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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修得有点慢,大概都会七点多来,之后尽量恢复六点[求求你了]
第149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3.
这一锭银,足足二十两,在这只算小赌怡情的茶寮,已是极大的手笔了。
桌边人闻声皆惊,纷纷抬头,去瞧这斜地里来的人。
这人如其声,是个十七八的少年,相貌俊俏非凡,眉似霜枝,眸如点星,一身恰合秋意的银杏黄衣裳,头扎柳绦般的青绿发带,唇卷浅笑,腰悬宝玉,举止言行,似北地阔阔的风,亦如南天依依的云。
众人一见,先是眼前一亮,旋即皆心生赞叹,好一个英华外扬、翩翩潇洒的人物!
只是如此少年,明显不是学子,怎的就突然出手,重金押注?
“敢问这位公子贵姓?”有人出声问。
“免贵,姓叶。”少年和气,笑着回。
“叶公子可是认识这郁时清郁澹之?”那人又问。
“素不相识。”少年答。
“那可是家财万贯,意气玩乐,不差这些银钱?”那人再问。
少年道:“家中虽称得上富贵,但我却吝啬得很。不瞒诸位,这二十两,也是我攒了半年才得的。”
众人的不解摆上了面孔:“叶公子,你既不认识那郁澹之,又不是任意挥霍的人,那怎的还要拿足足二十两押他?可莫要一时意气!”
那开盘坐庄的蓝衣书生也拱手道:“叶公子,我等只是候在此处,闲来无聊,玩乐而已,几文铜板不拒,几两银子不怕,只是抛下二十两来,委实没有必要,还请你收回吧!”
还有那方才便摇扇讥笑的书生道:“二十两来押郁时清高中解元,这摆明是在给我等只配坐在茶寮的寒门学子送钱花,何故拒之?我先替诸位谢过这位公子了,只是公子虽富贵,可这眼力,却还要再练练喽。
“那郁时清,便是今次中举,亦不过孙山耳!”
郁大树在旁先是震惊,他对郁时清再是自信,也绝不敢押上半年积蓄,继而听闻周围人所言,又气愤,这意思不就是说七郎再怎样都与解元无缘吗?
可虽恼,他却不好去辩,只因他也觉着那叶公子押得太多了。
茶寮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少年立在桌边,含笑听着,也不打断,直到他们停了,才抬手,按住了桌上那一锭银。
众人神色各异,却都是觉着,这少年将那话都听进去了,要收回押注了。
可不想,少年只是一笑,反而将银子更深地推去桌内,又手指一勾,扯下了腰间宝玉,一同放下:“赌桌棋盘,可都没有反悔的规矩。
“二十两,我不收回,还要再押。”
蓝衣书生蹙眉:“叶公子,你这是……”
少年这次却不再听他讲完了,手掌微微一抬,便打断道:“这位公子与诸位都认为我这只是随手挥霍,一时意气,可对?”
摇扇书生一嗤:“不然呢?你既不认识郁时清,也不是学子,押下重金,还能为何?不就是游手好闲,来凑热闹耍钱的吗?”
茶寮众人不应,但看神情,却皆以为然。
少年笑容不变:“说是凑热闹不假,但我这可不是无缘无故凑热闹,乱押注。
“我初来淮安,郁时清我自然不认识,但诸位知道啊,我押他,全是因为诸位。”
“什么?”
众人惊诧,“休要胡言,我们可没让你押他!”
“你们是没有直言让我押他,可方才关于他的谈论,话里话外不就是在让我押他吗?”少年看向桌边一人,“这位仁兄方才说,郁澹之十岁童生,十三岁秀才,又过目不忘,这便是在文风鼎盛的江南,也称得上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了吧?上一位如此的,已然在大齐内阁有一席之地了!我缘何不敢来赌?”
“至于大儒、书院……”少年沉吟,“若要力争上游,确实缺不得。所以我原本想押的,只是郁时清中举而已,但还是这位仁兄……”
那被他点名的书生眼睛瞪得更大:“你、你……这与我何干!”
少年没理,继续道:“这位仁兄说,郁时清近年来名声不显,连一首诗、一篇文章都没有做。这缘由是什么呢?是他倚庐三年,又游学一年,前三年苦守墓前,后一年离乡远行,故而在淮安沉寂无名。
“守孝之事,自前朝以来,无论朝野还是民间,都已没有那般严苛的规矩了,三年孝期,只是禁婚娶、玩乐之类,还愿自苦、倚庐三年的,要么真是至纯至孝,要么便是沽名钓誉,只为求一个孝名。
“郁时清是个素有名声的学子,若有孝名助力,未尝不可早早拜得名师。他也不需多做什么,只任乡间传言宣扬,再写点诗与文章之类,便够了。
“但在诸位眼中,他却是已然沉寂,甚至荒废,这意味着什么?”
少年环顾茶寮。
四周皆静。
少年嗓音清朗,掷地有声:“那便是有意不想以此博名,实为至纯至孝之人!如此清朴沉实,纯孝赤子,或许终难得解元,可如何不值押一个解元?二十两与一块宝玉,我尚嫌少!
“诸位之中,若有谁自认能胜那郁时清,我便是倾尽身家,亦押他!”
茶寮众人望着神采奕奕的少年,忽而全都哑然,面面相觑,原本满堂热闹,此时却几是落针可闻。
少年挑眉看向那摇扇讥笑的书生:“兄台方才对郁时清颇为鄙夷,想必学问人品都胜了不少吧?可愿说来听听?”
书生面孔涨红,张了张口,正欲说话,少年却掀起唇角,嗤的一声,讥嘲一笑。书生啪地捏住扇子,手都抖了。
少年却恍若未见,只敛了表情,向四周拱手一拜:“诸位方才劝我,皆是好心,在下拜谢,只是许多事,人云亦云,非真我也。
“此言,与诸位共勉。”
拜罢,少年发带飘扬,转身便走。
茶寮内更静,但不过片刻,便有叫好声响起,紧接着,声如沸水,更是热闹。
“巧舌如簧!”
附近茶楼上,有华服青年支窗皱眉。
对面须发花白的儒士却哈哈一笑:“分明是伶牙俐齿、巧言善辩嘛,王爷对幼弟还是太过严苛了!”
“您是未教过他,他呀……罢了,不提了,”华服青年头疼叹气,“二十两与那宝玉,就当打了水花,让这小吝啬鬼肉疼去吧!”
儒士笑容微深:“打水花吗?那可不见得……”
华服青年一顿,诧异:“您这是……看好那名不见经传的郁时清?”
“眼下名不见经传,可不代表日后不能声振寰宇。”儒士道。
华服青年当真惊讶了:“您这样看好他?便是中了解元,亦不过一个举人,大齐两京十七省,多少解元,最后连个同进士都考不上……”
儒士想起半年多前,闽地旱灾时遇到的那名游学少年,摇了摇头,“若他未能入朝,那或许不是他的遗憾,却绝对是大齐的缺憾。”
华服青年一震,拧眉,再次转头向窗外楼下看去,似乎是想要找出那可令大齐缺憾的少年,但却注定,一无所获。
“叶公子、叶公子!”
眼见那杏黄衣衫的公子潇潇洒洒,即将消失在街角,郁大树呼喊之余,急忙加快了脚步。
他没什么学问,但也在族学读过几年书,这叶姓公子虽说话有些弯绕,但他却能听懂,这是在为他们家七郎分辩呢。如此好人,他更不能让人家吃亏。
“叶公子,叶公子,请等等!”
郁大树追喊着,可无奈即将放榜,街上人实在太多,那公子似乎并没听见。
郁大树急得满头大汗,左右看看,正要寻个捷径多跳几步,赶去喊住,却忽见前方青衫一闪,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那公子身前。
是七郎!
他何时出来的?
郁大树纳罕,却也不急了,松下一口气,逆着人流慢慢向前。
街角,叶藏星脚步一顿,目光在那拦来的修长手臂微微一停,然后朝上抬起,望向来人。
这是个外表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书生,只是气度却仿佛沉稳许多,像是年长者,更胜过少年人。
这奇异的矛盾令叶藏星忍不住去打量他。
一身最寻常的青衫,一根最寻常的玉簪,却有一张毫不寻常的脸,清俊卓然,萧萧肃肃,宛若画中仙神履红尘,分外风流文雅。
只是如此一张脸上,却似隐有郁色,如美玉生瑕,令人怜惜之余,亦难耐探究。
宫廷美人众多,叶藏星见过不少,可却从不觉得哪一个有何出众。
但眼前这人,却不知为何,他只瞧这一眼,便有些脖颈发烫,指尖冒汗。
“这位公子有事?”
叶藏星勉力镇定着,开口问。
郁时清自方才见到叶藏星的第一眼,便仿佛猝然坠入了一场茫茫的大雾之中。
雾中,他什么都看不清,听不明,万物尽皆黯淡,唯有那人的身影、面容、声音,似近在咫尺,又似遥不可及,牢牢扯挂着他的心神。
他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啊……
郁时清的牙关打起了颤。
他想压住,却只是令更为浓重的酸涩与苦胀,如潮水一般涨了上来。
满口糖水,混进了盐。
手里的碗在轻轻地抖,郁时清低下了头。他不知自己是何模样,却知道,一定是失态的。他不想初识便让叶藏星见到这般。
可面容与身形皆可藏起来,一双眼却藏不了。
他定定地望着他,半分都挪移不开。
些微晨风自淮水来,那杏黄的衣衫与柳绿的发带尽皆飘扬,如难触的航标。
航标徐徐转动了一圈,将要游走了,他便顾不得许多,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跋涉,直至捉风一般,靠近它,探出手——
“这位公子有事?”
叶藏星抬起了一双澄净如北地长天的眼。
郁时清一怔,霍然惊醒了。
大雾顷刻散尽。
风声、人声、心跳声,声声如擂鼓。
郁时清望着眼前的少年,视线自那垂柳般的发带上缓慢滑过,声音很轻,如柳下的风:“在下……淝水郁时清,多谢公子茶寮直言。”
作者有话要说:
近期三次元略忙,存稿修得也总是不满意,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所以作者打算这周末闭关狠狠搞一下大纲和存稿(闭关但正常更新,不是请假之类的),目的就是多来两章修好的存稿,把更新完全调回六点整。
这几天的迟到非常抱歉,还望小天使们见谅[求求你了]
第150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4.
“郁时清……”
叶藏星闻言一怔,匆忙将思绪从眼前的美色中拔出,惊讶道,“你就是那个郁澹之?”
话脱口,叶藏星才觉无理,忙又道:“在下只是意外,并非……”
“叶兄不必在意,我明白。”郁时清弯起唇角,眼眸微深,目光在叶藏星的眉宇间顿了顿,很快隐下情绪,只留笑意清浅。
这一次相遇,比他们上一世要早上许多,郁时清心神本还有些浮荡,以为叶藏星兴许也同自己一样,重回了少年时光。可方才的遥望,加之现下一见,无不表明,事实并非如此。
叶藏星不是重生,也并不认识他。
一切或许只是巧合。
上一世他是实打实的十七岁,再沉着,到了放榜日也难免忧心忐忑,所以当时,他是和郁大树一同挤到了贡院墙下的,并不在茶寮,也没有与人押注。
约莫便是如此一点差别,引得前生今世不同了。
叶藏星见郁时清笑得好看,心神微松,气息却莫名紧了一紧。
“郁兄心胸坦荡,”他勉力压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恭谨拱手,“在下叶璇枢,京城人士,初到淮安府,是为探亲游学,听闻过郁兄名声,方才只是意气所至,随性为之,郁兄莫要放在心上。”
当今圣上六子两女,前三子皆因宫闱之乱,幼年夭折,余下三子,前两子皆十六封王开府,唯第六子,年十七,尚未入朝,仍居文华殿别院。
这位朝臣与百姓皆不熟悉的六殿下,便名叶藏星,虽未及冠,却已有字,是为璇枢。
叶璇枢,便是六皇子叶藏星。
郁时清从前不懂,后来听叶藏星四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地编造假名,才知晓,如此初见,便道出一声璇枢的分量。
他也是合他眼缘的吧。
郁时清心间恍惚地想着,面上笑容却不曾变化。
“该要放在心上。”
他道。
叶藏星一顿,抬起眼。
“叶兄与我素昧平生,却愿为我说话,我怎能不放在心上?”郁时清压着僵涩的口舌,低声道,“若叶兄愿意,晚间清风楼,我请叶兄喝酒,如何?淮安府的清风醉最是闻名,叶兄应有耳闻。”
“清风醉?我听过!”叶藏星眼睛亮了一下,可不知想起什么,却又颓丧地蹙了下眉,摇头道,“郁兄盛情,可我近来有事,饮不得酒。
“况且,茶寮那里,当真算不得什么,我就是那般想的,便那般说了,细究下来,并不为谁,只是没想到,眼下一见,郁兄却比我想象的还要风采卓然!”
他望着郁时清,又笑起来,鸦青色的眼瞳里全是荡漾的晨光。
看着那笑与光,郁时清的手指无声蜷紧。
“不瞒叶兄,”他嗓音温和,“道谢只是其一,我拦下叶兄,想请叶兄,是因我喜欢叶兄,想与叶兄结交。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饮茶饮酒,皆无妨。”
前世七年,不曾道出的一声喜欢,真个儿开口,却原来并不艰难。
只是郁时清也清楚,此时此景,这声喜欢落在叶藏星耳中,绝非是那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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