泥沼之中,难以离开,急道:“松手!”
褚兰晞呼出热气,急道:“求主人罚贱奴吧!”
我朝着他的脸用力扇去,破口大骂:“褚氏真是造孽,出了你这么个贱种!”
褚兰晞的半张脸都被扇出血痕,却低声笑起来,脸上还有了羞涩的神情。
我恍然发觉,亲手扇巴掌于他而言是赏赐,嫌弃地找出巾帕擦手,想祛除秽物。
褚兰晞挽起鬓发,冲我粲然一笑:“主人可以再扇,贱奴不怕疼的。”
我心里直犯恶心,呵斥他松手,要将腿收回去。
褚兰晞摇头,宝贝似抱紧:“就用一会儿,很快的。贱奴还知道万俟仇正在修炼何种功法,可以告诉主人。”
若是知道了万俟仇修炼的功法,就能提前准备好相应的符纸对付。
罢了,牺牲一只腿罢了。
我忍着恶心,用力踩压,要快些解决。
可褚兰晞嘴上说很快,实际却慢得离谱,反复把玩。
他还想脱鞋,但是被我制止,只能不情不愿地继续。
我烦躁地骂他,这人却沉溺其中,很是受用,兴奋得直发抖。
吓得我不敢再骂了,只当不存在。
好一会儿才结束,屋内多了气味。
我嫌弃地开窗,用风符驱散这股气味,免得熏到自己。
褚兰晞缓缓起来,故作害羞道:“主人同贱奴做这事,是不是说明贱奴成了外室?”
我听到这话差点吐了,顺手就将桌上的镇纸砸向他:“你好歹也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居然自甘下贱想当外室?”
褚兰晞被镇纸砸到,也不气恼,反而小心地将镇纸揣在怀里抱着,轻声细语道:“当了外室,有朝一日就能做妾,成了妾就能做平妻,进而取代主母,凡间男子对待心爱之人不都这样。”
他眼尾发红,头发凌乱,倒真是勾栏做派,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
或许这几日被踢多了,脑子坏掉。
我无奈扶额,骂道:“你这辈子就是当贱奴的命,少妄想。先把万俟仇的功法给我,否则饶不了你!”
褚兰晞将镇纸收走,拿出一枚玉简给我:“主人,那叶淮洵被骄纵惯了,婚后定会让你烦心,还是莫要同他成亲了。”
我将玉简检查一遍,发现确实是万俟仇修炼的《青雷决》,这下稳了。
褚兰晞还算有用,我没罚他掌嘴,只是出声骂他几句,将其赶出去。
屋内彻底清净,可以让我安心准备对敌之法。
画了几张符,我还抽空去找老鸨,给男倌送钱,打发出城,绝不能留在此地。
那男倌也是没用,那夜不敢潜入万俟府,就在外面苦等。
让他出城,才能保证此事不会传出去。
至于万宝阁,乌尚给我传信,说是符纸卖了两万灵石,约我见面。
情.香将我害得惨,本不想去见,可是看在灵石的份上,还是在二日后准时赴约。
乌尚订的雅间,周围有防御阵,可以隔绝外界的修士探查,适合说事。
进去后就看见白姣和乌尚二人坐在对面,笑着同我寒暄。
乌尚夸我的符纸厉害,想要多买几张,放在万宝阁揽客。
白姣还邀请我做他们的记名长老,专门画符,每年可享用十五万灵石,以及稀有的天材地宝。
我道:“你们万宝阁卖的情香根本没法让元婴期修士中招,料想长老的待遇也不会好。”
白姣沉默片刻,才道:“这情香对普通的元婴期修士绰绰有余,敢问无名前辈是对谁用了?”
我怕被她发现,连忙转移话头:“我不缺灵石和天材地宝,没必要去你们万宝阁做长老。”
乌尚道:“万宝阁开遍九州,无论是正道修士,魔修,甚至是妖,都可以在此处交易,消息灵通。无名成为长老后,也能得到消息。”
消息灵通.........
叶氏只能得知各大世家的状况,万宝阁倒是可以做个补充。
我犹豫许久,还是答应他们的要求,拿出十张符交给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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