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热汤?就是三碗清水,也能把寒气去掉。”
谢晏:“小心无大错。我们又不是你,人生过半,死不足惜!”
杨得意朝他脑袋上一巴掌。
谢晏懵了。
回过神,谢晏跳起来:“姓杨的,我跟你拼了!胆敢打小爷的脑袋!”
杨得意白了他一眼转身出去。
谢晏照着他的屁股一脚,但踢空了。
如他所言,杨得意快四十了,他一脚下去真有可能把人踹倒在地胯骨粉碎,因此就是比划一下出口恶气。
杨头和李三互看一眼,无奈地摇头。
——幼稚!
谢晏打个饱嗝,叫杨头准备午饭,他去离宫看热闹。
实则不放心那群新兵蛋子。
这些人骑射功夫了得,可惜没有见过血。
日日在建章,很少同外人往来,天真着呢。
谢晏从寝宫附近的巡逻卫口中得知韩嫣等人在不远处的空屋子里,牵着小毛驴进院。
毛驴拴在桂花树上,谢晏推门进去,顿时感到眼晕。
“就这么审?”
女子只是反绑住双手跪在地上,脸上也没有伤口。
韩嫣:“我在给她机会!”
“能被刘陵委以重任,会是寻常女子?必须动点真格的!”
谢晏无奈地摇头:“准备十块她的脸这么大的细白布。再去厨房找一罐茱萸酱,准备一盆清水。一炷香,我保证她和盘托出!”
韩嫣不信。
可是谢晏的嘴巴损,兴许有许多损招。
审讯的骑兵收到来自韩嫣的暗示,立刻前去准备。
建章园林宛如工业园区,外面能见到的东西这里几乎都能寻到。
一炷香后,东西备齐。
俩人按住女子令其仰头,谢晏把布打湿贴在女子脸上,“受不了就摇摇头。”
一块布放上去,女子浑然不动。
五块布贴上,女子身体紧绷,双手忍不住挣扎。
第九块布就要放上去,女子急了。
谢晏一把拿掉所有的布:“说吧!”
韩嫣目瞪口呆。
何须一炷香,半杯茶都没喝完。
谢晏:“愣着作甚?记!”
韩嫣等人惊醒。
女子如倒豆子一般,连刘陵喜欢吃什么,常去哪间酒楼都和盘托出。
短短两炷香,写了三卷竹简。
韩嫣看向谢晏的眼神变了。
犹豫再三,韩嫣试探地问:“小孩,我平日里待你如何?”
谢晏白了他一眼。
韩嫣放心了。
懒得理他好啊,懒得理他好啊!
韩嫣指着没有用到的茱萸酱:“这个怎么用?”
谢晏打开闻闻,味道很呛。
“同水搅拌均匀,从她鼻孔处灌下去!”
谢晏说的自然,女子吓得打个哆嗦。
“这就怕了?你该庆幸我用的不是纸!”
谢晏看向女子,“你主子刘陵是陛下远房堂妹。无论陛下如何都轮不到远房亲戚。如今哪个王室子弟还想反?这一点都看不明白还想坐拥江山!莫说陛下并无过错,就是陛下把皇位让给淮南王,他能坐稳?难怪人说兵怂怂一个,将蠢蠢一窝!”
谢晏把茱萸酱给身边骑兵:“无可救药!”
说完走人。
韩嫣笑着感叹:“嘴真毒!”
几个骑兵不禁点头。
难怪陛下说他毒!
今日可算见识到了。
韩嫣无权调兵,令三人拿着口供进宫。
刘彻此刻同闺女在一处,看到三人神色焦急,他把闺女塞给宫婢就回宣室。
情况紧急,三人跟在他身后边走边禀报。
半道上,刘彻停下,令中郎将率禁卫立刻进城。
仨人同去。
刘彻想起什么叫住三人:“换上常服!”
上次夜色漆黑都能叫刘陵跑了。
这一次三人不敢不谨慎。
一炷香后,中郎将率三人加五十名禁卫从三个门进城,三面直扑刘陵住处。
同料想的一样,推开门就受到阻止。
不一样的是阻挠他们进去的人手无寸铁,而是叫嚷着“强盗私闯民宅”。
街坊四邻纷纷上前。
中郎将不得不掏出令牌:“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禁卫身材高大,气势凌人,身着常服也可看出与众不同。
街坊四邻慌忙后退。
那个叫嚷的门房早已跑远。
来自园林的骑兵之一一直很警惕,率先发现这一点,迅速上前把人摁住。
中郎将带人直扑书房。
随后又去库房。
偌大的院落被搜了三遍也没有找到刘陵。
中郎将气得一脚踹断怒放的寒梅!
门外墙边都有禁卫看守,逃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只有一种情况,刘陵还有一处密点,心腹婢女也不知晓。
中郎将只能回宫复命。
刘彻听说又叫刘陵跑了,顿时气笑了。
“不愧是淮南王的好女儿!”
“幸而是女儿身。”
“若是男儿,还真叫朕头疼。”
中郎将心底不安,担心皇帝降罪:“臣已经令城门兵将仔细留意仓皇出逃的年轻女子。”
刘彻冷笑:“素日刘陵懂得女扮男装,性命攸关的时刻又岂会不作遮掩?把人撤回来吧。”
上次抓捕刘陵,中郎将没有参与,不知此事,闻言依然感到羞愧,他竟然蠢到认为刘陵素面朝天地往外跑。
刘彻:“抓到几人?”
“老老少少十一人。臣感觉刘陵并未走远。那屋里不止有常用的书房,刘陵的衣物在寝室,还有一处地下库房,里面藏有大量珠宝玉器。”
中郎将来之前已经令禁卫往外搬。
晚上抓捕,让她跑了。
白天抓捕,刘陵不在家。
刘彻忍不住怀疑他身边有淮南王细作。
可是又觉得不太可能。
要是建章有淮南王细作,早在韩嫣拿人的时候他就应该出去报信。
刘陵的人不可能原地等着被抓。
宫中禁卫多是勋贵子弟,勋贵之家又不傻,推恩令一出,还同淮南王狼狈为奸,是担心死的不够快吗。
刘彻越想越觉得刘陵不过幸运罢了。
殊不知运气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刘陵上次无缘无故折了两个窝点,她也险些被抓,这次不得不谨慎。
被谢晏按住的那几人,三天没有进食,仅仅喝点清水。
日日在院里呆上两个时辰,直到手背生冻疮。
刘陵又叫几人到街上跟乞讨者学学。
几人出发,刘陵就从家中出来。
在外面转了一圈实在受不了,刘陵就找个酒肆。
寻常酒肆拦不住衙役,刘陵盯上了五味楼。
先前刘陵查探卫家的情况的时候查到五味楼,她就把窝点搬到五味楼后巷。
站在五味楼二楼雅间,朝北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家门外的情况。
中郎将到的时候临近饭点,刘陵带着另一名心腹出现在五味楼,没有引起一丝骚动。
婢女将将打开窗门,刘陵就看到三队人马直扑她家。
刘陵难以置信,她那么谨慎了,竟然还会被刘彻发现。
刘彻生来克她的不成!
气得险些拆了门窗,刘陵实则不敢闹出丝毫动静。
眼睁睁看着人和财物全被带走,刘陵心疼。
婢女惶恐不安:“翁主,我们该怎么办?”
“城里不能呆了。刘彻这次一定会派人严查。”
刘陵迅速冷静下来:“你去买一套男袍,再租一辆马车。”
半个时辰后,一对年少夫妻慢悠悠出城。
正是刘陵和她的婢女。
刘陵在城外还有一处据点,在长乐宫东,离长乐宫不足十里。
此处只有她和心腹婢女知晓。
城外据点的奴仆来自淮南,三个月前才到。
刘陵要查清楚究竟哪一步错了。
不查清楚就回淮南,她会寝食不安!
在刘陵抵达最后一个据点的同时,财物也运到宫中。
刘彻令人拿出极少一部分交给中郎将,令其均匀分下去,余下的财物运往建章。
刘彻随后赶到建章。
宫中禁卫被他打发回去,只留原先三名骑兵同他进去。
太阳快落山,韩嫣见到刘彻先令人准备晚膳,随后才随刘彻步入书房。
口供上只有姓名和审讯经过,没有抓捕过程。
刘彻到书房坐下便问:“那几名细作如何发现的?”
谢晏可不是个懂礼数会谦让的君子。
韩嫣不敢有丝毫隐瞒,先说谢晏今日突发奇想进城买衣服,半道上遇到几个逃荒的。
末了说到审讯,韩嫣不禁打个哆嗦。
盖因中郎将抓人的时候,韩嫣也叫人找来几块布,一一贴在脸上,险些把自己憋死过去。
刘彻听完感到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
韩嫣可不敢叫刘彻亲自尝试:“不简单。湿布拿掉的那一瞬间,像快渴死的人遇到甘霖。再来一次只会叫人崩溃。那名婢女不是怕死,而是死的过程太折磨,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刘彻抬手抵着额头,深思片刻:“这次也是他的功劳?”
韩嫣点头。
刘彻:“赏他百金。他的两个,杨头和李三是不是,一人二十两金!你送过去。对了,知晓此事的有谁?传朕口谕,胆敢泄露一个字,朕严惩!”
韩嫣:“百金是不是有点少?陛下,不是说只是黄金就搜到两箱?”
刘彻冷哼:“不思进取,回回靠投机取巧,赏他百金还少?”
第33章 天罗地网
谢晏不想当官。
刘彻的官可不是好当的。
早年先后死了韩嫣、主父偃,之后死了窦婴和田蚡,两个皇亲啊。再后来丞相一个接一个被砍。张汤没有做过丞相也没能善终。
临了临了死了太子,数万人陪葬。
……
谢晏在乎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百两黄金听起来也不少。
一两金足够乡间五口之家用上一年。
可是跟他的功劳比起来,未免少了点。
谢晏接过装有黄金的木盒问道:“又叫刘陵跑了?”
韩嫣颇为心虚地挠挠鼻头。
谢晏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猛然转向韩嫣:“要你有什么用!”
韩嫣认识谢晏几年,在他面前第一次感到无地自容。
“这次也不是一无所获。淮南王府在京师的财物,应当是留着收买朝廷重臣的,被我们悉数缴获。”
谢晏脸色微变。
韩嫣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谢晏看看小木盒,又看了看韩嫣:“江淮流域,饭稻羹鱼,淮南王富有是出了名的。坊间传言武安侯田蚡一人就得了他许多财物。刘陵住处的财物应当是送给田蚡的十倍之多。陛下就赏我这点,打发要饭的?”
韩嫣心想说,我就说百金有点少。
“这个,又叫刘陵跑了,陛下心里窝火。”
韩嫣是知道陛下为何如此吝啬,但凡谢晏主动一点,而不是次次靠事情找上门,这次最少千两黄金。
若是直白地点出来,谢晏认为陛下故意同他较劲,只会适得其反。
谢晏冷笑:“看到收缴上来的财物心烦?那都给我好了,我不烦!”
韩嫣同样了解谢晏,便故意说:“要不我把这个带回去,跟陛下说,你嫌少,请陛下再加点?”
谢晏抱紧,没好气道:“只怕肉骨头打狗,有去无回!”
韩嫣呼吸一顿。
杨得意朝谢晏背上一巴掌:“不可造次!”
谢晏抱着盒子回屋。
杨得意尴尬:“韩大人,你看这——”
韩嫣不在意地抬抬手:“这次陛下是有点,有点不通情理。”
早知道叫春望来了。
“他年少无知,我不跟他一般见识。陛下还等我回去复命。”
韩嫣没有直接出去,而是走到谢晏窗台前:“小谢先生,我向你发誓,无论何时抓到刘陵,我都替你请功!”
“不稀罕!”
小爷我自己抓。
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
韩嫣:“陛下寝宫还有点事,我先回去。这事先放一放,先过年,过了年再说。”
说完,韩嫣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出去。
杨头和李三原本很是高兴。
只是帮谢晏搭把手就得了二十两黄金。
此刻也不敢面露喜色。
杨得意拍拍他们的肩膀:“小孩又不是冲你们。先前我听巡逻的卫兵说,陛下令人拉来许多财物。陛下要是不给升职,给千金也行啊。”
谢晏着急忙慌跑出来:“你说多少?”
杨得意一阵无语。
“你看书习武也能这样,陛下又岂会故意刁难你。”杨得意颇为无奈地抱怨一句,便说:“不是六车就是七车。端看车辙印,每辆车上都有几千两黄金。”
谢晏不禁在心里咒骂。
[狗皇帝!]
[真狗!]
转念一想,谢晏看向杨得意:“刘陵的三个窝在城里,又接二连三被端,你说她还敢在城里安家吗?”
杨得意不解其意。
谢晏没有指望他回答:“你说刘陵懂得狡兔三窟,她又岂会不懂,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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