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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不教,父之过。谢晏父亲早逝,只有奴婢一个叔父,他这么胆大妄为,都是奴婢的错。陛下要罚就罚奴婢。”
受到腐刑那日,谢经就看淡了生死。
能活着就好好活。
活不成就去死!
倘若他的死能换得侄子的生,谢经就更不怕了。
坐在谢经前面的张汤回过头低声解释:“谢晏主动坦白,非法所得全部上缴,陛下又念其初犯,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谢经惊呆了。
这么大的事只是罚俸一年。
陛下和他侄子当真是清清白白的吗。
刘彻:“谢经,不快写?”
谢经本能爬起来拿起毛笔。
几个黄门和小黄门连同张汤把所有“生死状”抄一遍,太阳快落山了。
张汤拿着“生死状”离去,刘彻指着那堆绢帛,令春望明日给谢晏送去。
春望感到不解:“小谢要这些做什么?”
刘彻:“保命!”
春望惊得轻呼一声,除了陛下还有人敢要他的命。
刘彻抬抬手示意他先把绢帛收起来,便令宫人摆饭。
翌日上午,春望抵达犬台宫没多久,张汤也回到家中,盖因今日休沐。
张汤匆忙洗头沐浴后,便前往章台街。
若是有人贿赂军中将领,定不会选在城外。
城外村中很少有外人进出,选在城外交易此事定会引人怀疑。
可是城中有宵禁,也不可能晚上行贿。
白天运送财物也很扎眼。
若是把地点设在章台街就变得很寻常,只因时常有人在此一掷千金。
张汤在章台街待到傍晚,打听到前些日子时常有人拿着木盒过来。
问清木盒的样子,竟然和他在宫里看到的一样。
这可不是张汤想要的。
张汤把家中仅有的几个奴仆散出去探听此事。
涉事人极多,张家奴仆没什么经验也很快就打听到城外有几户人家,儿子还没出发,朝廷就给了半斤黄金。
寻根究底,短短五日,张汤查到同谢晏交易的那名都尉头上。
刘彻没有同张汤提起那名都尉。
不是不信任谢晏。
刘彻是不希望张汤先入为主查错方向。
张汤进宫禀报此事后,刘彻令廷尉协助张汤查清此案。
当天下午,廷尉就把那名都尉拿下。
都尉到了廷尉府就把谢晏供出来。
张汤把那沓“生死状”扔给都尉:“你猜陛下怎么发现你趁机中饱私囊收受贿赂?”
都尉看着生死状上“谢晏”二字,顿时瘫在地上。
张汤:“你以为天塌了有谢晏顶着就没事了?”
都尉想过事情败露,但他没想到这么快:“陛下,陛下是怎么发现的?”
张汤不知,但他有种感觉,谢晏受贿的那一刻就想过对陛下坦白。
虽然张汤没有去过犬台宫,但他听人说过,犬台宫极大。
那点财物扔到柴房里也可瞒上几年。
陛下那么快发现,只能说明一点,谢晏从未遮掩。
张汤听说过谢晏和王家的事。
王家怪谢晏见死不救。
张汤却从中看出谢晏并非传说中的贪得无厌。
既然他知道什么钱可以拿,什么钱不能拿,那他还收下这些钱,想必是因为找他的人极多,他无法一一拒绝。
张汤心里这样琢磨,嘴上只字不提,“谢晏只是黄门,俸禄多少,陛下一清二楚。平日里除了陛下的赏赐,并没有额外收入。突然多出半屋子财物,陛下能看不见?谢晏自以为他能糊弄过去。可是也要分什么事!”说到此停顿一下,指着都尉,“还不坦白?!”
都尉赶忙和盘托出。
廷尉立刻派人捉拿从犯。
三日后,都尉被推出去腰斩。
从犯花钱赎罪。
又过几日,所有财物统计清楚,清单送到宣室,竟然比此次出兵的军费多一成,刘彻气无语了。
春望的小眼睛瞥到数字,也感到心惊,“陛下,日后一定没人再敢这么做。”
刘彻:“朕叫你放出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春望应一声“放出去了”。
谢晏脑子聪慧,这些年干了许多实事。
在春望看来陛下不希望这把刀折了。
春望也不希望谢晏出点意外。
前几日都尉被抓,春望跟人私下议论,要不是小谢主动坦白,陛下非得灭他满门。
即便主动交代,罚俸一年,陛下也令人杖责二十军棍。
也不知道谢晏会不会被打的下半身残废。
都尉问斩当日,此事传到许多人耳中。
贿赂谢晏的那些官吏夜不能寐,端的怕皇帝责罚。
连着几日无事发生,那些行贿的官吏认为法不责众,倍感庆幸。
与此同时,刘彻派出去的四路骑兵也到草原上。
谁也没想到最先抓瞎的是出发前信心满满的公孙贺。
公孙贺在草原上转了五天发现又转回来,意识到迷路了。
长安匈奴人极少,公孙贺只得了一位匈奴向导,偏偏这位匈奴向导以前的家在上古以东,他对西边很陌生。
这向导不识字,也没有见过舆图,不知道上谷在哪儿,也不清楚云中在何处,出塞后他才意识到从未到过云中以北。
草原上没有高山树木等参照物,虽然可以通过太阳升落确定东西方,可是公孙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啊。
公孙贺想想上次无功而返王恢自杀,他侥幸逃脱。
这一次再无功而返,公孙贺不敢想象。
校尉看着公孙贺愁眉不展,忍不住说:“将军,不如我们回吧。”
公孙贺心烦震怒:“离京不过一个月,回?!”
校尉:“再走下去也不一定找到匈奴。”
第61章 拼死一战
公孙贺犹豫再三还是不敢立刻回去。
全军检查水粮,又在草原上游荡几日,实在不知道身在何处,也没有找到匈奴留下的粪便等痕迹,公孙贺不得不令大军折返。
殊不知不止公孙贺一路人马在草原上游荡。
公孙敖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校尉担心撞上匈奴主力,建议公孙敖回京。
公孙敖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出来多日连匈奴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这样回去?”
校尉:“陛下不是说这次只是探探路?”
“陛下担心我等贪功冒进。”公孙敖自小在刘彻身边长大,对他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七分。
“将军!”
向导的声音传过来。
公孙敖看过去。
向导连滚带爬从马上下来,“将军,不好了!”
公孙敖心里咯噔一下:“何事如此慌张?”
“你你,快来!”向导往前面跑去。
公孙敖骑马跟过去,低头一看,神色骤变。
校尉仔细一看,地上全是踩得硬邦邦的蹄印。
不远处还有许多马粪。
校尉抬手给自己一巴掌,竟然当真撞上匈奴主力。
“将军,快跑吧。”
向导不想死,哪怕草原是他的故乡。
公孙敖摇着头说:“跑是要跑,但不能乱跑!”转向校尉,令所有人扔下辎重,只带少许水粮准备迎战。
校尉心慌:“怎么战?我们可能已经被匈奴包围。”
公孙敖令他先吩咐下去,他想想怎么突围。
几年前王恢眼睁睁看着匈奴逃走的时候,公孙敖就和卫青聊过,要是他遇到这种情况绝不放过。
死也要拉个匈奴垫背!
没想到时至今日他遇到了!
公孙敖抽调几名骑术精湛脑子活泛的兵卒,令他们寻找突破口。
那几人第一次来到塞外,什么都不懂,就问他怎么找寻。
公孙敖:“寻其单于。速去!”
几人朝四周跑去。
校尉跑来,说他已经吩咐下去。
公孙敖:“待会儿找到匈奴单于和主将,我等向其突破。”
校尉不懂:“不是找匈奴的弱点吗?”
公孙敖:“匈奴人看到我们要抓他们的单于会不会慌乱?”
校尉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擒贼先擒王。
公孙敖转向向导:“待会儿睁大眼睛看看单于在何处!”
向导连连点头。
校尉神色不安。
公孙敖:“你怕了?一旦被匈奴抓住,轻则沦为奴隶,重则被杀了吃掉。你是想当奴隶,还是想杀两个匈奴人再死?”
校尉朝向导看去,当真如此吗。
向导一脸害怕,期期艾艾地说:“将——将军说的,奴隶和中原奴隶不同。草原上的奴隶和牲畜同住。”
校尉心里想着,好死不如赖活。
听闻此话,校尉顿时热血上头。
公孙敖拍拍他的肩膀,便骑马绕着集结的将士们转一圈。
发现火头军还背着大大的“乌龟壳”,公孙敖皱眉,“不是叫你们扔下重物?”
火头军以前从未用过铁锅,铁锅做饭方便,还不用担心碎了,不舍得扔:“可以挡住匈奴的刀枪,扔了可惜。”
公孙敖神色一凛,想起一件事,“少府给你们的铁铲现在何处?”
几个火头军指着后背。
公孙敖:“别在身前胸口处。”
不嫌麻烦带着工兵铲的众人立刻重新捆绑。
一炷香后,整装待发。
公孙敖一马当先,朝南跑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向导指着东南方向:“将军,那里很像单于。”
公孙敖左右一看,果真被匈奴包围。
身后的兵将裹足不前。
公孙敖停顿一下就转向东南,令所有人跟他冲,口中高喊“杀”!
区区一万人,震天般的喊声仿佛十万之众。
匈奴的坐骑率先不安。
坐等公孙敖部缴械投降的匈奴赶忙挥刀应敌。
所有人不知疲倦地朝匈奴主将奔去,主将左右身后的匈奴骑兵神色慌乱,公孙敖意识到他赌对了。
公孙敖继续朝匈奴主将攻去。
匈奴主将看着他杀红了眼,根本不在意身边兵卒死活,顿时不敢跟他硬拼。
主将带头躲闪,包围圈松懈,有了缺口,所有人攻打一个缺口,缺口越来越大,公孙敖身后的兵将趁机冲出包围圈。
匈奴不舍得放过全歼的机会,稍稍调整就拍马追赶。
短短半日追了三百里,隐隐可以看到耸立的巨龙,匈奴不敢再追,担心此地有援军。
公孙敖等人不敢停,又跑了五六十里,人马精疲力尽,几个兵卒从马上摔下来,公孙敖不得不下令停下休整。
公孙敖身上全是血,但他顾不上擦洗,令校尉统计人数。
火头军竟然一个不少。
公孙敖难以置信。
火头军拆开背上的乌龟壳,公孙敖这才发现乌龟壳里面全是干粮。
小兵递给公孙敖一块大饼:“将军,我们没说错吧。大铁锅好用得很。”
公孙敖指着他的腿:“先包扎伤口。”
军医被众人护在中间,身上只有几滴血,没有一丝损伤。
此刻军医正在给伤重的兵卒包扎。
烧火的小兵朝军医看去:“伤的不重,不劳烦军医。”
公孙敖:“刀剑伤不可大意。去叫军医给你找点外敷的药。”
小兵心里很是感动,立刻去找军医。
军医忙不过来,他便留下搭把手。
约莫过了两炷香,校尉跑到公孙敖跟前:“将军——”
公孙敖:“直接说还剩多少人。”
“少了一半。”校尉不待他开口,“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将军,匈奴最少五万精兵。上次王恢三万对十万,还有几十万援军都不敢打。陛下要知道我们英勇无畏,一定不会责罚将军。”
公孙敖无意识地摇头:“这次是我的错。到匈奴眼皮子底下才发现。对了,向导呢?”
校尉朝军医看去:“被匈奴砍掉一条手臂,军医在为他止血包扎。”
公孙敖确定向导不是故意把他带入匈奴的包围圈,否则在遇到匈奴的那一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不必拖着残躯随他逃命。
“告诉军医,尽可能保住他的性命。若非他及时发现,我们定会被匈奴冲散各个击破。”公孙敖道。
校尉领命下去。
就在此时,公孙敖西百里外,仅有一人一马往南仓皇逃命。
公孙敖部东北方,有一支骑兵跑得飞快,但不是往南,而是往北。
为首的骑兵跑了一炷香才停:“将军,西边有很多牲口啃食的痕迹,定有匈奴主力。我们是回去还是继续往北?再往北很有可能绕到匈奴后方。”
这位将军正是卫青。
“匈奴主力都出来了,后方肯定没有多少人。”卫青看向身边校尉。
校尉:“来都来了,去看看呗。即便后方留有几万精兵,这个时节也不敢贸然出兵追击我等。”
卫青点头:“他们的任务是保护牲畜和老弱妇孺。”
校尉:“那就走吧。也该找个地方补给粮草烧水做饭。”
先前有几个骑兵不信河里的水不能喝。
他们平日里在家就是去河里取水。
那几个骑兵嫌热水太烫,把卫青的话当耳旁风,结果拉了三天。
军医只备一点止泻药,全部用到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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