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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见桌上花样如此翻新,她不免扁嘴皱眉,刮了祁韫一眼,半真半假地埋怨:“你们这些为富不仁、尽会摆阔、劳民伤财的暴发户!”
祁韫只笑,仍是好脾气地亲手替她剥蟹,一边耐心劝哄:“夫人尝这个,配一口桂花酿最好。”“夫人只吃这块,蟹味最浓,旁的倒不值一吃。”
瑟若原先还想板着脸数落她,然而吃人嘴软,到最后也只好强忍笑意故作严肃,由她侍弄了。
夜里对酒赏月,擅乐的叔叔姨姨们纷纷献艺。沈陵吹笛、箫,衬着云栊的琵琶声,江南丝竹里更取阮、筝、扬琴点缀其间。
祁韫与瑟若则双琴合奏一曲《赤壁吟》,更有祁韬带着馀音社乐班清吹《牡丹亭》几折套曲,幽雅温润,月下如梦。
这一夜盛宴,真是清婉文雅、幽静浪漫,美得恍若隔世。
众人醉的醉、困的困,自是顺势都歇在祁韫家中。就连瑟若也难得喝高了头一次,只因这半年来身子调养得好,祁韫才纵她多饮几杯。
瑟若不觉自己醉了,还话多得很,叽叽喳喳扯着祁韫说个没完。祁韫笑说她醉,她还不服气,偏要逞能:“随便考我一本书,背整篇给你听。”
祁韫便故意设难:“《通鉴》第四十。”
瑟若立刻流畅背出:“汉纪三十二,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建武元年,春,正月,方望与安陵人弓林共立前定安公婴为天子……”
祁韫大为惊奇,更觉好玩,索性把二十四史、十三经注都问了个遍,最后连唐传奇、花间词,甚至冷门笔记如《鹤林玉露》都不放过,她家夫人却真是一问就答,全无半点迟疑。
再考下去,祁韫自己肚里存货都快见底,当然见好就收,大夸夫人英明,一点没醉。
瑟若这才笑嘻嘻扑到祁韫怀里,脑筋不知怎的又转到旁事上,嘟嘴撒娇道:“吃多了,喝多了,日日……胡吃海塞……近来,我都觉我胖了!”
她醉眼微醺,唇齿间还带着几分清冽甘甜的桂花酒香,鬓发垂落几缕,衬得眉眼愈发清艳。衣襟松了些,衣带半滑不滑,内里轻薄的素白中衣微微露出来,乍看端庄里透着说不出的慵懒风情。
这位夫人偏又扯着祁韫的手,胡乱按到自己脸上,软声道:“你摸摸,是不是圆了?”
指尖触到的,是微微沁了汗的香粉,细腻温热。耳边听到的,是软得近乎要化开的娇甜声音,纯是微醺后的无防备与妩媚,恍若夜色中一盏挑逗人心的微灯,叫人几乎忘了还要回答。
第247章 观潮
祁韫几乎按捺不住心潮涌动。
今日亲朋皆在座,畅快为平生仅有,她自己也难得高兴,多喝了些。那面上脂粉落在指间,似乎沁进了骨头缝里,让她痒得几乎想发火,只因怕捏痛瑟若才没有骤然收紧,只得把手抽开。
她强按胸中乱撞的欲念,仍认真答她:“哪里圆了,我还嫌瘦呢。今日嫂嫂见你,也说怎还未养起来。”
谁知瑟若不允她手离开,反倒抓过放在鼻端,轻嗅一嗅,嘻嘻笑道:“嗯,还有洗手的苏子叶的清香。”
说着,她又思绪凌乱,跳到:“今日那道糟蟹,我还没吃够,你怎的也不给我……多剥几块……”
祁韫哭笑不得,她满脑子想的是如何把夫人哄上榻,夫人倒只惦记着吃。
她本就酒意上头,这时醋意更随之而来,心道这段时日夏夜乘凉,住在秦淮河房、杭州画舫上你都是和霏霏同睡,秋里打雷下雨多,又说霏霏害怕要人陪着,倒把我抛下了。
瑟若还在咂嘴数落,就觉祁韫的身影瞬间将她笼住,危险气息也随之蔓延。
面首大人只潦草答一句:“明日命人再做来吃便是。”将她腰骤然一搂一带,不由分说按进自己怀里,不过三两下就扯开腰带,手立刻探了进去。
怀中人娇叫一声,瞬间也化作缠人的闷哼,下一声便是愉悦又不满的低吟。
许是喝多了酒,二人都没那些理智束缚,很快便紧紧缠绵热吻在一处。
而祁韫今夜好似带着怒气,连榻都等不及将人抱上,轻巧一揽瑟若的身子,让她软软地坐在桌上,将她衣衫剥得半褪半掩,却不给个痛快,偏要隔着一层折磨人。
瑟若哪允她如此“作威作福”,更要刻意勾人,逼她彻底失智,才算扳回一城。
发髻半散不散之间,钗环首饰在颠动中渐渐滑落,她美如芙蓉经雨,在灯下更是让人无法直视的明艳。
霎时,怀里蒸腾的香气将祁韫彻底淹没。酒意微熏的桂花甜香,发丝里惯常渗进的檀香,还有脂粉与肌肤热度交织蒸出的淡淡梅香,清甜里透着独有的妩媚暧昧,勾得她指骨都发紧。
她掌心立刻涌起酒后的躁意与微颤,不容抗拒也不容喘息。
瑟若在她掌中微微弓起,却被更强势地按回怀中。那点挣扎反倒让祁韫彻底失了分寸,只觉怀中人香得将理智烧尽,笑意柔媚得仿佛夏夜花开,在她耳边的轻语便是盛情邀请,而她只想更狠地收紧怀抱,让她无处可逃。
那层碍眼的轻罗丝缎早已滑落腰间,她的气息在她耳畔短促地散开,带起一片炙热。
窗外中秋夜色温柔如绸,万家灯火渐次沉入宁静,人声渐息,只余一院暖香,一轮明月,和天上人间都轻声道不尽的祝福与圆满。
八月十五一过,紧接着便是八月十八“潮诞日”观钱塘江大潮的盛会。
杭州自北宋起便为东南首善之地,南宋建都更令此城风流云会,士庶皆好游赏,热衷看景凑热闹之俗亦始自当时。至今虽朝代更迭,如今晟朝江南士民仍袭两宋遗风,喜游名山水,尤爱秋季观潮。
自宋代以来,观潮便是杭州大事。旧俗自八月十一日起至二十日,潮水最盛之时为十八日,也正是传说中潮神诞辰。相传本为水师操演与祭潮王之举,民间便倾城而出,渐成风尚。
弄潮儿赤膊持旗,立于潮头,往来翻腾如飞,最是看头。而钱塘江潮自海门奔来,初见如练,顷刻间涌浪如山,潮头拍岸,惊心动魄,真可谓天下奇观。
这潮自杭州城东沿江十余里,皆可登高远望。最盛处在城外螺蛳埠、秋涛宫一带,旧时皇帝南巡亦曾在此观潮。
虽近数十年来,钱塘江口屡经涨坍,观潮胜地渐东移至海宁盐官一带,但杭人仍爱在本城江干聚集。
届时士女云集,罗幕如市。或登楼设席,或凭栏临风,街上更有百戏杂耍、鱼鼓弹词、商贩叫卖,车马人潮十里不绝。
八月十八最是盛况。潮神庙前,郡守设醴祭潮神,百姓随香火祈平安。潮起潮落之间,人声鼎沸,酒旗翻飞。弄潮儿立浪头而旗不湿,激得看客一片喝彩。夜间又有灯火游船,笙歌箫鼓,余音绕江。
此一日观潮,看的是沧海壮观,也看人间热闹,旧俗至今不衰,正是杭州人一年一度的秋日盛事。
今日却是沈六公子作东,回请祁家诸人。
沈陵知十八日观潮最盛,人最多,便早早与父亲衙门打过招呼,择在钱塘江干最负盛名的望潮楼设宴。
此楼正对江心,潮来时浪拍檐牙,最是壮观。又因地处要津,每年皆为官府留作接待重臣、贡使及名士之所,楼中自有沈瑛安排守兵看护,清道防拥挤,更留水师校尉镇守潮岸,防人落水。
沈陵还求父亲特批了观潮当天的封江小码头,供友人乘画舫登岸,避开人潮。
席设二楼临江大窗,窗外雕栏本就镌有宋人题咏潮诗,檐下悬挂旧时弄潮儿用过的彩旗与战鼓,更添古意。楼中从酒肴到器物都用杭城最上等之选,连奉茶侍酒的都挑的是知书能文的小童,以便对客人诵读咏潮之诗。
走进望潮楼的仍是蟹宴上那群人。
祁韬夫妇带一双儿女,还在登楼,谢婉华就训女儿景霁胡闹,刚出门就把衣角扯破。千千跟在后面,正与祁韬长子景风论辩一桩算术题。云栊挽着霏霏,笑着指给她窗外一只凌空盘旋的白鹭。
瑟若早一步走散,自个儿绕到廊下,细看楼中自两宋以来遗留下的文人题壁,津津有味。祁韫则与沈陵、承涟并肩走在最后,三人手里传递着赏玩沈陵新收的一柄古扇,指点品评,妙语叠出。
殿下四处转够了,扯祁韫到栏杆边看景,问题比霏霏还多:“那弄潮儿怎么跑到浪上头去的呢?凭什么钱塘江潮比别处都壮阔?”
她是一门心思钻研,祁韫听着只觉可爱,也认真答:弄潮儿敢立潮头,是靠年少时日日练水性、习惯潮水节律,等到秋潮最盛时,就能趁浪心未碎、浪脚未乱那一瞬跳上去,脚底其实仍踩着浪涌的硬峰。
至于江潮为何壮阔,是因钱塘江入海处喇叭口形状特殊,每逢秋月大潮,海水倒灌之势最猛,才有千里涛来万马奔腾的气势。
她语声不紧不慢,带点本地人的口气,也透出书卷气,听得殿下频频点头。
祁韫说得温柔耐心,不一会儿就引得景风、景霁都来听。霏霏见他俩跑得快,自己倒缩在后面,不愿上前,可两眼亮晶晶的,分明也十分期待阿叔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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