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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父偃瞬间明白皇帝的意思,“臣这就,这就前往赵地明察——”
“明察你还回得来?”刘彻问。
主父偃脱口道:“暗访!”
刘彻:“朕不希望赵王递上来的证据多过你。”
赵王刘彭祖极其擅长构陷他人。
主父偃很清楚这一点,明白皇帝言外之意。
“臣遵命!”
主父偃退下。
刘彻揉揉额角,叹气道:“没有一个省心的。”
春望:“主父偃不会见钱眼开,随便弄点证据糊弄陛下吧?”
刘彻:“他能从赵王手里弄到钱,我这个七哥也不值得我费心!”
春望很是好奇:“奴婢上次见到赵王,好像很是谦恭有礼?”
刘彻:“以前许多人跟你一样。朕令他们前往赵国为相,结果一个个跟肉骨头打狗似的。近几年还有人愿意前往赵国吗?”
春望仔细想想,好像没人提过赵国。
刘彻起身。
春望:“移驾犬台宫?”
刘彻脚步一顿:“朕好不容易清净半日。移什么驾?”
春望不禁替小皇子叫屈:“城里热,不怪小皇子哭闹啊。先前在犬台宫,小霍公子和卫将军抱着他,他都没闹。”
“那就叫他们再抱一会儿。”刘彻走到殿外廊檐下。
刘彻的婕妤、美人都在未央宫。
建章离宫只有皇后一人。
刘彻上午才见过皇后,不想去找皇后。
忽然想起一件事,刘彻拿走春望刚刚撑开的遮阳伞去找皇后,商讨卫青的婚事。
卫青今年二十有五,再拖定会令世人起疑。
卫子夫挑了两人,请刘彻定夺。
刘彻叫卫子夫说说两人的家境以及家中有哪些人。
这二人的父亲都是长安小吏。
原先刘彻想找个门第高一点的。
卫子夫担心母亲在儿媳妇面前抬不起头,隐晦地向刘彻表达这一点,刘彻才打消这个念头。
言归正传。
第一人选的父亲是京兆府负责户籍的小吏,祖上也出过几个小官,称不上世家。
此女有一兄一弟,兄长乃宫中禁卫,弟弟是京兆府衙役。
族兄弟也没有作奸犯科之辈。
刘彻满意地点点头,令卫子夫继续。
另一人选的父亲乃长安令,家中兄弟姊妹众多,只因她有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
暂时无人生事。
卫子夫担心他们日后给卫青添堵,所以她倾向前者。
刘彻也倾向前者。
谢晏的话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刘彻看向卫子夫:“怎么只提父亲一脉,母亲去世了?”
卫子夫愣住。
父亲又不是赘婿,特意提其母做什么。
卫子夫以为皇帝关心她弟,想弄清楚其岳父一家所有人的情况,便继续说:“二姐见过二人的母亲。第一位知书达理。第二位,二姐说同她脾气相投。陛下,同二姐脾气相投,您可以想象。”
咋咋呼呼!
跟窗外的蝉似的。
刘彻庆幸霍去病同谢晏脾气相投,这些年他被谢晏精养长大。
若是在卫少儿身边,定是放养!
刘彻对第二位越发不满。
那就第一位吧!
此话到嘴边,刘彻又想起谢晏意有所指的那番话,“祖母祖父外祖父外祖母呢?”
卫子夫眼中闪过讶异。
陛下当真看中仲卿!
卫子夫:“第一位的祖父祖母都不在了。妾身记得那女子的母亲说过,家里人口简单。第二位应该都在。二姐说过她家热闹极了。”
刘彻:“陈掌在市井之中认识的人多,改日叫他再打听打听。若无意外,人多热闹的那个。”
卫子夫惊呆了。
陛下不是更看好前者吗。
卫子夫张口结舌:“陛,陛下——”
刘彻:“人多热闹却没闹出丑事,第二位的母亲必然手腕了得。此女得母三分,也可把长平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第一位嫁到小户之家是个贤妻。但不一定撑得起长平侯府!”
虽然卫青平日里深居简出,可他也有三五好友。
卫青的妻子也要应对人情来往这些琐事。
家中人口简单,等于没有经验。
思及此,卫子夫不禁说:“还是陛下想得周到。妾身险些害了仲卿。陛下,改日就叫母亲上门求亲?”
刘彻望着窗外刺眼的太阳:“过了三伏天吧。”
卫子夫微微点头,想起什么,左右一看,神色慌乱:“陛下,据儿呢?”
刘彻:“在犬台宫,仲卿看着呢。”
卫子夫不禁松了一口气。
刘彻好笑:“你唯一的儿子,也是朕唯一的儿子,只有你紧张?”
卫子夫一时间忘了。
刘彻:“难得他不在,咱们也清净一日。”
然后夫妻二人就把儿子忘得一干二净。
太阳偏西,未来的小太子饿了,谢晏不敢乱喂,考虑到晌午给他喝的肉粥,小孩估计不想再吃,便给他蒸鸡蛋羹。
霍去病和赵破奴也想吃,谢晏索性蒸一盆。
三个小子吃完,金乌西坠,谢晏看向卫青:“陛下先前是不是说他下午来接你外甥?”
“陛下走的时候我不在。”卫青提醒他。
谢晏:“那怎么办?”
霍去病:“送过去啊。不然晚上哭闹,我们还睡不睡?”
哭闹小事。
谢晏担心小孩乱动,衣裳捂住嘴巴把自己憋死过去。
前世小侄子小侄女小的时候,谢晏被迫看着他们睡觉,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摸摸侄子侄女是否还活着。
谢晏叫卫青抱着小孩,他去套车。
抵达寝宫,谢晏和卫青双双气笑了。
宽阔的宫殿内传出琴声和歌声。
谢晏拦住试图进去通报的黄门,他和卫青二人就站在门外看着天家夫妻。
歌声琴声戛然而止。
谢晏没好气地说:“继续啊。”
刘彻难得脸热,大步上前:“朕方才还说待会儿去接他。”
看到儿子乖乖地窝在卫青怀里,刘彻稀奇:“据儿——睡着了?”
卫青一脸无语地把小外甥递过去。
卫子夫红着脸伸手:“给我吧。”
卫青转手把孩子递给姐姐,卫子夫抱着他去隔壁偏殿。
刘彻叫二人进来。
卫青看看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天就黑了。”
刘彻转向谢晏:“谢先生不进来喝点茶?”
“喝不惯!”
谢晏言语很是无礼,扯一把卫青,“我们走!”
卫青赶忙把他拽回来行礼。
刘彻本想数落谢晏几句,一看卫青这么懂事,“又没有外人。行了!”
二人告退。
回去的时候无需小心翼翼,二人都感觉轻松许多。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早饭后,小刘据又被送来。
这次刘彻都没出现,是他身边的黄门驾车载着奶娘,几个建章卫护送过来的。
霍去病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黄门等人走后,霍去病看向卫青:“他姓刘还是姓卫?”
卫青也气笑了。
“来都来了。”叹了一口气,“去把你的小玩具找出来。”
杨得意递给卫青两个青草编的蚂蚱。
未来的小太子哪见过这个。
一手一个,高兴地在卫青怀里蹦蹦跳跳。
霍去病朝小表弟身上轻轻拍一下,“看在你不哭不闹的份上,罢了。谁叫你母亲姓卫呢。”
谢晏拿着草席从院内出来:“世人说起小皇子都是说‘卫太子’。凭这一点,你们也该尽一份心。”
霍去病哼笑一声,“卫太子也是给老刘家养的。”
抱怨起来没完了?
卫青瞪外甥:“差不多行了。”
“知道了。”
霍去病有气无力地进屋找到几个不会伤到表弟的小玩具。
回来跪坐在他舅和表弟对面,霍去病又忍不住哀嚎:“我的假期啊!”
草席够宽,赵破奴趴在小孩身边,捏捏他的小手:“先生,陛下不怕我们把他儿子教歪吗?”
谢晏:“陛下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不如你们乖。”
赵破奴翻身坐起来,对此很感兴趣:“陛下也喜欢抓野鸡套兔子?”
谢晏说出刘彻以前踩坏农田,被乡民围攻一事。
这些年谢晏一直怀疑乡民知道他是皇帝。
一来是刘彻的年龄和平阳侯对不上,二来平阳侯那几年身体不好。
谢晏问卫青:“你说围攻陛下的乡民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他是皇帝?”
卫青:“以前陛下出去从不遮掩,很多人见过他。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赵破奴:“知道他是皇帝,乡民还敢围着他不让走?”
谢晏:“民以食为天!陛下把他们的天糟蹋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走!”
“真彪啊。”赵破奴感叹一声,勾头看着小孩,“小太子,要不要我教你游术?”
卫青转向赵破奴,叫他再说一遍。
赵破奴摸摸鼻子:“说笑呢。小太子,起来,我们玩儿去。”
谢晏:“他愿意在这里叫他在这里,别打扰他。”
霍去病连连点头:“有你抱着他牵着他走的时候!”
李三等人又送来几个草编的小玩意。
谢晏放在小孩面前,小孩一会儿稀罕这个,一会儿稀罕那个。
过了半个时辰,卫青忍不住犯困,小刘据抓着舅舅的手臂起来。
霍去病放下关于匈奴的资料,叹气:“我就知道他不可能一直这么乖。”
“表兄!”
惊喜声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霍去病往后倒去:“苍天啊,收了我吧!”
谢晏把他拽起来。
公孙敬声来到跟前,惊讶:“哪来的小不点?表兄捡的吗?比赵破奴好看!”
卫青很是好奇:“敬声,你是如何做到一开口我就想打你啊?”
公孙敬声吓得躲到霍去病身后。
慢了几步的公孙贺这时才到跟前,见着谢晏就说:“谢先生,叨扰了。这小子说他想去病——”看到卫青怀里有个小孩,脱口道,“仲卿,你孩子这么大了?”
卫青:“我算是知道敬声像谁!”
霍去病:“姨丈,眼睛落家里了?”
公孙贺想说,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仔细一看,公孙贺脸色骤变:“太太——太子?!”
卫青无奈地瞥他一眼。
公孙贺朝左右看去。
卫青:“别看了。陛下在寝宫。皇后也在。犬台宫离河近,又有大片果林,比寝宫凉爽。这两日他在这里。”
公孙贺蹲下,小刘据一脸好奇地打量他片刻就转向舅舅,仿佛问,这人谁呀。
“你姨丈。”卫青朝公孙敬声看一眼,“那个是你敬声表兄。”
公孙敬声听母亲提过:“这个就是皇后姨母生的小表弟啊。好小啊。他还没有我的手臂长!”
公孙贺瞪儿子:“不许胡说!”
谢晏:“你应该说,不得无礼!”
公孙贺神色微变,有些尴尬。
霍去病瞥向他姨丈:“一向分不清主次轻重!”
公孙贺不敢反驳,反驳他等于反驳谢晏,“仲卿,你看敬声——”
“来都来了,还能撵他走?”卫青心累。
去病还叫他生三个儿子!
以他之见,一个足矣!
公孙贺偷偷瞥一眼谢晏。
卫青:“敬声不懂事,我打他,你别心疼。”
公孙贺哪敢啊。
霍去病开口送客。
公孙贺又叮嘱儿子两句,把他的行李送到屋里才和奴仆回去。
公孙敬声移到卫青另一侧:“舅舅,给我玩玩。”
霍去病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
公孙敬声意识到说错了,躲到卫青身后:“小表弟,我们玩儿去?”
小孩伸出手。
赵破奴抬手把他抱走,“我教你爬树!”
霍去病趿拉着鞋跟上,他爬到树上,赵破奴把小孩递过去。
公孙敬声在树下急得跳脚。
卫青揉揉额角:“为什么会有三伏天?三伏天还这么长!”
谢晏乐了:“三伏天十天的话,过几天少年宫开学,你就清净了?”
卫青心里正是这样期盼:“定是敬声在家里太闹,公孙贺才把他送来。方才说要打敬声,以我对公孙贺的了解,他一定会跟我急。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太反常!”
谢晏朝不远处的果树看去:“你的这个外甥四五岁大就能折腾。如今怕是老鼠见着他都绕道走!”
话音落下,公孙敬声搬两个小凳子叠在一起,爬到树杈上。
幸好是十几年的果树。
否则真挂不住四个小子!
卫青顺着谢晏的眼神看过去:“我看你待会儿怎么下来!”
公孙敬声很是得意,大声回答:“怎么上怎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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