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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不可能承诺任何事:“你令同意互换的人签字画押便是。用钱换名额,你情我愿,陛下把你交给张汤,他也只能把你放了。”
都尉听说过张汤此人。
据说前皇后陈氏在宫中用巫术求子的物品最初是她养的狗翻出来的。
因为无人认领,皇帝就把此事交给张汤。
不过一日张汤便查到陈氏身上。
听说馆陶大长公主为了保住女儿,还求了太后,找上平阳公主,可见确有其事。
这么短的时间查清此事,张汤肯定能力突出。
谢晏不怕张汤严查,想来听他的没错。
都尉应下此事。
谢晏离开后,都尉回家,故意同前几日请他前往章台吃酒的人来个巧遇。
那人果然旧事重提。
都尉犹豫片刻,说名额已定,怕是没人愿意替换。毕竟谁都知道李老将军成名已久,卫青是个靠姐姐上来的新兵蛋子。
那人很是失望。
都尉话锋一转,李老将军帐下有几个贫民,他们从军不过是为了吃饱,给家里省点钱。
提到钱,那人瞬间明白,问他需要多少。
都尉没胆子昧下谢晏的那笔钱,就比照谢晏出的钱一个人半斤黄金。
能和都尉搭上话的人家非富即贵,自然不差半斤黄金。
当天下午,连同谢礼送到都尉府上。
谢晏对此一无所知。
回到犬台宫,谢晏看着半屋子财物越看越膈应,越看越瘆得慌,仿佛是一个个冤魂。
别父老,辞长安,为家国,出上谷!
三月中旬,谢晏算着卫青的大军从上谷到塞外,就叫韩嫣同宫里说一声,他想见皇帝。
韩嫣很是奇怪:“你想见陛下直接去就行了。如今谁不知道小谢大名鼎鼎?中郎将也不敢拦你。”
“不去算了。”谢晏转身走人。
韩嫣气得大骂“混账”。
离宫守卫故意问:“您去还是不去?”
“不去!”
韩嫣不想死!
可是谢晏很少主动找皇帝
能让懒鬼亲自跑一趟,肯定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韩嫣气得又骂骂咧咧几句就去刘彻寝宫,令在寝宫伺候的黄门进宫一趟。
大军开拔后,刘彻闲下来,在宫里很不踏实,他一边希望遇到匈奴,一边又不希望遇到匈奴。
担心遇到匈奴主力,又担心跟上次一样无功而返。
黄门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刘彻如坐针毡,春望准备劝他前往甘泉宫。
春望一听谢晏想见皇帝,不等刘彻决定就建议皇帝前往建章踏青。
刘彻叹气:“是该出去透透气。”
再不出去他就憋死了。
半个时辰后,刘彻抵达犬台宫。
谢晏不在。
园子里铁匠的孩子病了。
这些年每年都要给人看几次病,遇到疑难杂症,谢晏也会同益和堂的坐堂郎中聊聊,以至于他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流行性感冒。
这病对谢晏而言不难。
药箱中就备有这个时节的常用药。
谢晏把药给孩子娘,他就叫孩子把衣服脱了。
因为是男娃,孩子没有一丝窘迫,很是利落地脱光光。
谢晏摸摸他的小脑袋:“我要是坏人呢?”
小孩吓到。
谢晏笑着说:“逗你呢。”
从药箱中找出年前找人做的刮痧板和罐子,给小孩刮痧拔罐。
刘彻策马到铁匠宿舍,谢晏正好把罐子拿下来,叫孩子把衣服穿上。
春望透过窗棂看到这一幕,不禁低声说:“小谢跟谁学的啊?”
刘彻:“不是太医。那日他给朕松筋骨,手法同太医一样,以前应该学过穴位图。”
春望:“他会不会针灸切脉?”
“不会!”
春望吓一跳,抬眼才意识到谢晏不知何时来到窗前,同他只隔一扇窗。
谢晏白了他一眼:“背后议论人也不知道小点声。”
转过身把药箱收拾好,谢晏向铁匠一家告辞。
铁匠送到门外,给他几个鸡蛋。
谢晏笑着拒绝:“我养了多少鸡鸭,外人不知你还不知吗?给孩子补身体吧。”
说完药箱扔给春望。
春望又吓一跳:“这——”
“省得你太闲。”谢晏说着话牵着驴,问皇帝怎么回去。
皇帝翻身上马。
谢晏骑驴跟上。
春望挎着药箱翻身上马,两人早已跑没影了。
两人抵达犬台宫,杨得意从院里出来。
刘彻把缰绳扔给他,谢晏也抬手扔给他,杨得意气得想踹谢晏:“我欠你的?”
“谁让你天天想当我爹。”谢晏瞥他一眼,扭身回屋。
杨得意无语了。
刘彻看着谢晏走路也不安分,庆幸没给他高官爵位,否则他得上天。
“找朕何事?”
刘彻到院中便问。
谢晏推开房门,请他进去。
刘彻踏进室内,同卫青一样惊了一下:“怎么买这么多?”
“不是买的。”谢晏道。
刘彻不作他想:“别人送你的及冠礼?”
杨得意栓好马和驴,到院中听闻此话,心想说,不愧是姐夫和小舅子,想法都一样!
谢晏随便拿个木盒打开。
刘彻被金子和珍珠晃了一下眼。
杨得意趴在窗户边看到这一幕,意识到谢晏主动上缴,放心下来,便出去忙自己的事。
刘彻糊涂了:“送给朕?差你这仨瓜俩枣?”
第60章 全部充公
谢晏叹气:“此事说来话长啊。”
刘彻怀疑他故弄玄虚。
“那你就长话短说!”刘彻不客气地说道。
谢晏便从去年秋被高矮兄弟拦住说起。
一直说到前些日子他找都尉换人。
刘彻听的是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把都尉砍了。
谢晏不意外他如此失态,自然没有因此停止。
“臣也没想到这事一说就成。臣怀疑都尉不止帮臣换人。不过这事得您派人详查。要叫别人知道臣告密,以后谁还敢找臣啊。陛下,您说是吧?”谢晏看着刘彻问。
刘彻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过了许久,刘彻憋出一句:“全部充公!”
“您没发现啊?单独放着就是方便您的人搬运。”谢晏指着小箱子旁边的大箱子。
大小箱子中间隔有一人宽,跟楚河汉界似的,泾渭分明。
刘彻没好气地问:“朕是不是要谢谢你的体贴?”
“不必!”谢晏道。
刘彻气得心口疼:“——说你胖还喘上?且慢!”
突然想到不对。
凭谢晏方才对铁匠一家的态度,他不会枉顾人命,“你敢收这个钱,敢帮他们换人,是不是认定仲卿此次无功而返,被你换到仲卿帐下的人没有性命之忧?”
[有没有性命之忧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就算死了,也能拿到丰厚的抚恤金。]
刘彻眉头微皱,此话何意?
难不成卫青第一次出征就取得胜利。
可是卫青只有一万人。
不会那么巧叫他遇到小股匈奴骑兵吧。
谢晏被刘彻看得瘆得慌,不禁后退两步:“陛下,臣又不是能掐会算的术士。臣之所以敢换是因为这些。”
从书架上拿个小盒,盒子里全是绢帛文字。
刘彻随手打开一张,上面的文字又险些把他气晕过去:“这等事,你们竟敢签生死状?谢晏,朕是不是对你太过仁慈?”
“臣如数上交,又不曾贪污受贿,何须陛下格外施仁?”谢晏一脸无辜地看着皇帝。
刘彻指着他:“你——你该庆幸皇帝是我!”
这句话谢晏万分赞同:“若是先帝,给臣个胆子臣也不敢这样做。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先帝,也不敢叫仲卿领兵啊。”
刘彻一时好气又好笑:“恭维朕?”敛起笑容,“谢晏,仅此一次!”
[也没有下次啊。]
谢晏面上很是恭敬地说:“不敢!”
刘彻听到他的腹诽又觉得奇怪,什么叫没有下次?他会这么听劝。
这可不是他认识的谢晏。
定是有他不知道的事。
可惜不能贸然询问。
刘彻:“朕先给你记下!”
话音落下,春望终于到了。
刘彻令春望出去喊人把谢晏的那堆小盒子全部搬回未央宫。
有个盒子开着,春望瞥到盒子里的物品,惊到脱口而出:“小谢,你又趁机敛财?”
谢晏脸色微变,不甚好看。
刘彻气笑了:“听听,听听,这就是你谢晏的人品!”
“春公公,您不应该说,你又替陛下敛财吗?”谢晏反问。
春望讪笑:“这,人老了,脑子不够用。陛下,奴婢这就出去找人。”
不待谢晏开口,春望麻溜滚蛋。
刘彻看向谢晏:“打仗一定会死人!”
[那不一定!]
谢晏隐隐记得卫青有一回包抄匈奴,活捉匈奴数千人,弄到百万头牲畜,因为匈奴来不及抽刀拔剑,此战全甲兵而还。
“陛下意欲何为?”谢晏问。
刘彻深深地看他一眼,转向那堆小盒:“但凡死一人,其家人长辈闹起来,此事便无法善了。”
谢晏朝装有绢帛的木盒看去。
刘彻:“他们可以说你逼他们写的。”
谢晏点点头。
刘彻挑眉:“你料到了?”
“家中最有出息的子侄死了,他们定是恨不得同臣鱼死网破,又怎会在意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谢晏再次朝木盒看去,“臣要他们写下这些,不是为了拿捏他们。只要他们敢闹得臣寝食不安,臣就把这些内容誊抄千万份,百官和各衙署人手一份。”
说到此,谢晏冷笑一声:“不就是不要脸吗。臣倒要看看谁厚颜无耻!”
刘彻着实没想到他敢这么做:“若是请游侠追杀你呢?”
谢晏:“陛下会看着游侠在此逞凶杀人?”
刘彻不会。
没想到被反将一军。
刘彻摇头笑笑:“既然你早已考虑清楚,那就收着吧。”
谢晏指着所有木盒:“这些——”
“做梦!”刘彻瞪他一眼,“谢晏,朕再说一次,军国大事不可儿戏,再有下次,朕把你交给张汤严审。廷尉府的刑具,不叫你挨个尝个遍,朕跟你姓!”
谢晏不禁打个哆嗦。
刘彻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
知道怕就行!
谢晏试探地问:“陛下打算何时令人查那个都尉?”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刘彻说完到门外。
恰好此时,春望带来一支建章卫。
皇帝神色严肃,建章卫不由得放轻脚步,心说小谢又干什么了。
瞧他把皇帝气的,脸都变形了。
到谢晏卧室门口看到里面堆满的盒子,盒子里尽是各种珠宝,建章卫们不由得心中一惊,谢晏又趁机敛财?
他怎么那么多机会啊。
这是第几次了。
建章卫心里好奇,面上不敢有一丝犹豫,端的怕盛怒的皇帝连他们一块骂。
十个建章卫来回五次才搬完。
可见谢晏这些日子收了多少财物。
谢晏的房间空了一半,刘彻回头看一眼,心里舒坦了。
隔空点点谢晏,刘彻就带着财物回宫。
抵达宣室,刘彻尚未坐下就令人召张汤。
张汤匆匆赶到,刘彻把那些生死状扔给他。
张汤展开绢帛看清文字内容,以及最后的署名,吓得面如土色。
出兵匈奴竟然被谢晏做成生意。
谢晏可是皇帝的人,这叫他怎么查怎么审啊。
平日里百官无需跪拜皇帝。
此刻张汤立刻双膝跪地:“陛下,此事干系重大,臣——”
刘彻抬抬手阻止他说下去:“父母爱子,为其谋划,情有可原。可是朕也不能假装不知。念谢晏被朕发现趁机受贿后主动交代,态度良好,罚俸一年!”
张汤松了一口气,心想说,陛下果真宠爱谢晏。
刘彻看着张汤的神色很是无语,也不想解释。
解释再多,在他们这些人看来都是掩饰。
刘彻无奈地微微摇头:“谢晏平日里很少外出都能收到这么多财物。掌管此事的人定是有过而不及。明白朕的意思吗?”
张汤不甚明白。
刘彻:“塞外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将军却趁机中饱私囊,朕不希望这种情况再有下次!”
张汤懂了,除了被皇帝摘出来的谢晏,所有涉事官吏严惩不贷!
“陛下,这些绢帛?”张汤想带回去。
刘彻:“在这里抄一份。”
春望叫来识字的黄门,又令人搬来几张桌案。
谢经的字极好,也分到一沓。
待谢经看到上面签有谢晏的大名,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刘彻坐在主位,撑着下巴,不经意间瞥到谢经的神色:“谢经,你有个好侄儿啊。”
谢经放下毛笔跪地请罪。
刘彻嗤笑一声:“谢晏犯的事与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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