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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说:“抄家?”
谢晏摇摇头:“我并非廷尉,也没有确凿证据,今日我敢这么做,明日旁人就敢有样学样,被弹劾就可以把我推出来。”
思索片刻,拿起腰间荷包,谢晏递给韩说一片金叶子:“去买四样点心。”
韩说挑个机灵的,“速去速回!”
谢晏:“直接去典客家。我们走着过去。”
说话间就往外走。
韩说等九人跟上。
可惜典客的大宅子在城外,城里的房子只是临时落脚点,昨天得知六位少府丞被抓,典客家人就躲到城外。
谢晏一行人租五辆骡车前往典客在茂陵的家中。
茂陵这些年住了许多名人。
司马相如、张汤等人都在茂陵。
他们的仆从几乎都见过谢晏,以至于谢晏刚到茂陵勋贵名人区就听到有人喊:“谢先生?”
骡子停下,谢晏下车,循声看去,巧了,赵破奴家的奴仆,此刻牵着几只羊。
谢晏:“放羊?”
仆人点点头:“野草长出来了。郎君说回头卖了钱给我一半。”
谢笑着说:“那就看好了,别叫野兽吃了。”
仆人笑着应下:“您不是去我们家吧?”
谢晏:“去典客家中拜访。”
仆人脸上笑容不变,谢晏便知他抓人的消息还没传开。谢晏有个主意,“有没有听赵破奴说过,陛下叫我接管皇家财物?”
仆人下意识点头:“前些日子我们进城给公主送老母鸡,听府里的厨子说了。恭喜啊,谢先生。陛下终于——”
谢晏打断:“慎言!”
仆人慌忙闭嘴。
谢晏:“许多事我不懂,就来找典客请教。他不在衙署,说在家休养,在家吧?”
“他离我们家比较远,不甚清楚。应该在家。昨天下午我看到他们家从城里回来,好像一辆带篷的马车,还有几辆骡车,拉了好些物品。”仆人就想说出他的猜测,眼中一亮,“那个就是他们家管事的。”
谢晏看过去,西南方向,有个人牵着马从院里出来,朝北边马路上走去。
“我们这就过去!”
谢晏把点心往仆人怀里一塞:“送你了!”
说完跳上车。
仆人抱着点心不禁挠头,讷讷道:“这么着急吗?”
片刻后,韩说等人跳下车就把管事的拽下马,放羊的仆人惊得张大嘴巴。
谢晏从容不迫地来到管事的面前:“进城看看你家主子有没有被波及?迟了!此刻他在廷尉府!”
管事的果然不如典客骨头硬,谢晏话音落下,他吓瘫在地上。
谢晏:“带走!”
韩说把人扔上车,谢晏留下四人盯着典客家院门,许进不许出!
谢晏又叫韩说找人借一套笔墨纸砚,他在车上突审管事。
管事的一看谢晏这么着急,就觉得这事有些怪异。
谢晏吓唬他,“还犹豫呢?你猜我们为何不直接进去抓人,偏偏在路边堵你?”
管事的张口结舌,满脸的难以置信。
谢晏:“就是你想的那样!”
车夫一头雾水。
谢晏:“我是不信他那套说辞。你个小人物敢背着他敛财?装的跟葱似的,清清白白!长安城中住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
管事的不由得点头。
谢晏又问:“你觉得你主子干的那些事,你背得起吗?祸不及妻儿。前提不是抄家灭门的重罪!”
管事的仍然犹豫不决,因为典客待他不薄。
谢晏:“既然这样,那什么也不说了,走吧!”
管事的张张口,想说今年四十多岁,孙子很小,孙女刚出生,“可是我说了,家产全部充公,我,我——”
谢晏:“非法所得充公。如果日子过不下去,可以入上林苑,只是没了自由。不过,兴许过几年你孙子有机会入少年宫。你想想,出尔反尔的休屠王长子金日磾都能到陛下身边做事,何况你只是从犯?”
管事的听典客提过,少年宫虽然辛苦,但也锻炼人。
昭平个败家玩意和公孙敬声个逆子都能掰直,何况他孙子只是喜欢下河摸鱼上树掏鸟。
为了一家老小,管事的点头:“我说!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谢晏给韩说使个眼色。
韩说赶忙拿出笔墨。
谢晏听到管事的提起倒卖宫中皮草,不禁轻笑一声。
管事的吓一跳。
谢晏:“其中一位买主是太原商人?”
管事的惊得瞪大眼睛。
前一刻还觉得谢晏有可能骗他,他有可能害了主家,此刻确定主人真把他卖了,否则谢晏怎么可能知道太原商人。
谢晏:“我又不是廷尉,没有执法权,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敢在路边堵你?你还不信?现在信了?”
管事的整个人放松下来:“谢大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谢晏:“我问可就不是你主动交代。我问等于找你核实,你不敢狡辩。你主动交代等于有心改错。廷尉拿到证词后,我说你态度很好,他信吗?”
廷尉铁面无私,同张汤一个德行。
管事的早有耳闻,“我,我说,我说!”
谢晏:“那就继续!待会儿到了廷尉府,你会庆幸此刻坦白。”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廷尉府衙,里面热闹的跟此时的菜市场似的。
管事的打眼一瞧,六七个熟人。
此刻那些人个个被捆住双手。
谢晏:“是不是没骗你?”
管事的看看还可以自由活动的双手,连连点头:“是小人多疑。”
谢晏冲衙役招招手:“带下去单独看押。”
随后拿着一沓证据去找廷尉。
廷尉才吃上一口热汤,见状边喝边问:“又是谁?”
谢晏:“典客的心腹交代了。”
廷尉呛着了,赶忙放下碗筷。
刚刚才听衙役说,典客一个字不说,现在只有人证没有物证,典客可以狡辩成人证胡说八道,弄不好他们有可能跟着吃挂落。
这,这就弄到证据了?
谢晏:“待会带人过去把昨天夜里埋起来的物品挖出来。他不是一个字不说吗?我这次就不要他的口供!”
廷尉不禁问:“零口供定罪?”
谢晏点头:“没办过这种案子?这次就叫你瞧瞧。”
廷尉很是兴奋,快速喝完,一抹嘴,随便在身上蹭蹭,就挑六名衙役找车,又请韩说等人帮忙抓人。
谢晏:“韩说,去找卫尉调人!”
廷尉累傻了:“对对!谢先——谢大人,一块去?”
谢晏估计典客牵扯的事不小,而他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兴许可以趁机诈出一些,便随廷尉出城。
在城门外等一炷香,卫尉调来的五十人驾车骑马前来。
此时典客的家人已经发现门外有人,但他们没有一丝慌乱。
谢晏随廷尉进去,看到众人镇定的样子,不禁说:“不愧是大户人家。临危不乱啊。”
典客的妻子上前:“不知诸位有何公干?”
谢晏没有把管事供出来,直接说抄家!
典客的妻子叫他拿出证据!
谢晏似笑非笑地说:“那你看好了!”
左右看一下,找到铁锨,谢晏直奔跨院小花园,抬腿踹掉掉落的腊梅。
廷尉惊呼:“小心脚——怎么,倒了?”
谢晏转向跟过来的众人,目光停在典客妻子身上:“你以为我今天才叫人盯着你们?昨天下午你们往城外倒腾时,我的人就注意到。自作聪明!”
谢晏此刻庆幸城中宵禁,没人敢晚上出来倒腾。
典客的妻子脸上煞白。
谢晏转向廷尉:“因为这棵树昨天夜里被人挖开过。”冲卫尉的人招招手,几人把树挪开,谢晏把铁锨交给韩说,韩说挖一炷香换旁人。
两炷香后挖出一堆土,铁锨碰到硬物,扒开一看,宽大的木箱子足足有十个。
十个箱子打开,金钱甚少,逾制物品居多。
谢晏摇摇头,看向廷尉,“皇家的物品我比你了解,尤其产自上林苑的。您在这里盯着,我再四处看看?”
廷尉如今和谢晏是平级,谢晏又用商量的语气,而且都是为了办案,他没有理由不满,便立刻说:“这里交给我。”
谢晏带着韩说等人去库房去书房,最后视线落在茅房上。
来自上林苑的骑兵眉头紧锁:“谢先生,您不会怀疑藏在茅坑里吧?”
谢晏:“找一把榔头,或锄头。”
先前众人去过杂物房,骑兵过去找来一把耙子。
谢晏朝墙上扒一下,哗啦一声,一块块金子掉下来。
韩说倒吸一口气,不禁说:“当年我要是有这么多金——”
谢晏瞥他:“你没有那么多贡金,你兄长也没有?”
韩说闭嘴!
骑兵想笑:“管事的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给过他机会,他不知道珍惜,不能怪我言而无信啊。”
谢晏看到那十箱物品就意识到管事有所保留。
可能想等他从牢里出来取走。
骑兵不禁点头:“抄家灭门也活该!”又忍不住问,“您怎么发现的?”
谢晏指着墙壁侧面,“少年宫的茅房都不如这个宽。茅房的墙壁要这么宽做什么?如果说有钱舍得用砖,可是为何又是用一块半?难道就缺那半块砖?再看看墙壁表面,看起来跟地面一个颜色,实则只是撒了一层土。”
“对,不像是风吹干的。”骑兵连连点头。
谢晏:“去杂物房找个木箱装起来。回头我请示陛下,给诸位加菜加衣物。”
崭新的衣裳可以直接换钱,而且价格挺高,加衣就等于加钱。
上林苑的兵可不如宫中富有,闻言众人很是兴奋。
谢晏拿着耙子敲敲打打,什么也没查到,就叫人把典客妻子的心腹婢女带过来。谢晏带着她四处转悠,在她不由得紧张的时候停下,令人仔细勘察。
挖出来几缸铜钱。
谢晏不禁感叹:“夫人真是典客的贤内助啊。”
第229章 花钱赎人
谢晏看着婢女强装镇定的样子感觉还有。
典客以前当了多年少府,而少府掌管皇家开支、上林苑和铸钱,地方送上来的贡品也入少府。
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能捞钱。
怎么可能只有三缸铜钱!
谢晏懒得一个个审问,便去找廷尉。
廷尉见着谢晏便说:“我带人先回去,你看着他们登记?那十箱财物还得一会儿?”
谢晏:“你带领三十人押着典客的家眷和奴仆回去,直接送到少府监狱,男女分开关押,别动粗,我还有用。”
廷尉和张汤一样,名声不好,但真不贪钱,以至于无法想象前任少府贪了多少,“还有啊?!”
谢晏:“不清楚。挑两个不怕狗的,快马加鞭回去把寻物犬带过来。财物放在这里,待会儿我一块带回去。”
廷尉:“是不是再来两辆车?”
谢晏思索片刻,道:“找太仆调三十辆车。”
廷尉倒吸一口气!
谢晏想笑:“家具、衣物、锅碗瓢盆全部带走。”
那十口箱子里有不少逾制物品,已经触犯了抄家灭门的重罪,谢晏要抄家,法理上没错。
廷尉点头:“我这就去挑人。你先歇着还是四处看看?”
谢晏:“你带走三十人,我这还剩三十人,总要吃喝啊。我看他们家厨房有几只活鸡,还有许多米面,做了吃了。”
廷尉想想也是,他们这些人早上就没怎么用饭,晌午再不用点,下午怎么赶车搬家具。
“那你忙。”
廷尉先挑两人骑马回去把寻物犬带过来。
谢晏向蹲在缸边数钱的人走去:“谁会烧火做饭?”
十多人抬头,一半摇头一半点头。谢晏指着点头的衙役,衙役又慌忙摇头:“小人会烧火,但不会做饭。”
谢晏:“我教你们。他日你犯了事,家里为了给你恕罪没钱了,一道菜就能养活你们一家老小。”
衙役不禁在心里骂一句,什么破比方。
转念一想,五味楼的食谱出自谢晏,谢晏说的可能是真的,立刻起来。
家里不富裕的三个小兵和两个衙役跟着起身。
有小兵忍不住说:“用得着这么多人?”
谢晏点头:“三十多人的饭菜。”
说话的小兵不禁说:“忘了。以为只有咱们这些人。”
谢晏:“数清楚记下。不许乱动宅子里的物品!”
众人连连摇头表示不敢。
谢晏带着六人去厨房,一人烧水,一人摘菜,又叫一人用砂锅蒸米饭,再叫一人和面,余下二人给四人打下手。
缸里的水不多,他们就打水,蒸米饭需要柴,他们就去柴房搬柴。谢晏站在厨房门边教衙役淘米和面。
摘菜的小兵是卫尉的人,父亲是上林苑果农,母亲和姊妹跟着织女缝缝补补,如今还住在上林苑。
小兵每回轮休回去都会帮家里做事,他打开橱柜就觉得奇怪,“谢先生,您来看看。”
谢晏走过去。
小兵指着橱柜,“这个黑木耳,我以前在少年宫吃过。杨厨子在林子里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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