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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时间:2026-01-15 19:14:55  作者:Pythagozilla
“舆论是什么,民意又是什么?今日梁党骂我们不忠不孝,明日我们写篇檄文骂他老梁国之公贼、老王老而不死,这群看热闹的依旧叫好!不过是一群苍蝇,哪臭往哪飞!背后是什么,钱、权、利,这是下棋的倚仗,你们跟几枚臭棋子的几句污言秽语较什么劲?”
“赶紧有钱的出钱,有门路的找门路,就算要文战,你们现在也该滚回去憋稿子,把这通无能狂怒化成刀子骂回去!他妈的你们这怂样我看了就烦!”
她说着又摔了一个杯子,跳下椅子就走,也不管今天是她的接风宴,更不管秦允诚这群财东会不会炒她的鱿鱼。
他妈的,真的烦,谁说情绪化只是女人的毛病?这些臭文人毛病多得多!
一室人静住,被她一通条理分明、直指根本的“狗血淋头”骂了个醍醐灌顶。
祁韫原本也不是好性儿任人欺负,不过是等他们撒撒火、冷静些再讲道理,她从不在讲道理无用时白费工夫。况且秦允诚本性不坏,今日辱了她,半夜酒醒必要后悔,日后更敬重她意见,这便是权场中人常用的“舍身取义、借势驭人”手段。
见绮寒和流昭把她后一步提前做了,祁韫也无理由多留,礼貌周全地拱拱手便走了。
秦允诚等人旋即发起反击,数篇檄文横空出世,不仅力挺祁韬正直无辜,更揭出崔焕文早年官场失误,曾在淮南勘灾时虚报灾情、贪占赈银,致千人流徙;又翻出上科胡叡之子进殿试的种种疑点,直指士林沉疴。
舆论为之一变,谢傅祁三人转瞬从被诟病之人,变作“舍身护国清流”。风声渐起,纸贵洛阳,竟有书坊连夜翻印檄文结集,百姓争相传读,叫好声不绝于耳。
祁韫却每日暗中照看哥哥,不让无谓的流言飞进,也不让他飞出家门。好在他这等正人君子,既然父亲训示不准出门,他也从不做他想,一门心思在家抱孩子之余,甚至开始静心准备会试重考和殿试策论,显然他对父亲和妹妹的应对充满信心,知道有一天终可沉冤得雪。
正以为民间舆论一片大好、全面倒向谢傅祁三人之时,朝中言官却忽然纷纷上疏,言崔焕文处事不力,未能平息民愤,律当免职,建议改由刑部左侍郎张铎接手,会同三司,以大案例办理。
张铎,乃梁党鹰犬,以酷吏著称,一旦出手,势必铁腕清洗:崔焕文和温骏之、陆元礼、杨启文三位主考即刻下狱,连同此前争议最大之举子亦列入清查。
更有甚者,王、鄢、郑三家权贵之后,与谢、傅、祁三位民间士子,竟要同列一案,悉数关押刑部天牢,逼供取词!
此事一出,不仅民间群情激愤,两方言官更是群起交战,直闹到第三日早朝,它事皆无从再议,自一开始便由清流首倡,吵得一个时辰仍不止。
林璠自始至终坐在御座,含笑旁观,待得诸臣情绪激烈、几欲失态,方才起身,负手缓缓走下御阶。
就十岁孩子而言,他身形修长,眉目清朗,素日练马习武,腰背挺拔、肩膀舒展,颇具少年英气。此刻他背手而立,似看耍猴般打量最前方唾沫横飞的几位大臣,目光一转,众人便不由自主噤声,跪作一片。
他这才回身返御座,却不即坐,只信步踱步,语调平和道:“诸位爱卿所言皆有理。既要查,便查个彻底。民间檄文中提及崔卿旧案与胡尚书之子之事,既已入耳,焉能不察?”
话虽轻描淡写,然言下之意却如惊雷乍响,朝臣皆为之色变,机敏者已隐有不祥预感。
果然,小皇帝含笑续道:“诏令,重启嘉祐四年会试舞弊案,与今年并案同查。涉事官员,凡供词中牵连者,一律翻考功簿,自入仕以来追溯最早履历,上不封顶。此案由刑部张铎领衔,会同三司、东厂、锦衣卫严审。”
“至于本场争议最大的六位举子——”他目光一扫堂中,仍是笑意未减,“入诏狱。必要时,朕与皇姐亲自审。”
 
第102章 三日平患
 
祁韬等人要下狱的消息一传开,满城哗然。自那份污蔑榜文张贴至今已过五日,局势愈演愈烈,就连一向镇定的祁韫与谢婉华也坐不住了。
祁韫当即起身,要往上院请见祁元白。一转眼,谢婉华也已换好衣裳,立在门口。
那是婴儿满月之后,按民间风俗方可起身拜见父母,她身形仍显羸弱,却神色坚定。祁韫见状皱眉欲劝,谢婉华却道:“我只为颉云问问父亲,此事他托了谁去办?如今又是如何收场的?”
祁韬仍伏案而坐,翻着手中策论,听了却笑:“你们二人出马,我便乐得当一回刘锜,安坐大营,等粮草如期抵达。也不必逼父亲太急,我信朝廷自会还我一个公道。”
祁韫见他经此一难,反养出几分大将风度,心中颇感安慰,便替谢婉华又加一层薄氅,为她拢好兜帽,才扶她出门。
两人至祁元白处,他似早有所料,笑道:“婉华气色尚好,初愈便肯行礼探问,贤而不越,慰我多矣。”
谢婉华欠身道谢,依祁元白手势入座,无意寒暄,直言道:“父亲,如今颉云出了这样的事,儿实在不能不焦心。不知事到如今,可有转圜之法?”
祁元白沉默良久,终叹一声,转身自案上取出一只密匣,抽出几页纸递予她。
谢婉华一触手便觉纸质异样。那是一种半透明硬黄纸,为描摹专用,以双钩填墨法精细摹写,竟是描摹了祁韬字迹!
可字里行间,却非寻常文书,而是一篇仿唐传奇笔法的小说。虽避讳真名,内容却直指梁述、王敬修、江振三人,如何设谋陷害前首辅俞清献。文中描写俞清献在刑场上怒骂奸臣,从容赴死,长公主泪洒瑶光殿遥祭恩师,句句惊心。
谢婉华只看三分之一,已觉心神俱寒,手脚冰凉,至末尾更是惊愕失措,手中纸张悄然坠地。
祁韫弯身拾起,见谢婉华面色惨白,父亲又沉默如山,一眼将那几页纸扫罢,便明白了真相。
那纸非祁韬手书原稿,而是极精妙的摹本,原稿定落在对方手里。临者是高手,非徒得形,更得神气风骨,若非识真人手笔,几乎无从辨伪。此物原稿一出,便是“影射当朝、妄议圣政”的文字狱罪状,罪名深重,难以翻案。
她心知此物必是父亲亲访王家所得,而王家不知以何手段,竟当面示以此证,摆明要挟父亲封口。至于“下诏狱”是父亲苦求之下的最好结果,还是早已束手被制、唯命是从,便不得而知了。
窗外风起,纸上字痕微浮,仿佛那一纸文章,正冷冷嘲笑人世虚实真假,竟能轻易改写生死。
祁韫又将那几页纸从头至尾冷静看了一遍。她熟悉哥哥的字迹,这一页纸形似而神不似,字势稚弱,带着少气,分明是他更年轻时的旧作。想来当年不过是练笔之作,以身边最熟悉的政局改写传奇,意图不过习文遣兴。这并不罕见,反倒是作家常例,若详查清言斋麾下众小说家、戏剧家旧物,这样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此事最大疑点,在于这旧物如何落入王党之手?非祁家内宅之人不可得,且能与外朝勾连、与哥哥有仇的,答案呼之欲出:俞夫人。
她观望父亲神色,一时揣测不出他心中所知几分,但此时已无甚意义。若拦路的真是俞夫人,只恨自己没能早点捏住她和温州军火一事的把柄,酿成今日之局!
祁元白静观二人反应,谢婉华满面沮丧,失语如泥,分明不知内情。而祁韫从始至终神色未乱,只在短短几息间,眸色即沉定如夜,眼底甚至有一丝极深的杀气破空而出,虽转瞬即敛,仍令他心中一震。
那目光之中所藏的戾气狠绝,已非循规蹈矩、守仁义道德的清白之人所能有。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祁元茂进京所言并非过虑,为除汪贵,祁韫竟不惜启用祁家旧日黒道残脉,甚至亲入匪窟,于生死边缘数度往返。
既然生死都历罢看淡,这世间尚有何事是她不敢为、不肯为的?若说从前她行事已近不问善恶、不择手段,那么如今,她连黑白也不需分辨了。
这样的人,若真将祁家这艘大船交予她掌舵,确实可攀至顶峰,也可朝夕覆灭。
祁韫一念转罢,将那几张纸收起,双手递还父亲案上,镇定道:“此事我和嫂嫂自会与哥哥说明,若还有类似旧作,就地一并销毁。”
她略顿一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显沉着笃定:“至于此纸究竟出自梁、王、鄢三家哪一方,父亲不必告知。”
“无论是谁设局,若父亲信我,三日之内,我定能平此大患。”祁韫道,“若不能,就说那篇悖逆之文、戏本《金瓯劫》,皆由我一人所作,我与哥哥同下诏狱。”
祁元白、谢婉华闻言不能不惊,祁韫却笑着安抚,说必不至于此,起身时顺势拉起嫂嫂的手,一同离去。
祁元白望着祁韫的背影,心中长叹。
榜文事发后,他当即请见王敬修。其实科举放榜后,民间谣传纷纷,他们这些权场中人却都清楚,这不过是看准小皇帝亲政前宽仁为上、收服人心的窗口,梁王二党借机施恩,扶持党羽、安插人手罢了。若说舞弊,这种事届届有,只是轻重不同、手段高下而已。
王敬修一向谨慎老辣,对子侄情分也淡,若是他亲手操办,绝不会做得如此拙劣、如此明目张胆。梁侯更无可能,他多年不理朝务,只在大势交锋时偶尔出面斡旋。
真动手的,是王崐和鄢世绥。王崐想摆脱父亲余荫,急于张扬权威。鄢世绥则仗着得梁侯倚重,频频出面代言梁党意志,行事越发无所顾忌。二人才大肆行受贿操纵科考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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