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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之闻言转头,还没开口,就见陆屿风衣一甩,咔嚓一声单膝跪下了。
一枚戒指怼到了他面前,周围砰砰砰冒出无数鲜花礼炮。
缤纷的漫天色彩中,陆屿神色郑重:“砚之,我爱你。你可以永远爱我,与我白头偕老、忧患同舟、一夜十次吗?”
裴砚之:“……”
最后那个四字词语是什么鬼!
他瞥陆屿,想要纠正,但不等开口,便被男人温柔英俊的眉眼蛊惑,不知不觉地接下了戒指。
陆屿大喜,当晚就实现了自己的求婚诺言,一夜十次。
⑤关于未来
“一年求婚,三年结婚,五年抱俩,”小千蹲在客厅,一手搂一只猫,感叹,“你们这日子可真让人羡慕哇,队长。”
“你如果想的话,也可以。”裴砚之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
他指的不是求婚结婚,而是抱俩。据他所知,小千也很有猫缘,绑架一只碰瓷的,应该不成问题。
“我不行,”小千一副风干尸体状挂在沙发上,“每天上班就已经要把我从身到心都弄死了,活着都不易,根本养不动别的了……你们是不知道,那帮小孩有多恐怖!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教书育人,这话真是至理,至理!”
小万拿过一块水果塞妹妹嘴里,堵住了她的哀嚎。
奶牛猫从这个突然抽搐的人类怀里钻出来,挠挠耳朵,瞥了眼被人类狂吸不动的胖橘,优雅踱步,走进厨房,一个冲刺,直接跳上了陆屿的后背。
陆屿早就听到动静了,故意微弯了脊背,让奶牛猫顺利着陆。
“喵!”
黑白双色的猫头探过来,一副要伸到锅里看看你们今晚吃什么的架势。
陆屿不惯着它了,开口:“砚之!”
话音落,一双手擒住了嚣张跋扈的奶牛猫,塞到了自己怀里。奶牛猫在香扑扑的怀抱里滚了滚,用小脑袋去蹭裴砚之。
裴砚之笑着点它的鼻子:“又偷偷往厨房跑,今晚吃猫毛拌饭。”
“还不是你惯的,”陆屿熄火盛菜,“这个家还有大壮二壮两位少爷不能去的地方吗?晚上关个卧室门都叫得要死要活,开个空间屏障,把猫脸挤扁都要贴上来看。都是大坏坏生的小坏坏,是不是?”
他弯腰,去瞧裴砚之怀里的奶牛猫。
奶牛猫不理他,翘起尾巴,用屁股对着他。
真是嚣张了。
以前在晨昏公寓溜达时,虽然不让摸,但还知道讨好讨好人,现在可好,被绑架回来还没多久,就已经蹬鼻子上脸,家中称王称霸了。
“早晚修理你!”
陆屿恶狠狠用鼻子撞它。
一下没撞完,胖橘来了,一个虎扑,跳上了陆屿的背。
昨夜裴砚之给他留下的“伤势”还没痊愈,今天就又被两个逆子重击,陆屿头疼了下,选择了纵容。
他任劳任怨,背着胖橘,往餐厅端菜。
“去盛饭,”他吩咐,“菜好了,准备开饭了。”
五年过去,他也从厨房小白,磨练成了当代御厨,实在可喜可贺。
“哇,好香!”
一帮人饿死鬼投胎一样冲了过来。
陆屿去开窗,让清凉夜风吹进来。
阳台上,谁家的电视声飘了过来,正播放着一条新闻。
【昔日“伪·天命之子”纪澄川……特殊监狱斗殴……救治无效,确认死亡。
据相关媒体报道,此次斗殴事件是……爱慕者共同策划……提醒各位市民,爱惜生命,珍重感情,远离滥交……】
陆屿扶着纱窗的手顿都没顿,啪嗒一声,将电视声与过往的诸多回鸣碎响,一同关在了夜色中。
大战结束没多久的时候,有许多言论冒出来。
有人说也不该怪纪澄川,他也是被小说世界摆布的一员,不能因为他是主角就敌视他。可为什么不能呢?他是既得利益者,是踩着所有人成就自己的人,他们为什么不能恨他,讨厌他?
假如觉醒不成,最后纪澄川升维成神,他会反思自己,心疼他们吗?
双方吵了起来。
但没吵多久,纪澄川便被公审。
他在庭上痛哭流涕地悔过,称一切非自己所愿,可太多人因他而死,他愿意接受惩罚。说得很好,一度引起太多同情。
可一转头,听说检察院找到了他早知自己是主角,所以才肆意妄为的证据,判决结果下来,终身监禁,他便当即变了脸,破口大骂,骂他们是蝼蚁,是蛆虫,是就该死在那场大战里的炮灰。
“我才是主角!”
他当庭大闹:“你们怎么敢这么对待主角!”
超凡者出动,将已被禁锢能力的他押走了。
自那以后,关于纪澄川的争吵就少了不少。而以后,随着纪澄川的死亡,想必就更少了。
一切,真的都已过去。
“愣着干什么?”
有熟悉的气息靠过来,“大厨不上桌,我们怎么敢开饭?”
陆屿转头,对上裴砚之含情的眼。
他回身笑起来。
眼前只剩灿烂光明与人间烟火。
第52章 渎神 1.
大丰末年,荧惑守心,礼乐倾颓,刀兵起岭西,天下共逐鹿。
两百年动荡,世道大乱。
析骸易子,烹人作粮,只是寻常。九幽洞开,妖魔横行,并无殊异。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一朝秋风起,白骨吹作幽火飞。
世人苦海无望,大肆求神,剜目供佛,挖肉问卜,寄生死福祸于泥胎淫祀,香火遍野。
东丰一百三十三年,五国初定,谓东丰、西吴、南齐、北珠、神照。
乱象稍止,四海仍未宁。
北珠国,西陵郡,虞县。
孟秋,城东沈家张灯结彩,门庭若市,直至黄昏,方才散去。
此番热闹,并非其它,只因今日乃是沈家独子沈明心的冠礼。
沈明心,字行止,年二十,父母早亡,家中只祖父沈颛一个血脉至亲。因沈家人丁单薄,沈明心自小便是被千娇百宠地养大,到得如今,已然是一副骄纵性子。
这不,眼下礼毕,宾客还没送完,沈大少爷便径自扯去礼服,一句都不愿多听,转脚就要回自家明园补眠。
可惜,步子还没迈出两尺,一只苍老的大手便从旁伸来,揪住了沈大少爷的耳朵。
“哎呀,爷爷,疼!”
沈明心哀叫,拧眉望来:“我都听你的了,规矩走过今日礼数,一分一毫都不差的,怎么还要动手?
“究竟讲不讲道理了!”
“规矩走过,一分不差?哼,少跟老头子我装蒜,”沈颛瞪他,“麻利穿好衣裳,带上供品,随我上山,去拜你干哥。拜完,才算是全了礼数!”
沈明心见没唬过,也不装了,一转扇,撇开眼睛:“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什么叫要去你去?”
沈颛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若我自个儿去一趟真成,那还与你这般废话作甚?规矩已同你说了许多遍,当时应得好好的,现今却要反悔?
“快随我走,莫要任性!”
沈明心不语,掰开折扇,瞧上面的字画。
沈颛真想扯烂这兔崽子的耳朵,看他还能否继续装聋作哑,可指上刚一发力,便心软了,一边暗骂,不知自己是爷,还是他沈明心是爷,一边甩下手来,叹道:“明心,爷爷知道你幼时上山,被吓住过,心里怕,不愿去,若是无事,爷爷也不想你去。
“但今日实是不同。”
沈颛道:“今日既是你的冠礼,又是你生辰,这在咱们西陵是有讲究的。
“先前已与你说过,你本是早夭之相,能长到这样大,是全靠干哥庇佑。如今成人,必要进庙一趟,拜谢干哥,若不然,便是忘恩负义,那再好的干亲也要成仇。
“西陵拜干亲的不少,你又惯爱去听那些神鬼志怪的戏,没得不知道成了仇的干亲是什么模样,那可比邪祟还难缠,搅得你厄难缠身,家宅不宁,也绝不罢休,怕都要收回那过往寿数才好。
“别说那般后果,你承受不得,沈家承受不得,便是论恩情,那忘恩负义之事,我们也绝不能做。”
沈颛苦口婆心。
沈明心将扇面向烛火斜了斜,似是赏得入神,什么都没在听。
沈颛见状,长叹一声,肩背颓萎,尽显老态。
“罢了,”他扶着椅子起身,“我到底是拿你没法子。今夜这一趟,你若真不想去,那老头子我就一个人去。到时不管你那位干哥是怪罪也好,责难也好,我都收着,大不了收去我这一条老命,人到花甲,也活够了。”
啪一声,沈明心收了扇。
他转过脸来,一双瑞凤眼高高挑起来,满是不服:“什么神鬼邪祟,尽是敛财唬人的把戏,这世道……”
“明心!”
沈颛截断了他的话音,一张苍老面孔上含着浓浓的警告。
这世间神道大兴,无神无信之人,很难活下去。沈明心这样的言论,放到外面,虽不至于被架火烧死,却也绝对是大逆不道。
“上次关了祠堂不够,还敢再说这些话?”沈颛瞥了眼早退去门外的仆从,压低嗓音斥道。
沈明心心中不甘,却也知这话不能乱说,恐会累及家业,便低了眉。
沈颛又叹一声,也不看沈明心,拎起桌上备好的主祭品,抬步便往外走。
刚迈过正堂门槛,眼角余光便扫到一片火红的衣角飘来了斜后,这小兔崽子,生来克他,却也知道心疼他。
“好了,有爷爷护着你,怕个什么?”
沈颛温暖的大手拍上沈明心的肩:“我在外头走商时,世道可正乱得邪乎,哪有现在安定?可那又怎样?一头老马,一柄大砍刀,纵使不是武师,又有几个妖魔拦得住我?”
沈明心接下了沈颛手里的食盒:“爷爷,我不是怕,而是……算了,说不清,我就是觉着,那庙里怪。
“神像怪,神湘君也怪,我看一眼就心里发慌……”
“不可妄言!”
沈颛长须轻颤:“你这性子、这张嘴,非好好磨磨不可,否则早晚惹来祸事!从前想着你还小,身子又弱,总放你一马。可眼下你成丁了,是个一个要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我可再不能纵着你了,今日你张伯伯说得好,该历练了,过两天你就给我去铺子里……”
“爷爷,我过两天有事……”
“一天天斗鸡跑马,你能有什么正事!”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边打着嘴仗,边从一扇角门踏出沈家,上了马车,趁着夜色,出去县城。
虞县偏安一隅,土壤肥沃,在两百年乱世中,只有很短一段时间燃过战火,其余皆算得太平,连妖魔害人之事都少之又少。饶是如此,入夜后敢出城的,也没有几人,更遑论敢去进山的。
整条去往望秋山的土道上,也就沈家这么一辆马车。
虞县境内一山一水,山名望秋山,水名虞水,皆在城南十数里外。
天色已暗,马车不敢快行,到得望秋山山脚下,早过酉时。
沈颛令大半家丁在山脚候着,只点了两个阳火旺、身手好的汉子随行,抬上玉帛、三牲、美酒,与一箱香烛,一同上山。
沈颛年事已高,但腿脚麻利,走在最前,高举一幡,黄底红字,符纸黏成,朱砂写就,有篆文“神湘”二字。
此幡名叫拜神幡,凡西陵地界,与鬼神结了干亲的,家中都请过这么一杆幡。凡有事要入山拜神,便擎起幡,摇晃开路,告知过路鬼神,他们今夜出行,是为拜访自家亲人,无意惊扰各位。
沈明心二十年来,统共见过这杆幡两回。
第一回是在他八岁那年,也是在望秋山上,第二回便是在今夜。这也是他仅有的两次入山拜干哥的时候,其余年岁,他连望秋山都不多靠近。
山里的夜总是漆黑异常,再旺的火把也难照得真切。
抬步间,湿凉的草叶滑过脚腕,仿佛细长的指甲。
沈明心走在其中,初时还好,慢慢地,心里便不安起来,有些发毛。
他朝前看,密林昏黑,仿若大开的幽深巨口,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一过,四面树木簌簌摇动,如兽类腥臭的喘息。
爷爷擎着的那杆幡随风摇得更凶,
其上字迹也更红,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鲜艳到近似在滴血,明显古怪。
沈明心眼瞳一颤,忙收回目光。
定了一定,他瞥见身后火光,便又侧首,回望过去。
后头是沈颛选的那两个魁梧家丁。
他们身如小山,行动灵活,一手挑担,一手举着火把,面上沉默木讷,好似泥偶,在明灭的火光下,一丝表情也无。
留意到沈明心的视线,其中一人黑黝黝的眼珠倏地一抬,僵硬地盯住了沈明心:“少爷,当心脚下。”
声音嘶哑,在这深林里一响,比倚坟叫哭的新鬼还要骇人两分。
沈明心额上立时见汗。
他握着扇子的手已印出了深痕,却仍不觉,只懊悔自己昨日看了太多奇诡话本,今遭被这阴惨惨的山林一罩,便都不合时宜地翻涌出来,神湘君尚还没见到,就要自己将自己吓个好歹了。
“无妨,”沈明心强撑着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回那家丁,“自己留神自己吧。”
前面沈颛闻听动静,侧头低声道:“忍一忍,快到了。当年修神湘庙时,家里掷茭问过,神湘君对庙的位置没什么意见,我们便刻意没修太深,免得入山麻烦,还易出事。毕竟西陵拜神的时辰大多都在夜里,这深山老林可不好钻。”
“我明白,”沈明心道,“爷爷你仔细看路。”
沈颛领他这一份体贴孝心,捋捋须,将前路扫得更平。
沈明心竭力刨去脑海里的可怖想象,闷头专心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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