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东目光闪了下,微张着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却迟迟发不出声音。
这下该心虚的人是他了。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任聿扬又低头看向他,眼眶更红了,声音也有点发颤,“是不是……”
“为了利用你的愧疚,博取你的同情。”路明东打断他的话,眼神再次恢复冷淡,
“你认错人那天,我突然接到我爸的死讯,没来得及解释。”
“后来按摩馆偶遇,我知道那只是一次巧合,想着反正以后不会再见了,就故意编瞎话恶心你,也没有解释。”
“再后来……”路明东笑了下,“你主动来找我,我发现你对我竟然有点愧疚,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当然会利用你的愧疚,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
“这么解释,你明白了吗?”
任聿扬看着他点头,“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是我又蠢又自信,才会把你的喜欢当真,才会被人骗得团团转。”
路明东撇开视线,自然垂落的手抓着衣角的布料用力搓揉,却声音冷硬道:“我都说了,那些钱会给你,别搞得好像损失很重一样。”
“钱可以还我,其他东西呢?”
“什么东西?”
“如果……”任聿扬声音嘶哑,“如果我说,我喜欢上你了,要追你,你会答应吗?”
第22章
路明东呆滞了几秒,心跳逐渐加快,快得令人害怕,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腔冲出来,脚下也不自觉后退。
一阵夜风吹来,熟悉的气味从他鼻尖飘过,他突然停下脚步,反而又往前走了几步,距离任聿扬半臂的位置才停下,微微倾身靠近。
任聿扬不知道他这一套动作是在干什么,却也没有躲开的意思,只有上下滚动的喉结揭示了他的紧张。
路明东耸动着鼻尖,突然抬头看向他,“你喝酒了?”
“嗯?”对上点漆似的黑眸,任聿扬老实点头,“喝了一点……”
路明东暗自松了口气,站直身体,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难怪会说胡话,要是没其他事,我就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免得耍酒疯被人揍。”
任聿扬这才反应过来,微微瞪大眼睛,“我没说胡话,就算是喝酒了,我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叫酒后吐真言……”
“行了。”路明东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无非就是得知一直喜欢你的人根本没喜欢过你,哪怕这个人你根本不喜欢,甚至是个男人,也会觉得没面子,有落差,从而不惜跟我告白,想再挽回点面子,对吧?”
任聿扬皱眉看着他,等他说完,才低声道:“没你说的那么复杂,喜欢就是喜欢……”
“什么?”路明东没听清。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张迅速放大的脸以及来不及躲开的唇。
任聿扬就着被路明东按住肩膀的姿势,倾身吻了上去。
凌晨的街头空无一人,连车都鲜少经过,唇瓣紧贴的两人一动不动,仿佛空间定格了一般。
第一次跟人亲嘴,任聿扬脑子里乱得像龙卷风侵袭过后的沙漠地带,除了唇间的温软,他几乎感受不到身体其他部位的存在。
天呢,他作为一个直了二十多年刚弯了两天的新gay,竟然敢偷亲,是不是太有天赋了?
被偷亲的路明东脑子更是混乱,只有难得瞪大的双眼透露着他的震惊。
空间仿佛定格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十几秒,路明东先做出反应,慌乱后退的同时抬手狠狠扇过去。
啪!清脆的掌声过后,任聿扬左脸也多了几道指印。
头都打偏了,显然不比之前那巴掌轻。
“这下对称了。”他摸着脸轻笑了声。
路明东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没听清或者说听清了也没在意这句话,皱眉看了他一眼就要离开。
任聿扬连忙追上去拉住他,“你还没给我答案。”
路明东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的手,“你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坏了?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让你再打一巴掌,你把答案告诉我?”任聿扬眼神执拗。
“你……”路明东气得没话说了,用力甩了下胳膊也没甩开身后的牛皮糖。
算了,跟酒鬼较什么劲,那一下就当是被狗舔了。
“行,我告诉你。”路明东呼出一口气,说:“我当然不会答应,你既然知道当初都是误会,知道我从来没喜欢过你,就该知道我也不喜欢男人。”
“就你刚才的行为而言,对直男是妥妥的x骚扰,再有下次,老子把你牙打掉!”他恶狠狠地说。
得到答案,任聿扬果然松开了手,路明东顾不上去看他的表情,强压着几欲冲破胸腔的心脏,匆匆离开了‘案发现场’。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头,任聿扬才抬手摸了下脸,随即手指落在唇瓣上,不自觉露出回味的神色。
路明东的嘴巴果然好软。
也是从那一刻他才记起,其实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脑子里就有过‘他嘴巴很好亲’的奇怪想法。
因为太奇怪,才会下意识逃避大脑产生的这个想法。
如今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过往的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回酒吧的路上,任聿扬一直咧着嘴,直到遇见准备上楼的周腾才有所收敛。
然而这样子还是被发现了,周腾惊讶走过来,“我听吧台说你一早就来了,一直在二楼喝酒呢,怎么从外面进来了,还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刚出去买了张彩票,中了二十块钱。”任聿扬随口道。
他暂时不打算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包括裴川。
“嘁!二十块能笑成这样?”周腾明显不信。
知道他不想说,也没追问,这就是穿同一条开裆裤的交情。
“今晚睡我这儿?”
“嗯。”
两人一起上楼,洗漱完躺在床上聊天,没多久周腾就打起了呼噜。任聿扬难得没嫌吵,在呼噜声中想着怎么追人,外面响起鸡鸣才撑不住睡过去。
想了一晚上,任聿扬觉得这事急不得,喜欢不是嘴上说说,得做出点行动来。
天亮他回了趟爸妈家,要了几位精神科专家的联系方式,一上午都在打电话了解情况,吃过午饭才离开,开车去按摩馆。
王诚那事,最后还是以花姐退会员费结束,只不过那些钱都算在了路明东的工资里,毕竟这事是他没办好,没钓到大鱼不说,吃进去的钱还得吐出来。
现在他是想走都走不了,得白干几个月,把这空缺补上,也不敢再接特殊单子,只能老实装瞎子干些体力活。
按摩馆暂时赚不到钱,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酒吧驻唱,这也是为什么他从任聿扬家搬出去,还坚持留在酒吧的原因。
人呐,脾气面子再重要,都没有活着重要。
他原本想着,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任聿扬,人家一个社会精英就算是气不过,也不会刻意刁难他这种小市民。
最好的结果就是,等他把欠的钱还清,两人恩怨两消,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任聿扬会来找他告白,还……
想到这儿,路明东又抬手擦了下红肿的嘴唇,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拎着斜挎包从后门出去。
走到巷口,他正准备过马路,刚抬头就愣住了。
对面又停着那辆熟悉的SUV,任聿扬此时就靠在车门边看手机。
等他反应过来想退回巷子的时候,对面的人似乎有所感应般抬起了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立刻荡开一抹笑容,快步朝他走过来。
其实还是有机会逃走的,可不知道怎么想的,直到人走到了近前,路明东也没挪动脚步。
他以为,不管昨晚那些话是酒后的胡话,还是酒后吐真言,自己都那样拒绝了,作为一个体面的成年人应该不会再自找没趣了。
可这人,似乎总是不按逻辑出牌。
“阿东。”任聿扬这样喊他,脸上笑容愈加热络,“昨晚我是喝多了,你放心,我还是铁直男,既然咱们都是直男,现在可以放心做哥们儿了吧?”
“什么?”路明东怀疑自己听到的不是中文。
第23章
不等任聿扬回应,路明东先凑近闻了闻,神情有一瞬的凝滞。
没闻到酒味,倒是闻到了自己常用的沐浴露香味。
他刚要退开,一只手臂突然伸过来勾住他的脖子。
“别闻了。”任聿扬调转身体跟他并肩而立,一副哥俩好的亲密姿势带着他往对面走,“我今天没喝酒,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路明东刚张开嘴,他又立刻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你要是拒绝,我很难不怀疑你对我还有其他意图。”
“还有,既然都是兄弟了,你就搬回来住吧,陶滔那房子离得远,你上班不方便……”
“等等,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我拒绝跟你做兄弟,就不能是因为讨厌你吗?”路明东语速很快,生怕他又抢话。
到了车子旁边,任聿扬还把手搭在他肩上,认真道:“那你说,你讨厌我什么,我改,行了吧?我觉得你这人特别上进,就想跟你拜把子。”
“我……”路明东一时语塞。
“想不起来就慢慢想,在你想起来之前,我们就先当兄弟试试,反正你又不吃亏,走吧,上车,我送你去上班。”任聿扬打开副驾的门,搭在他肩上的手挪到后背推了推。
“不是……”路明东抵住车顶,回身扫开他的手,“任聿扬,我不管你喝没喝酒,也不管你是哪根筋不对,我只拜托你别来找我了,我真的没空跟你胡闹。”
说话间,他下意识拧着眉,眼皮叠着几层褶皱,脸白得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脉络,疲态尽显。
任聿扬抬起手,又放下去,只放软了声音:“我没想跟你胡闹,今天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不是还要赶着去酒吧上班吗?我送你过去,顺便跟你在车上说吧?”
“不用,你长话短说。”路明东还是没动。
任聿扬轻叹口气,只好简短道:“是关于周阿姨的,我爸妈有几个老朋友是精神科的专家,我想着或许可以帮阿姨看看。”
路明东微微瞪大眼睛,眼中亮起微光,“你说真的?”
“当然,我再缺德也不会拿这种事骗你?先上车吧,我跟你介绍下几位医生的情况,你看哪个医生对阿姨的病更有帮助。”任聿扬又轻推了下。
这次路明东很快上了副驾。
车子稳速行驶在马路上,从任聿扬口中听见第三位医生的名号时,路明东激动朝驾驶位转了下身,“陈钊医生!我之前就想带我妈去找他,可惜还没等我挂上号,就听说他退休了,你真能帮我约到他?”
“你别激动,坐稳了。”任聿扬笑着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开口:“陈伯伯啊,他可是我爸的老棋友,隔三差五就要去我家跟老头对一局,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小时候还在他身上撒过尿呢。”
“放心吧,只要我跟陈伯伯说你是我最好的兄弟,这个忙他肯定会帮。”
路明东情绪平复下来,没再多说什么,难得真诚地对他笑了笑,“谢谢,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很快,车子停在了酒吧附近,下车前路明东再次道谢,任聿扬打趣:“光嘴上说谢,这诚意可不够。”
路明东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下,“你想我怎么谢?”
或许是因为有求于人,他脸上难得露出毫无攻击力,也没有任何伪装的呆愣表情,看得任聿扬一阵心软。
他倾身过去,在路明东躲开之前,帮他按开了腿边的安全带插扣,低声笑道:“改天请我吃顿饭吧,好兄弟不用这么客气。”
说着,起身退开,又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这一套动作下来,对面的人已然蹙起了眉头,眼神几经多变,有那么一瞬,任聿扬甚至做好了再被打巴掌的准备。
可最后路明东也没动手,应了句‘行’就匆匆下车了。
任聿扬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他强忍怒气的背影,勾起一点嘴角,暗自嘀咕:“我是不是太卑鄙了?可不这样,我连接近你的机会都没有。”
他知道,路明东现在不喜欢他有很多外在因素干预,比如性别,再比如困窘的生活。
如果他能清除这些干扰因素,路明东喜欢上他的概率会不会就变大了呢?
而清除这些干扰因素的最好方式,就是以兄弟的身份努力挤进他的生活。
晚上回去,任聿扬就电话联系了陈钊,听了周惠的病情,又得知是他的好兄弟,对面答应得果然很爽快,约定了明天下午去疗养院看看情况。
他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发给了路明东。
【null】:陈伯伯答应了,你明天下午能请假吗?我们先带陈伯伯去疗养院给阿姨看看情况。
今晚酒吧应该比较忙,洗完澡上床的时候,任聿扬才收到回复。
【落日】:能,你明天还要上班,就别去了吧,你把陈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明天我去接他就可以了。
任聿扬顶着半干的头发靠在床头,看见消息撇撇嘴,打字回复。
【null】:那不行,你们这关系是我介绍的,我肯定要在场啊,而且你车都没有,怎么去接?我还答应了明晚陪陈伯伯一起吃个饭。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新消息都没弹出来,任聿扬删删减减又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null】:当然,我不是在炫耀自己有车,只是想告诉你,有车会方便一点。
【null】:明晚吃饭你也去吧,这样能跟陈伯伯多聊聊,好尽快讨论出治疗方案。
17/36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