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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得意从室内出来:“出什么事了?”
谢晏:“没什么事。”
“没事陛下怎么突然走了?”杨得意瞅着谢晏的眼神很是奇怪。
谢晏被他看得发毛:“还不是那个主父偃,叫我把这块布呈给陛下。陛下看完就扔给我。”
杨得意:“那就是不见。像这种事,在陛下身边当差的人都会碰到,以后你就习惯了。”
“韩嫣也说不见。可是陛下说没时间。”谢晏看向杨得意,“他的意思不就是有时间再见?要是不想见,直说就行了啊。”
杨得意:“陛下估计在衡量。上面写的什么?”
谢晏递过去。
杨得意摇摇头:“你也别说。我也不想知道。朝中那些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谢晏:“那我怎么办?”
杨得意:“实话实说。反正那个主父偃又不敢把你怎么着。”
谢晏隐隐记得主父偃的风评不好。
前世见多了翻脸不认人的小人,谢晏不敢一个人过去,叫李三同他一起。
谢晏驾车从北门出去,慢慢进城,果然半道上碰到主父偃。谢晏把布还给他,说陛下没时间。
主父偃被这个回复搞糊涂了,问陛下看了吗。
谢晏点点头说看了。兴许他人微言轻,陛下不信他。所以十分抱歉,没能为他引荐。
十五岁的谢晏看起来稚气未脱,不如卫青棱角分明长相成熟,主父偃不好意思为难半大少年,便向他道一声谢就把布收回去。
谢晏想着来都来了,也不能空手回去,就进城买几斤羊肉,晌午做羊肉面。
皇帝没有明确拒绝这一点,令主父偃有了盼头。
主父偃在家琢磨两日,前往五味楼,打听卫青何时归家。
三日后,卫青呈给刘彻一卷竹简。
刘彻心下好奇,打开一看,气笑了,竟然同谢晏给他看的一模一样。
卫青被笑蒙了:“陛下,这个有何不妥?微臣觉得很好啊。”
刘彻叹气,主父偃能找到谢晏和卫青,怎么就没有想过亲自见他啊。
“跟他说朕很忙。”刘彻扔给卫青,倒杯水,指着棋盘,令韩嫣继续。
卫青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忙着同韩嫣下棋?
刘彻转向卫青:“没听清?”
卫青告退。
去找谢晏,问他陛下此举何意。
谢晏想不通,叫他直接告诉主父偃。
主父偃糊涂了。
怎么又是没时间啊。
主父偃就请卫青帮他留意陛下什么时候有时间。
两日后,刘彻在校场看卫青等人训练。
训练结束,刘彻去凉亭休息,卫青再次提到此事,刘彻不等卫青说完就说他很忙。
卫青呼吸一顿,又不好意思直接质问,就找韩嫣问陛下究竟想干什么。
韩嫣:“我也不知道陛下心里怎么想的。”
前些天韩嫣倒是问过,刘彻只说一句“与你无关”。韩嫣不敢再问。
卫青摸不着头脑,只能回复主父偃,陛下很忙。
主父偃这些日子一点也没闲着,四处找人打听朝中出什么事了。结果打听到皇帝在建章休息。
主父偃心想说,我倒要看看陛下忙什么。
三日后,主父偃前往建章园林求见。
做好被拒之门外的准备,没成想见到皇帝。
看着年轻的帝王,主父偃懵了。
“这位真是皇帝?”
“怎么这么容易就见到了?”
刘彻轻咳一声,清清嗓子:“你是何人?”
主父偃打个激灵,赶忙自报家门。
刘彻问主父偃何事禀报。
主父偃又糊涂了,谢晏和卫青都说过,皇帝看过他的文章,怎么还这么问。
难得见到皇帝,主父偃心里想不通也不敢质问,老老实实把他的文章呈上去。
刘彻打开竹简看了片刻,很是满意,当下令他为郎中。
主父偃傻了。
不是,这么容易吗?
那我又堵谢晏又找卫青为的什么?不是白忙活一通!
刘彻令小黄门带主父偃下去。
主父偃回到住处还觉得不踏实,跟踩在云端似的。
傍晚,卫青驮着外甥见到谢晏就把此事告诉他。
谢晏皱眉:“既然真想见主父偃,为何绕这么大一圈?”
“陛下的心思,不知道。”卫青摇头。
谢晏:“不管了,反正见着了。乡民给我几斤板栗,我们晚上吃栗子粥。”
卫青:“又找你给牲畜看病?”
谢晏点头:“牛吃多了,他们以为病了。我过去叫他们把牛喉咙里的草拽出来,牛就好了。我没动手,就是在旁边指点一下。”
卫青:“你身体单薄,再遇到牛、驴、马,这些牲口,你叫他们找旁人。要是马受惊,你都不够马蹄子踹的。”
谢晏:“我没敢离太近。”
卫青见他有分寸就不再念叨个没完。
过了约莫一个月,天气寒冷,谢晏进城买羊肉。
明日休沐,他叔父可以到建章用饭。
刘彻身边的谒者递来的消息。
谢晏发现还有莲藕,又买半框藕和几斤阉割的猪肉,准备做藕盒。
发现少了香料,谢晏前往益和堂。
许多香料只能在药铺寻到,价格还不便宜。
从药铺出来,谢晏停下,真是冤家路窄。
迎面走来的人也停下,犹豫片刻,转身离去。
谢晏挑眉,他看错吧?
东方朔非但没有上前调侃几句,竟然见着他绕道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谢晏想不通就丢开不管。
到宿舍门外,杨得意拿着扫帚,赵大拎着粪筐,身后还跟着李三等人,从院里出来。谢晏奇怪:“干什么去?”
杨得意朝西北看一下:“犬台宫我们的住处和狗舍修好了,趁着今日天气好,打扫干净,腊月底搬进去,争取在新家过上元节。”
谢晏:“我怎么记得看狗表演的地方还没修好?”
“那边快好了。”杨得意问,“你是不是不想搬?”
谢晏:“我的菜,我的猪,我的鸡鸭怎么办?”
杨得意无语又想笑:“离此处不到五十丈,放在这边便是。再说,谁敢偷你的?你可是陛下的人!”
谢晏听出他言外之意:“滚!”
第27章 小祸害出生
元光元年,春三月,刘彻采纳主父偃的提议,颁布推恩令。
“推恩令”之前,王室的一切由嫡长子继承。“推恩令”之后,王位依然由嫡长子继承,但土地分给其他子弟。这些子弟没有侯爵,若是把部分土地割让给朝廷,也可成为列侯。
好端端一个藩国,瞬时四分五裂,从此刘家王爷再也威胁不到朝廷。
要是不遵从,先不说朝廷会不会怀疑其有谋反之心,各地藩王的二子、三子等等其他子弟头一个不答应。
兴许为了分到土地自立门户成为列侯,先一步弑父。
以至于此令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寻常百姓听说此事,说上一句“陛下怪好的”,便丢开不管。藩国除嫡长子以外的其他子弟欣喜若狂。
藩王长吁短叹,呜呼哀哉。
其嫡长子恨不得吃了提出此令的主父偃,大骂“贱婢之子也配分得土地成为列侯!”
长安城中也有一人对主父偃恨得咬牙切齿。
去年窦太后病逝,许多藩王进京参加葬礼,其中就有淮南王。淮南王世子不曾出现,随淮南王进京的是其女刘陵。
淮南王走后,其女刘陵偷偷留下,联络京师王侯将相,为日后夺取皇位做准备。
岂料不到一年,“推恩令”一出,各地人心浮动,即便淮南王一脉仍然勠力同心,怕也是独木难支。
刘陵这大半年送出去不少钱财,如此一来全打水漂,如何不恼。
“推恩令”颁布当日,刘陵令家奴查探主父偃的住处。
主父偃能提出“推恩令”,自然猜到结果如何。
好不容易得到重用,有了钱财,主父偃可不想死。即便要死,也要把陛下赏的钱财用完再死。
主父偃便以无房无地为由躲在建章园林避风头。
建章很大,主父偃的住处离犬台宫将近三里。主父偃在建章没有马车也没有坐骑,一听要走着过去,他懒得动身,所以谢晏一直不知道他也在建章。
卫青倒是见过主父偃。他因为没能帮到主父偃,有些羞愧,通常同他寒暄两句便借故离开。
三月底,休沐,当天上午,卫青骑马前往犬台宫。
不巧,谢晏在老宿舍。
卫青牵着一大一小两匹马前往谢晏等人以前的宿舍。
修建犬台宫的时候用不到宿舍前的土地,是以那些果树得以存活。卫青把马拴在林檎树下,便朝院中走去。
谢晏和霍去病在院中草棚下,草棚下还有两口大砂锅。卫青奇怪:“在这里做饭?”
小霍去病摇摇头:“晏兄蒸树皮。”
卫青皱眉:“你怎么什么都吃?”
“你才什么都吃。”谢晏瞪他一眼,“不懂别乱说。”
小少年点头附和:“舅舅不懂别乱说!”
卫青噎了一下:“——你懂?”
小霍去病不懂:“我不乱说啊。”
卫青脸色微变,这个外甥不能要了。
“我可以做什么?”卫青走近。
谢晏:“我看着火就成了。”
卫青转向外甥:“回家吧?”
“晏兄怎么办啊?”小霍去病想陪他。
卫青:“杨公公自会叫李三给他送饭。我们要是再不回去,就没时间沐浴洗头。”
谢晏抬抬手,小孩攀上卫青的手臂。
到门外,卫青把外甥扔马上,他骑大马,霍去病骑着小马驹,舅甥二人一同回家。
霍去病今年虚岁才七岁。
谢晏不放心他这么小独自骑马。
卫青心大,说多骑几次习惯了就不怕了。
起初霍去病嫌跑起来颠簸,后来发现想去哪儿去哪儿,不想去学堂,只在建章园林里遛弯,舅舅都找不到他,便爱上骑马。
马蹄声远去,谢晏从废物空间里拿出一本书,是一本穿越小说。前世他哥中二时期买的,里面有楮皮纸和竹纸的做法。
建章园林也有竹子,但竹林离谢晏有些距离,杨得意等人没空陪他“胡闹”,他一个人吭哧吭哧砍竹子,指不定忙到猴年马月,便决定做楮皮纸。
楮树很常见,几十丈外的河边上就有十几棵树。
去年冬天,闲着无事,谢晏挑易剥皮的枝条,一天就剥出一堆。
晒干后扔到河中浸泡。
因为忙着搬家,谢晏把那堆树皮忘得一干二净。
前些日子杨得意去河边刷鞋,问他树皮还要不要,不要就捞出来送给乡民沤粪,谢晏才想起来。
谢晏蒸树皮,同僚闲下来帮他碾压,碾压后在石灰水中浸泡,再隔水蒸。
今日是第二次蒸树皮。
谢晏翻开书一看才完成一半,不禁感叹:“做什么都不容易。”
二次蒸好的树皮洗掉石灰等脏东西,再次碾压切碎后再捣碎,最后放入食槽中。
这个食槽是谢晏自己买的。
原先养马需要食槽,谢晏想着送一次也是送,送两次也是送,那次就买了三个。
杨得意还数落他有钱会糟蹋着呢。
谢晏不会做纸帘,而建章最不缺能工巧匠,谢晏就找擅长用竹子编物品的匠人帮他做纸帘。
杨得意帮他捶打多日,累得胳膊酸痛,见他还没完,憋不住问:“你究竟做什么?”
“还在试验。试验都不懂,着什么急?”谢晏瞪他,“你生来就会养狗?”
杨得意隔空指着他:“你知道不知道自己是兽医?”
谢晏:“我昨天才给陛下的马驱虫。”
杨得意噎了一下,又忍不住好奇:“马驱虫用什么?”
“这个时候野草野菜还没长大,我只能去药铺买乌梅。”谢晏昨日进城才发现买乌梅也要去药铺。
杨得意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你真去了?”
谢晏白了他一眼,挽起衣袖,拿着纸帘在水槽中荡呀荡。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荡几下。
荡到金乌西坠,水清澈,谢晏估计荡不出什么就去犬台宫用饭。
北方干燥,过了一夜,纸半干。
谢晏试着揭开一张,结果后面跟着两张。
有的破损有的厚如砂纸。
杨得意看着谢晏揭开几张意识到什么:“这是纸?”
“你知道?”谢晏挺意外。
杨得意:“先帝在世时有人做过。但厚的跟纳鞋底似的。你这个薄啊。”
谢晏觉得厚,他揉搓几下递给杨得意。
杨得意疑惑不解:“给我做什么?”
“擦屁股!”谢晏伸手夺走,“不要还给我!”
杨得意愣住了。
张口结舌,指着他,难以置信:“忙了这么多天,烧了两车柴,就为了你的屁股?”
谢晏淡淡地瞥他一眼。
杨得意张张口:“你你,谢家嫡公子也没有你金贵!”
“无德之人也配同我相提并论?”
自诩高贵的世家公子,面对族弟被欺辱,却冷眼相看,还不如贩夫走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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