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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掐着我,像个哑巴庄稼汉,非要将木桩打进地里,好建造坚实的地基,修建新房。
不过片刻,我就没法说话,只能咬着被子角,免得发出声音。
房内的封印还在,承影剑就悬浮在空中,像个人在看我。
都说本命剑与剑修性命相连,本命剑相当于宋瑾的分身,应该没意识吧。
我又多看了几眼,还是隐隐感觉的这剑有意识,在偷偷看我。
眼前忽然一黑,是被宋瑾挡住。
他道:“不许看别处,看我。”
话音刚落,我就被抱起来,面对着他。
片刻后,就像是潜入水里,累得毫无力气,只能靠着他肩膀,呼出热气。
我想到昨夜的称呼,下意识面热,懊悔不已。
我与宋瑾早在三年前就断绝了师徒关系,如今怎能再称呼他为师尊,真是颜面扫地。
再者,宋瑾也是不要脸,听到“师尊”,居然还能脸色如常。
在远古时期,有些强大修士没有后代,无法通过血脉延续己身术法。
他们就会收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传授自己的一生所得,从而产生师徒关系。
师徒原本是为了延续术法而存在,严肃庄重,师父授业解惑,徒弟敬重报恩,就好比父子。
父亲将孩子养大,倾注心血,死后数十年,孩子身上都会有他的气息。
同理,师父死后,徒弟的一招一式都会有他的影子,视为传承。
所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们哪怕断绝了师徒关系,也不该做出这种事情,传出去实在是难听,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有违伦理纲常。
宋瑾是风灵根,此刻却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并未有解毒的迹象。
我同他讲道理,尝试唤醒他的理智:“在忘尘谷,你我确实有过师徒之实,如今断不该做出这种事。你赶快将我放出去,自行去买解药吧。”
宋瑾听了这话,沉默片刻,冷声道:“你天生不能修剑道,我也不会收一个废物为徒,自然没有师徒之实。”
他明明知道,从前的我多么想修剑道,为了练剑手指出血,深夜气哭,辗转难眠。
现在还故意用这事来贬低我,真是恶心!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忍不住抬手去扇他,却被握住,大声骂道:“从前我就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在剑道上的造诣颇高,慕名拜师!”
宋瑾将我按住,像是个冷血刽子手,用刀碾过:“苏云昭,做人做事要留余地。你天性狠毒,学不会谨慎,就会惹来祸端。”
我见他想教训人,嘲讽道:“不是说没有师徒之实,你哪来的脸教训我!宋瑾,我告诉你,倘若你今日不杀我,来日我必百倍奉还!”
宋瑾无奈道:“睚眦必报。”
我张嘴咬他,在虎口处咬出血,还要继续用力,要扯下肉才会罢休。
宋瑾却布封住我的嘴,继续折磨。
他实在是狠,看到我发抖流泪,都不曾有半分心软,一切照旧。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了昏黄,整整过了一个白日,承影剑散出光,照亮屋内。
我记不清自己昏了几回,可每次醒来,都会看见沉着脸的宋瑾。
眼睛都哭肿了,浑身酸痛,无法动弹。
对上杀父的恶人,我目前还是稍逊一筹,不能硬碰硬,只能先装乖,再谋求出路。
等到宋瑾扯下布条,我就出声求饶:“瑾瑜君,我已知错,别,别来了。”
宋瑾用力拧,并不为所动。
我回想昨日的情景,只好试着唤道:“师尊,弟子真知错了,别,别罚了,会死人的。”
宋瑾的力度轻了不少。
这畜牲,原来喜欢听我唤他“师尊”,真是个罔顾伦理的疯子!
堂堂瑾瑜君,端着清风明月的做派,私底下却是个阴暗歹人。
难怪太虚真人同我说,宋氏先祖是一对兄妹,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忍着恶心,凑过去亲他面颊,故技重施:“师尊,疼疼弟子吧,别罚了。”
宋瑾总算松手,将我抱在怀里亲,还找出膏药来涂。
涂了膏药,痛楚总算缓解。
我轻轻地抓住他的衣角,小声道:“师尊真好。”
宋瑾听了,总算不再欺负我,让我好生躺下休息,还喂我吃了有助于恢复的丹药。
这畜牲不愿承认我是他徒弟,却又喜欢听我唤他为师尊,真是得了大病!
不过“师尊”这个称呼很好用,至少可以得到休息。
我就以参加演武大比为由,求他早点放我出去,免得耽误参加比试。
宋瑾答应再过一日就放我出去,不再计较此事。
夜里,我窝在他怀里睡觉,面上装乖巧听话,心里盘算着如何复仇。
宋瑾毫无察觉,只是叮嘱我日后要多多行善,少做恶事,免得遭报应。
我全都应下,实则一句都听不进去。
实际上,被我报复之人,都是罪有应得,包括宋瑾本人。
但这些,还是不要同他说了,免得又发疯。
次日,宋瑾履行若言将封印收了,还准备了早饭,要与我同食。
在忘尘谷时就是这样,他会去找食物,草草烹饪给我吃。
他的厨艺差劲,做的东西只是能入口,若不是饿急了,我宁愿吐掉。
好在早饭是厨房1厅仆从做的,尚且美味,我累了两日,愿意吃一点。
宋瑾将肉夹到我碗里,忽然道:“你回去后就解除与叶淮洵的婚约,不许同他结为道侣。”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恍惚间看到宋炔坐在对面,下意识试探:“这话可是宋炔说的?”
宋瑾微微蹙眉,捏紧筷子:“宋炔已死,日后休要再提。”
刻薄无情,哪里像宋炔热心愚善。
我没了胃口,干脆将筷子放下。
宋瑾沉着脸,质问道:“方才我所说,你可听进去了?”
真烦,陆列都不曾如此管过我,更不会在吃饭时说教!
我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承影剑登时挡在门口,不让我离开,还散发出强风,吹得屋内的帘幔飘起来。
宋瑾喝道:“苏云昭!”
我只好假意顺承:“知道了,不过叶陆自古交好,解除婚约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宋瑾道:“三日,给你三日将此事断干净。”
他居然还给了期限,完全是将我当成仆从,真是傲慢无礼!
我才不会听他话,先敷衍,再另外找机会报复他。
我道:“三日太短,我还需比武,六日吧。六日后,我定会解除婚约。”
宋瑾将承影剑收回去,冷声道:“别耍花招,六日后我会去找你。”
我在心里嘲笑他愚蠢,还是点点头答应,这才得以离开。
天色阴沉,乌云低垂,怕是要下雨。
住处距离此地很远,我用了疾行符,才赶在下雨前回到自己的院子。
好在陆列不常管我,失踪了三日也没被他过问。
要是陆清和在此处,知道我消失了三日,定是要将整个万宁城翻过来。
找到我还要担惊受怕,非得带我回云州。
烦是烦了些,但是他在的话,岂会任由宋瑾欺辱我几日。
仍然记得在文景城时,宋瑾骂我,陆清和立即出剑,丝毫不犹豫。
也不知道他如今的伤势如何,有没有好转。
我写了封慰问陆清和的信,让灵犀飞鹤送去云州。
灵鹤刚飞出去不久,褚兰晞就落入院子里。
他急匆匆跑到我跟前,急道:“云.....主人,这几日不见人影,听人说你在宴席上敬了宋瑾一杯酒就消失了,可是被宋瑾困住了?”
我被困三日,居然是他先过问。蠢货叶淮洵估计还在生气,毫无用处。
褚兰晞见我不答,当即转身:“我去给主人报仇!”
我见他气势冲冲,大有要跟宋瑾拼命的架势,不由得嘲讽:“你去了又如何,还不是会变成宋瑾的剑下亡魂,别以为他会饶过你。”
褚兰晞急道:“主人受.辱,是贱奴的失职,哪怕不敌,也要拼命!”
我嗤笑一声:“这会子倒是大义凛然了,在梨林你又是如何待我的,虚伪下作!”
褚兰晞语塞,不敢言语。
我撒谎道:“并非受.辱,同他重叙旧情罢了。宋瑾与你还是不同的,这几日我心甘情愿。”
褚兰晞抬头看我,眉尾稍稍低垂,眼神中流露出悲伤,又有强烈的妒意。
我见他难受,心里的气都消了不少,用力戳了戳他的心口:“从前我不选你,以后也不会,别心存妄想。”
褚兰晞的眼眶微微泛红,颤声道:“可是因为宋炔?”
我听到这名字既怨恨又愤怒,骂道:“贱奴掌嘴!”
褚兰晞迟疑片刻,被我瞪了还是抬手扇了自己两巴掌。
我道:“日后再提此人,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褚答应,不敢再提。
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院子,我就让他躲进屋内藏着,连忙整理衣装。
只见叶淮洵站在墙头,居高临下看我,埋怨道:“苏云昭,你已经有三日没找我了,整整三日!”
我看到他就来气,故作平静道:“我为何要找你?”
叶淮洵焦躁地踩了墙头几下,抖落些许灰尘:“因,因为我们是道侣,你忘记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还道侣, 若不是贪图叶家,我怎么可能跟个蠢人扯上关系。
褚兰晞都知道我消失了三日,他就光顾着生气, 丝毫没察觉到我的艰难处境。
如今怎么有脸来问我?
我正想着, 忽然察觉到有股热风袭来,连忙退后躲过,眼前的地板就多了焦黑的痕迹。
是叶淮洵朝着我扇了火,借此发脾气:“苏云昭,你如今不会要同我说反悔吧?
两家都说好了,待演武大比结束后,我们就成亲。”
我见他急了, 故意晾着他:“此事确实要从长计议,毕竟我可不愿意自己的道侣是个会被人哄骗的蠢货。”
叶淮洵收了羲和扇,从墙头跳下来,缓步到了跟前, 小声道:“是褚兰晞同我说, 你去青楼。你确实是去了,只是没做什么事。”
我道:“褚兰晞爱慕我, 你猜他说的话是何意?”
叶淮洵恍然大悟,激动道:“他是想挑拨离间!”
真的蠢,偏要听信外人的话,就不信我。
我翻了个白眼,嫌弃道:“我若是同你一般蠢, 我们就不必成亲, 今日就断了。”
叶淮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我不对, 误信褚兰晞那贱人的话。可你也进了青楼,这让我很难受。”
我略微想想, 就能编造借口糊弄他:“他在青楼门口挑衅我,我追进去打,紧接着你就来了。这就是个连环计,目的是为了离间我们二人。”
叶淮洵本就讨厌褚兰晞,这下完全信服。
肩上有湿意,是落了豆大般的雨水,逐渐变大,白茫茫的一片。
我退回长廊避雨,叶淮洵也跟过来。
他撇了撇头上的雨水,要进我房内躲雨,稍后再走。
没等我应答,他就抢先推门进去,完全将这里当成自己家。
我骂他没教养,慌忙进了屋内,没看见褚兰晞的身影,总算安心。
褚兰晞的修为比叶淮洵稍高些,应该有办法隐藏气息,倘若他敢暴露,我定要罚他。
叶淮洵走到床边坐下来,环顾四周,嫌弃我屋内的摆设朴素,要去给我搬几个漂亮的摆件。
我猛然发现,褚兰晞就躲在床底,露出一小截衣裳。
我连忙坐过去同叶淮洵说话,偷偷将衣裳往里踹。
叶淮洵跟我道歉,自责不该听信外人的话,还跟我发誓:“我爹常教导我,道侣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错信外人的话,影响我们二人的感情。”
我见他还知道反思,有种吾家小儿初长成的欣慰:“你知道就好,道侣彼此才是世间最亲近的人,你日后只能信我,不能信别人。”
叶淮洵盯着我看一会儿,忽然凑过来亲我,喃喃道:“我们好些日子没亲热了,你比武在即,不如今日就双.修,也好助你提升修为。”
才跟宋瑾做了那事,身上定然还留有痕迹,若是被发现,这门亲事就毁了。
我忙推拒,却感觉到他握紧手腕,朝着我输入灵气,酥.麻感很快就传遍全身。
叶淮洵光是亲了还不满意,就要动手。
我拼尽全力推开他,急道:“你都知道比武在即,怎么能能做那事。万一在场上衣裳受损,岂不是会被人看见!”
叶淮洵再次黏上来,嘟囔道:“我会小心不留痕迹的。”
这人与我灵气相合,倘若真要硬来,我的四肢会背叛神智,甘愿迎合,难以自拔。
还是先安抚他几句,免得冲动行事。
我尝试说软话:“淮洵,你是我道侣,应该懂我获胜的决心。每回同你修炼完,四肢酸软,会在比武场上落败的。”
叶淮洵果真受用,眉飞色舞,高兴地攥住我的手,得意道:“那,那你唤我一声夫君,我就满足了。”
我拍了他的脸颊,骂道:“真是得寸进尺,再多话,就给我滚出去!”
“反正早晚都是要唤的.......”叶淮洵刚说到一半,对上我的眼神,顿时不敢再说。
我嫌弃他在此处碍事,就要赶他出去。
叶淮洵借口雨大,想再多待一会儿,等到雨停再走。
对于修士而言,再大的风雨都能穿行,这家伙就是耍赖。
罢了,同他多说无益,不如省些时间多画些符纸。
之前与南宫琦一战,可损失了不少符纸,须得及时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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