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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这世间最大的生死与归处,都只在怀中人的甜美幽香中。
待瑟若终于被逼得眼角泛红,含泪唤她名字,祁韫才轻轻笑了,替她拭泪,俯首在她颈侧落下一吻。
那笑声低哑,带着胜券在握的宠溺,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危险。
夜色深沉,春雨轻敲窗棂,帘内却是一场长久而温柔的缱绻,像晚风吹皱江水,也似潮浪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终于没顶。
次日,连祁韫都比寻常晚醒一个时辰,倒是绝无仅有。瑟若自是贪睡,二人醒后又缠绵温存一会儿,没说两句话她便又倦倦地睡去。
待她醒来,正见小面首在摆弄一桌早点。一盅绵软香糯的粳米粥,几碟爽口的小菜,清蒸豆腐皮卷,淡盐菜心,点缀着蜜渍枣泥和几块软糯糍粑,看着素雅精致,暖意扑面。
听见榻上传来轻轻的翻身声和慵懒的哼声,祁韫便知她醒,走过去坐在床边,笑着抚一抚她的脸,柔声问:“起来吃,还是我端过来?”
话说得倒是平和温柔,偏偏听的人做贼心虚,立刻一骨碌坐起就要下床,惹得祁韫无奈扶住她肩:“慢些,一会儿又头晕怎么办?”
谁知殿下又不往床下蹦了,被子一掀就坐她腿上,两腿还乐得直晃,边笑边将脸往她脖颈间埋。祁韫心里也是无限柔软满足,默默微笑抚住她背,顺手有一搭没一搭梳着她发丝。
两人腻歪不够,面首大人又怕粥凉了走味,索性将她抱到镜边简单洗漱了,再哄她用早点。
今日原说要去济南城中逛趵突泉、护城河边的画舫巷,如今却也不急,眼看上午都快过去,只好随缘。
瑟若边吃边念叨,劝祁韫也多吃几口,说她身上摸着也没二两肉,自辽东回来就一直没养起来。那絮絮叨叨的模样,真真成了新婚妻子,何况还垂着眼睫、发丝微乱,脸上和眼角都染着退不去的红晕,更是明晃晃写着昨夜的痕迹。
祁韫在旁笑着听,默默看她,心里满足得几乎要长叹:能这样平常相对,是从前不敢奢望的梦,如今竟真有了。日后更要好好待她。
殿下却只惦记着出门玩,说到高兴处,声音也带了点娇意,兴冲冲炫耀自己对济南的见识,不用问,必是路上临时看的书。
面首大人就拈着筷听,边笑边点头应和,几乎拿出酒席上逢迎的本事。比如瑟若说“趵突泉水清绝如玉”,祁韫便轻声笑道:“是极,殿下眼眸却是比玉更清的美色。”无论殿下说到什么,她都能顺势扯回来夸人,把话绕得天衣无缝。
说到最后,把瑟若逗得前仰后合,差点呛了口粥。祁韫忙起身递茶,轻声赔罪。
殿下却边咯咯笑边接过来,就着她手饮了,唇还无意擦过祁韫指尖。
见面首大人微微一僵,连眼神都不自在地别开,瑟若便觉得好玩,心下生出点坏意,一把攥住她手腕,将茶杯扯回,偏偏还要继续用唇轻蹭她指节。
她全然未觉,二人凑近后,自己寝衣轻软,起伏呼吸带动衣襟微敞,本就是让人不敢细看的诱惑,又偏偏抬眼直勾勾盯着人笑,笑里带着调皮,更是玩火一般。落在祁韫眼里,简直撩人至极,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微微垂下眼睫,面色不动,只等殿下自己傻乐着将那口茶喝完,这才缓缓抬指,拭去她唇边水痕,唇角轻挑,嗓音低沉:“真这么想出去玩?”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透着藏也藏不住的危险气息。
瑟若还不怕,偏过脸来笑,筷子往桌上一放,越发放肆道:“自然,否则岂不白费我一番功课?”
祁韫唇角笑意未减,目光却骤然深了几分,如同山雨欲来。
她闻言立刻轻描淡写一声:“那便白费。”话音落下,便不容瑟若反应,直接将人抱回自己膝上。
她姿态温柔得像春日软风,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掌控力。恰是那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与笃定,让瑟若心跳得更快,又在极近的距离被迫同她面对面,不由得眼睫轻颤,身子微微一躲。
祁韫却仍笑着,掌心稳稳扣在她腰间,让她逃也无处可逃。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好似安抚,又似警告,更似对某种开端的昭示。
这日的济南游,终于还是推迟到次日了。
第238章 夫人
至南京时,江南已是春末夏初,气候温润。船自北向南入秦淮地界,水色清透如玉,绿波轻漾,两岸杨柳低垂,轻拂水面。
偶有红楼朱阁半掩帘幕,雕栏画栋倒映在水中,岸边人家花木繁盛,香气随风,皆透着几分温柔与艳丽。
瑟若隔着船舷望去,只觉眼前处处皆景,竟有几分恍惚,这番软媚又灵秀的水乡气象,与她旧日所见的北地河山截然不同,不由得满面笑意,心中也生出真切的喜欢。
待真入南京城,更见气象不凡。街市宽阔,石板路上人来车往,坊巷幽深古雅,白墙黛瓦间偶有金碧楼宇,城门巍峨,朱漆斑驳仍见旧时风华,文庙学宫、钟鼓楼台皆古意盎然。旧日金陵盛地,浪漫与肃穆并存,越发动人心魄。
船还未靠岸,就见码头上早立了数十人,皆是祁家掌事与在地分支要员,衣饰整肃,神情恭敬,阵仗之大,引得往来客商侧目低语。
祁韫从容牵瑟若的手下船,微笑颔首,语气温淡:“何必兴师动众,耽误诸位正事。”
与众人略作寒暄后,她微微揽过瑟若,语气平和却笃定地介绍:“这是夫人。”又笑劝众人先散,改日再叙,吩咐唤车马归宅。
众人先是愣住,旋即面面相觑。他们之中不少人十分熟悉祁韫往日做派,都诧异这等冷面黑心、杀伐果决的家主,何时露过这样温柔的神情与笑意?又何时已成婚?
须知家主婚姻事关宗族荣誉与实利,女方出身尤为关键。而眼前这位衣饰素雅却气度凌人,虽戴着面纱,也可见眉目清绝,举手投足尽显从容,通身是不容轻犯的贵气,却从未有人听闻其来历,更觉诡谲莫测。
别说这群掌事了,就连瑟若都被那一句“夫人”惹得心口微跳,面上仍稳如往日殿堂上对百官时一般,淡淡展露一丝笑意,既高华又亲和,便波澜不兴地随“夫君”一同登车而去。
她一路相随,心里是满满的感动。虽说二人已自行成婚,但毕竟未曾行过正经礼制,本想此后也无名无分,只求日日能伴祁韫左右,看她一笑便好。名分于她算得了什么?祁韫为她,不也默默吞下多少作为面首的冷眼与刁难?
可祁韫连这点委屈都不舍得她受。才一到南京,就亲口当众点明她身份,往后她便是堂堂正正的家主夫人,谁也不能轻视。
对祁韫来说,这却是理所当然。怎能让殿下跟在她身侧还要受不明不白的闲言?既已掌权,自不必多解释。
手续、家中说辞、甚至必要时的假身份,她一路早都办妥,连信都先寄去了北京,让几位兄嫂与宗族中人都心照不宣、口径一致。
从此,她身旁的位置,只属于她,无可置疑。
当年祁韫在南京、扬州、杭州都暂住茂叔家中,如今自是早备好新宅。此宅自去岁她登上家主之位起,便由承涟远在京城主持,遥控江南族人与管事购置修整,历时一年,不久前正好落成。
宅院极尽清雅,粉墙黛瓦间透着江南园林特有的灵秀与疏朗,长廊转折,水榭临池,精致而不失气度,既保留了家主应有的威仪,又不显老气板正,更添几分新婚小夫妻的清喜趣味。门内数株梅与枇杷点缀,石径与修竹相映,处处都透出雅致又温馨的心思。
江南庶务总管祁济成亲自迎接,引着家主与夫人略作一游,言辞恭敬而热络,笑道:“此处虽不比京中府邸恢宏,但江南气韵自成,最宜长住养心。”
祁韫边听边笑,目光随处游走,只觉果然是涟哥的手笔,处处合她心意。
就连院角那棵枇杷树、墙边几块看似风雅实则方便攀爬的山石,也都藏着熟悉的调笑与关照:你不是常爱同阿淙翻墙上树,摘果偷闲?连这都替你留了。
瑟若见她只顾自己笑,不知又在回忆小时候什么缺德事,也忍不住弯了唇角,担起主母架子,淡淡夸奖勉励祁济成几句。
她不过随口一说,却不自觉带了几分君王训诲百官的气度,叫祁济成听得一愣,竟恍惚以为自己面前走着的,是比南直隶巡抚还更让人敬畏的尊座。
晚饭是祁济成细心备下的,只四五道,却样样得宜。一盅春笋鲥鱼汤,鲜美清润。一碟松仁莼菜,翠绿可喜。一盘糯米酿荷叶蒸软螺,香软鲜嫩。再添一道玉兰片炒白苋菜,清淡又透着夏意。末了是蜜渍青梅,酸甜解腻。
首日晚风拂帘,瑟若只觉新生活就此展开。江南山水美好,院中处处合心,远离权力纷争,更有爱人在侧,实在圆满得不像真事。
睡前躺在榻上,她满心欢喜盘算着要如何当好这主母,祁韫见她神色飞扬,也忍俊不禁。
面首大人的心思可不在正经处,却仍耐心得很,笑着听她细细规划。
直听到她越说越起劲,无意识就靠进祁韫怀里,手指还在空中左右比划:“将西院屋后那花园里再种一棵合欢,春来花影就能衬得那曲水更轻柔……”
说着说着,她才察觉耳边没了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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