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谢晏想想:“我们去最大的铁器铺,叫他们无偿给我们做一副犁、耧车和耙。”
找到最大的铁器铺,谢晏画出曲辕犁、耧车和耙。
谢晏冬天的衣着极好。
铁器铺掌柜的打眼一看,谢晏细皮嫩肉,没有干过重活,衣袍干净,斗篷最少十金,小公子大有来头,便主动提出免费做两副。
谢晏多上道,立刻表示这三幅图样送给掌柜的。
宾主尽欢。
约好取货时间,谢晏就和李三去西市。
李三难以置信:“这就好了?”
“同聪明人打交道是这么简单。”
谢晏直奔西市肉行。
厨房不缺猪油,谢晏找张屠夫买了二十斤猪排骨。
看到猪皮,谢晏又把猪皮买下来,整整三十斤。
没有一丝油的猪皮不好卖,张屠夫半卖半送。
谢晏没有占人便宜,一文不少。
给了钱,谢晏把李三背后筐里的木板拿出来,递给张屠夫。
李三把猪皮和猪排放筐里。
以前张屠夫见过衙门拿着木版画找人:“小谢先生要找此人?”
谢晏:“此女同我有仇。江淮一带口音。不是生意人,但不缺钱。我在城里寻了半年也没有找到她。我猜她在城外。城外那么大,你说我上哪儿找去。早上用饭就突然想到她不可能不买油盐。她的丫鬟也是江淮口音。要是听到南方口音帮我试一下,不必跟上去,帮我留意从哪边出城便可。”
“这事简单!”
张屠夫喜欢同客人寒暄几句,多聊几句也不会惹人怀疑。
“那就有劳了。”
谢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要是住在东边——”
“也来这里买肉。我们不比东市便宜,但这里齐啊。”张屠夫说起自己的行当颇为得意,“东边贵人多,不许屠户大半夜在城里杀猪。这个女人想要好的肥猪肉只能来我们肉行。”
谢晏放心了,“这个木板我拿走。此女凶狠,若是叫她瞧见,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张屠夫眼神极好,记性也不错,笑着说他记下了。
谢晏又去益和堂。
坐堂大夫和伙计见着谢晏就笑着说:“小谢先生来了。”
谢晏:“这么热情,去年没少赚吧。”
坐堂大夫笑着请他里面吃茶。
谢晏摇了摇头:“有正事。”
再次拿出木板画,同样的说辞,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
坐堂大夫甚至向谢晏承诺,一有消息他就去建章通知谢晏。
谢晏和李三从东边出去,找到熟悉的乡民,请乡民留意。
李三陪谢晏转一圈,回到全台宫,杨头都开始和面了。
杨头不禁说:“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杨公公就要去找韩大人了。”
谢晏:“请他调兵救我啊?朗朗乾坤,没人敢当众绑人。”
忙着烧火的赵大抬头:“卫青是怎么被绑的?”
谢晏噎了一下。
李三:“我们事出有因。你不知道我们半天干了多少事。”
随后就把半天的活动轨迹详细说一遍。
赵大听得目瞪口呆。
杨头疑惑:“有用吗?”
谢晏信心满满:“不要小看百姓的力量!”
第34章 半夜抓人
二月过半,谢晏和李三进城,直奔东市铁器铺。
俩人把驴车放在东市牲口行,走路到铁器铺门外吓了一跳,里面全是人。
有的身着长袍,有人身着短衣,有的看起来像商人,有的看起来像贩夫走卒。
李三拉着谢晏后退到路对面,低声说:“看看再进去。”
殊不知今日这一幕还要从谢晏定做农具说起。
铁器铺掌柜的只觉得谢晏要的农具新鲜。
二月二过后,万物复苏,冬小麦可以追肥,春小麦也到了耕种的日子,许多百姓便进城修车补农具。
七日前,几个富农来到铁器铺,想用破损的锄头换一把新的。
正当富农补了差价准备离去,谢晏的曲辕犁从后院搬出来。
常言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几个富农随意一瞟就觉着比自家直辕犁好用。
掌柜的很有眼力见儿,立刻说这犁是个饱读诗书的贵公子找他做的。
几人一听“饱读诗书”就觉着这公子见多识广,他的犁想必极好。
掌柜的为了做生意,叫几人上手试一下。
一个人前面拉,一个人后面推,果真比家里的犁好用。
几人当日就找掌柜的订一副。
隔天几人又带着亲戚登门。
掌柜的已经令人把耧车和耙拎出来。
富农上手试过之后发现耙和耧车也极为方便,又订购两副。
此事传到乡下,近三日订购农具的百姓堪称络绎不绝。
铺子里过于热闹,前来长安选品的商人忍不住进来一探究竟。
外地客商一听说耧车比如今百姓用的精准,曲辕犁好使,也找铁器铺掌柜的订购一批,有意运回老家卖给乡绅地主。
谢晏在路边听了一炷香,弄清楚没出什么乱子,都是他的犁、耙和耧车闹的,顿时放下心来。
李三同样也听见了,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便叫谢晏进去。
谢晏微微摇头:“我们去后门。要是掌柜的跟他们吆喝一声,这位便是做出耧车、犁和耙的谢公子,我们还出得来吗?”
李三想起待会儿还有事,耽误不得:“去后门。”
绕到后门,木匠开门,看到谢晏就惊呼:“谢——”
“嘘!”
谢晏打断,“我的两副耧车、犁和耙好了吧?”
木匠连连点头:“小人去找掌柜的?”
谢晏:“别提我。我不想被他们团团围住。”
木匠回头看一眼,乌泱泱全是人,便了然地笑着点点头,到前店寻个由头把掌柜的骗过来。
掌柜的一见着谢晏也不禁惊呼。
李三抢先道:“小点声!”
掌柜的噎了一下,注意到李三朝店里看去,意识到两人不想引人注目,赶忙压低声音:“谢公子的耧车、犁和耙都好了。只是您二人怎么运回去?”
谢晏:“送到建章园林东门便可。”
掌柜的惊了一下,“您,您在园子里做事?”打量一番谢晏,长袍华贵,褐色皮靴看着也不便宜,“请问您是哪位大人?”
谢晏:“送过去你便知晓。我们还有事。”
掌柜的连连点头。
谢晏拱手:“回见!”
掌柜的下意识跟出去。
李三回头:“留步!”
掌柜的本能往前两步才停下。
回到院中,便问匠人们:“建章园林最大的官不是韩嫣吗?听说还有个狗监杨得意。杨得意的同乡司马相如好像也在建章做事。”
木匠附和:“还有个爱喝酒的东方朔。没听说有姓谢的啊。”
铁匠出来喝水,闻言停下:“那个谢公子来了?在哪儿?”
掌柜的:“刚走!他不是什么公子,先前我猜错了,是个当官的,还是在建章园林当官。”
“皇帝的园子?”铁匠很是意外,“姓谢——”突然想起什么,“狗官谢晏?”
掌柜的一愣,本能回头看一眼,大门外空无一人。
掌柜的转过头,难以置信地问:“陛下新宠?不是,他不是靠那种手段,讨好陛下吗?怎么还懂得做耧车、犁和耙?这几天我叫人打听过,咱们是全城独一份!”
木匠看向铁匠:“是不是弄错了?狗官谢晏怎么可能不去琢磨陛下喜欢什么,改琢磨农具?”
铁匠挠挠头,不确定地问:“只是碰巧同姓谢?”
几个木匠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掌柜的惊醒:“我说,我们把农具送过去,趁机问问建章守卫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木匠和铁匠恍然大悟。
半个时辰后,两副农具送到东门。
掌柜的和木匠听到建章守卫说:“这是小谢的农具啊?放门里边,待会我叫人给他送过去。”
掌柜的问:“谢公子是不是单名一个晏?”
守卫瞬间多个心眼,试探地问:“你不知道?”
掌柜的:“谢公子气度不凡,他不说叫什么,咱们也没敢多问。”
建章守卫放心地笑了:“是谢晏。”
掌柜的呼吸一顿,便欲言又止。
守卫见此情形就猜测道:“没给你们钱?”
“不不不!”
掌柜的连忙摇头。
莫说事先讲好了不收钱,就是真没给也不能要啊。
掌柜的不敢迟疑:“跟传言不一样啊。”
建章守卫嗤笑一声:“世人只信自己听到的。谁在乎真相如何。还有旁的事吗?”
掌柜的下意识说:“没有!”
“那就请吧。”
年前刘陵的人险些混进去,守卫不敢不谨慎。
掌柜的和木匠一人拉着一辆驴车,走出去十几丈,估摸着守卫听不见,掌柜的感叹:“流言蜚语害死人啊。”
此时,谢晏已经从益和堂晃悠到肉行。
益和堂没有消息,谢晏不意外,毕竟还没到忽冷忽热疾病高发期。
谢晏还没走到张屠夫跟前,张屠夫就跳起来招手。
李三愣住。
谢晏拽着他疾步过去,低声问:“有消息?”
张屠夫跟细作接头似的,轻微点点头,小声说:“年前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男人三十岁左右,女的十六七岁,只要麦麸野菜养大、还得是骟过的猪。可讲究了。
“起初三人的口音跟咱们差不多。临走的时候那姑娘嘀咕一句,买点心还是什么,我没听清楚,是南方话。”
谢晏:“有没有看到往哪儿去了?”
张屠夫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没看到。”指着路口,“那是我连襟的摊位。他说那些人是打东边来的。收摊后我们问路口管事的有没有见过那几人,管事的说往东去了。”
谢晏仔细想想,刘陵的窝极有可能在东边。
宫殿北是长安居民坊。刘陵以前的三个窝都在北边,她不可能在一个地方跌四次。可是住在南边也打眼,许多官吏禁卫日日从南门进出。西边是建章园林,有可能被骑兵发现。东边离东宫过近,骑兵不敢在此喧哗,皇帝也很少从东边长乐宫进出,多是自西侧的未央宫前往长乐宫。所以住在东边不会被刘彻发现。
太后人在东宫,但太后从不出宫。
几位公主探望太后也不会绕到东边,而是从北宫穿过。
谢晏道一声谢,付了猪肉钱,又多给张屠夫一贯。
张屠夫抬手拒绝。
谢晏:“你要是不收,回头再有这种事我就找别人。”
张屠夫尴尬地笑着把钱收下:“多谢小谢先生。我估计他们的肉快吃完了。要是这几天过来,我再帮忙留意着?”
谢晏:“不要打草惊蛇。我也不想害你丢了性命。”
张屠夫点头:“我懂!”
谢晏和李三告辞。
再次来到益和堂,谢晏告诉坐堂郎中,他的仇人在东城。
从益和堂出来,谢晏和李三又驾车前往东郊乡民家中,告诉他们,他的仇人在东边,身怀利器,发现他们不可惊慌。
谢晏担心刘陵的人灭口。
大汉民风彪悍,才过而立之年身体强健的男子不怕,反而提醒谢晏小心。
谢晏忍不住皱眉。
中年男子笑着解释乡间每晚都有几人打更,也有狗有鹅,莫说一个女子和几个家丁,就是皇家禁卫也别想悄无声息地进村。
听闻此话,谢晏才算放心。
谢晏和李三离去,这位中年男子就同家人道:“小谢先生心底善良啊。有了仇人的消息不想着报仇,反而担心我们。”
男子的老爹道:“小谢先生之前是不是说过,那女子是南方口音?搬过来没多久?这样的人十里八村也没几个啊。不是好打听吗?”
男子:“小谢先生也不能逢人就问啊。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老头笑了:“小谢先生是个兽医,打听外乡人惹眼。咱们跟亲戚邻居唠嗑能惹到谁?”
男子一家恍然大悟。
三月末,疾病高发期,谢晏进城买药,益和堂郎中一见着他便说:“小谢先生,你的消息没错,人在东边。”
谢晏:“知道不知道具体地址?”
益和堂郎中摇摇头:“我没见到人。我师兄见过。他算算从城门打开的时间,不超过十五里。”
谢晏蹙眉:“有没有可能城门开之前人就等在门外?”
益和堂郎中:“我师兄也想过这种可能。他问卖柴的老翁,老翁记得很清楚,城门一打开他就骑马过去。一点也不懂得先来后到,卖柴翁还差点被他的马踩到。”
“我明白了。”
谢晏得到这个消息再次前往肉行,买些猪肉羊肉给狗窝众人补身子。
张屠夫也有消息,两日前那三位找他买许多猪排骨。张屠夫随意搭话,买那么多怎么烧啊。听起来很寻常,对方要是避而不答反倒奇怪,便说同五味楼一样做红烧排骨。
说到此,张屠夫好奇地问:“听说江淮人口味淡,这突然要吃红烧的,是不是病了没胃口啊?”
谢晏笑着点头:“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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