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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东的消息是半个小时后发来的,任聿扬正在打瞌睡,感受到手机震动,一瞬间就清醒了。
【落日】:好。
看着短小的气泡,任聿扬难免失落,随即想到什么,神情又振奋起来,按住打字框旁边的小喇叭发了段语音。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我先去按摩馆接你,再一起去接陈伯伯,晚安啦~”
酒吧更衣室里,听着听筒里低粘的嗓音,路明东头皮一阵发麻,全身汗毛倒竖,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
这要隔平时,他高低要骂一句发什么烧?但现在有求于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回复。
路明东刚走出更衣室,正准备收起手机,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null】:你不跟我说晚安吗?
路明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他。
【落日】:你跟周老板也会每天说晚安吗?
对面秒回。
【null】:当然了,好兄弟都这样,周腾每天不跟我互道晚安就睡不着。
路明东抬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跟客人谈笑风生的周腾,眼神极其复杂。
算了,不就是打两个字吗?
【落日】:晚安。
如愿收到消息,任聿扬还是不满意,又发语音提要求:“冰冷的文字会逐渐冷却我们的兄弟情谊,还是发语音比较有温度,你觉得呢?”
任聿扬又等了一个小时,没再等来新的消息,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凌晨三点,枕边的手机突然亮起来,一条两秒的语音消息横在屏幕中间。
过了大概半分钟,消息被撤回了。
睡得歪七扭八的人对此无所察觉,不知道正在做什么美梦,嘴角扬着。
第24章
走廊上洒满阳光,原本是个悠闲的午后,站在病房门口的人却满脸不安,时不时朝里面望一眼。
直到一阵激昂的前奏响起,打破了这种紧张的气氛。
路明东循声转头,就见刚才还站在窗户边晒太阳的人,此时正站在他身后,双手握拳放在腰间,踏着小碎步,接着跟随手机里的音乐动作。
“头头拍拍!肩肩拍拍!头拍!肩拍!大拇指大拇指拍拍……”
对上他惊奇的视线,任聿扬空出一只手招呼他,“来啊,跟着我一起做,别那么紧绷嘛,陈伯伯只是给阿姨看看,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路明东连连摇头,满脸抵抗,莫名其妙看着他跳完了一整套‘拍拍操’,心情竟然放松了不少。
没过多久,一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从病房出来,后面跟着疗养院的刘院长。
“陈伯伯!”任聿扬立刻收起做操的姿势,过去扶住老人的手臂,急声问道:“周阿姨怎么样?”
陈钊斜乜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小子,现在知道献殷勤了,平时叫你陪我下盘棋推三阻四。”
“那是您太厉害了,我怕下不过您丢了我爸的脸。”
陈钊笑着摇摇头,看向旁边神色焦急却一直没有出声打扰的青年,“放心,小路,这些年你母亲的病情控制得很好,有希望治愈。”
听了这话,路明东憋着的那口气总算是松了,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动:“太好了,谢谢您,那……那陈医生,具体要怎么治疗呢?”
陈钊拍了拍他的肩,“别这么客气,你是小扬的朋友,跟着他喊就行。”
“陈伯伯……”
陈钊满意点头,正要开口,站在后面的刘院长道:“老陈,带两个孩子去我办公室坐着聊吧?”
“对对,咱们去坐着聊。”
半个小时后,院长办公室。
任聿扬倾身端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讨论,路明东坐他身边,比起他的认真,还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忧愁。
“大概的治疗方案就是这样,小路你看还有什么问题吗?”陈钊端起纸杯喝了口水。
路明东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默了几秒正要开口:“没……”
“陈伯伯,你刚才说的进口药是不是还挺贵的?”任聿扬起身往陈钊和院长杯子里续了点水。
“对,配合一个疗程大概要两三万。”陈钊看了路明东一眼,“小路要是费用不够……”
“够!我够!”路明东抬头看着他们,“陈伯伯,院长,费用我一定能交齐,只希望您二位能治好我母亲。”
任聿扬也说:“对,就算不够还有我,您和院长只管治人就行。”
陈钊和院长不好再说什么,都只是点了点头。
任聿扬看了下时间,撑着膝盖站起来,“那既然方案敲定了,我们就去吃饭吧?我在随园定了位置。”
“随园好,我好久没去那吃饭了。”陈钊也站了起来,转头对旁边的院长打趣道:“老刘,难得跟你这个大忙人吃上饭,今晚你可得好好陪我喝一杯。”
刘院长大笑,“一杯哪够?想喝多少我这把老骨头都陪着!”
到了楼下,陈钊和刘院长走在前面聊得火热,路明东落后几步,脑袋低垂,看着心事重重。
任聿扬正好回头,见状也放慢速度跟他并肩同行,“想什么呢?”
路明东摇了摇头,“一会儿吃饭我付钱吧?”
“行啊。”任聿扬没跟他客气,挑眉打趣道:“反正我们小路迟早会当上大老板,不差这顿饭钱,对吧?”
路明东松了口气,笑着道:“借你吉言。”
随园是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雅致,任聿扬陪陈钊来这儿吃过几次,味道很是不错。
后院静谧,仿佛只听得见溪水流动的声音,飞檐下挂着灯笼,光线足以照亮行路。
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踩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穿过假山和菜圃进入包房。
门还敞着,见路明东一直盯着外面的菜圃看,任聿扬在他身边落座,介绍道:“他们这的菜都是自己种的,纯天然无污染。”
路明东收回视线,嘴边扯起一点笑,“以前我家楼顶也有这样的菜圃,我妈……她也这么说。”
任聿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
菜都是提前点好的,服务生上完茶水就离开了。
路上跟刘院长聊得差不多了,陈钊这会儿便把注意力放在了两个小辈身上。
“小路,你跟这小子怎么认识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朋友这么上心。”
突然听他点到自己,刚放下杯子的路明东呛了口水,抹了抹嘴角,才简短回道:“我们……我们是高中同学,前段时间意外遇到,任班长热心肠,帮了我很多。”
“他热心肠?”陈钊很是新奇地看了任聿扬一眼,“我还是第一次听他朋友这么评价。”
路明东笑了笑没搭话,免得扯出更难回答的问题。
可陈钊似乎对他更好奇了,又问道:“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路明东笑容僵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钊没有催促,可那道疑惑的视线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白天在按摩馆上班,晚上在周腾酒吧驻唱,卷死我了。”任聿扬突然开口,语气很随意。
路明东猛然转过头,有些惊慌气恼地瞪着他。
陈钊惊讶,“小路还会唱歌啊?”
“不止会唱歌,还会弹吉他,我听着是不输网上那些大歌星。”任聿扬笑着偏头看了一眼。
路明东担心他再说下去,自己就该起来表演节目了,用力在他大腿上捏了下。
“嘶……”任聿扬弓着腰倒抽一口凉气,手伸到桌下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陈钊和院长关切看向他。
“没事!”任聿扬堆起笑容,往门口看了眼,“这菜怎么还没来?我肚子都饿扁了。”
正说着,小径拐角处陆续出现几道身影,是端着菜服务生。
两位老人的注意力都被菜吸引走了,任聿扬捏了路明东手腕一下才松开,还对他得意挑眉。
“幼稚。”路明东轻嗤一声,收回手没再看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想起方才的事却又生出几分懊恼。
陈钊问到工作的那一瞬间,他竟生出了几分自卑和窘迫,才会半天开不了口。
他想不明白,这样的日子明明已经过了十多年,怎么还会生出那些可笑情绪?
盯着桌上亮得反光的雪白瓷盘,路明东心想,或许是这里的灯太亮了,才会照出他心底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自尊。
第25章
窗明几净的书桌前,任聿扬靠在软椅上,盯着逐渐占据整块屏幕的绿色代码,手指飞快敲击着键盘,最后按下回车键,界面立刻弹出‘正在传输’的提示框。
他起身走出独立办公室,扫了眼大办公室统一在传输数据的电脑,拍了拍手。
以为电脑被黑客攻击了,大办公室的程序员们正一脸焦急地敲着键盘进行挽救,一时没人注意到他。
任聿扬只得直接开口:“这是我发给你们的项目数据,里面包含了你们各自需要完成的工作,这周六之前做好返给我。”
说完,不顾刚转头看过来的众人,又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大办公室还是一片死寂,约莫两分钟后,才有人反应过来,开始低声讨论。
“我没听错吧?任工竟然愿意把项目分给我们做?”
“是啊,他一心想着升职,不就是为了单独做项目吗?”
“对,我之前跟他一个组,每天都被他骂,后来他干脆把我的活都做了,就是怨气大得吓人。”
“……”
办公室的玻璃很隔音,任聿扬关门后没听见他们的讨论,回到书桌前坐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都说成家先立业,他在公司混了两年,现在好不容易当上小领导,也是时候把时间花在成家上面了。
任聿扬拿出手机打开路明东的对话框,看见早上发的早安到现在还没有回复,他也不在意,又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null】:中午吃什么?
【null】:你一天这么忙,肯定又是吃两口盒饭对付,要不我给你点个外卖吧?
其实吃外卖也不健康,二十多年没碰过厨房的人,第一次生出了学做饭的念头。
说干就干,下班他就回了爸妈家,要家中掌厨二十多年的老爹教他炒菜。
任教授没当回事,只当他过过嘴瘾,没想到晚上进厨房的时候,这小子真跟着进来了,还打开摄像头录着。
“爸,你今晚多教我几道菜啊,要容易做还有营养的。”任聿扬举着手机说。
任教授在水池边洗菜,笑着看他一眼,“怎么突然想学做菜了?你们公司不是很忙吗?”
“以后您就知道了,这事关您儿子的终身大事,您可得拿出看家本领来教我啊!”
任教授一听,连忙关掉水龙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谈女朋友了?”
“啊?”任聿扬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还没有,八字还没一撇呢!”
“好好好!”任教授笑得眼角细纹堆在一起,欣慰地拍了拍他肩膀,“慢慢追,不过这事先别跟你妈说,免得她着急。”
“那肯定。”任聿扬说。
“行,把这东西收起来吧。”任教授看了下他举着的手机,“你这录着回去光看不管用,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哦……”任聿扬半信半疑地收起手机,“那我现在干什么?”
“切点葱姜蒜……对,然后点火……扭错了……好,倒油,调成小火……冒烟了放葱姜蒜……”
前面几个步骤任聿扬都乖乖听从老父亲的命令行动,到了这一步终于生出点害怕来。
他端起放着切成葱姜蒜沫的菜刀,看着冒烟的铁锅,迟迟不敢往里倒,“这……这不会炸吧?”
“不会,你要是实在怕,就用锅铲往里面拨,记住动作要快准稳。”任教授说。
任聿扬紧张地点点头,另一手拿起锅铲放在菜刀上,咽了口唾沫,缓缓靠近烧着热油铁锅。
刚往下拨了一点,锅里就噼里啪啦地爆油。
“啊——”任聿扬大叫一声,顺手将菜刀锅铲都丢了进去。
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陶教授听得直摇头,叹气道:“这么大个男人,连道菜都不会做,怎么娶得到媳妇儿?”
这么连着学了一周,任聿扬总算是在周六的天黑前做出了两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装进保温盒里带去酒吧。
人多的时候他没去打扰,就坐在台下听歌歌,见路明东下台进了休息室,才端着还暖手的保温盒过去。
这会儿客人都在台上蹦迪,任聿扬进休息室才发现陶滔也在里面。
按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但陶滔只是眼神不善地扫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看手机了。
任聿扬也懒得跟小屁孩计较,一心想着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喊了路明东一声,便要将饭盒递过去。
“阿东……”
“阿东,我们很喜欢听你唱歌,可以进来给你送点东西吗?”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这会儿突然有道紧张女声从门外传进来。
里面三人齐齐朝门口看去,任聿扬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正要开口,路明东却先道:“进来吧。”
门立刻被从外面推开,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走进来,其中一个手臂有蝴蝶纹身的女孩手里端着饭盒。
那饭盒有点眼熟,任聿扬低头一看,才发现和自己手里的是同款,只是他这个是蓝色,那女孩手里的是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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